《祖宗今天也在招雷》平仄有声

24、汇县小事 隐形之人

　　面前常云峰还在认真讲述他所了解的货拉拉司机迷路事件始末，而作为造成这一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江枝难得有些心虚，嘴上含糊其辞的“嗯嗯”两声全当自个在听，实际眼珠左右乱瞟，拼命转动脑筋想法子打岔。

　　毕竟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要她怎么说？“由于懒得熬夜跨城市拖棺材，所以干脆施术法让货车司机帮忙跑了一趟”？正常人听了，要么觉得这是某个难以理解的高端笑话，要么直接一个电话报警。

　　特异处的小崽们虽然算不上正常人范畴，但一系列为了调查归档的追根问底大概率躲不掉。一旦她谎话没变编圆，当家的存在就会有暴露风险。

　　奚灵如今的状态更似鬼物，在其彻底复活前，江枝不会、也不能去赌大夏官方看待一名鬼老祖的态度。

　　倒也不是害怕对方来事，就如今大夏整体玄学界这能耐，要真想不开和自己硬碰硬，施个几回念全咒的五雷轰顶就也完事了。麻烦的是善后还有天地灵宝的获取，江枝可不想每隔几年就得拖着棺材搬家，供奚灵滋养生息的汤药也绝不可断。

　　哦，还有贼不讲理的天道，就知道护着历代执政的。她劈雷事小，但万一天道认为她这是在挑衅世俗权力规定，那引天雷劈她事可就大了。

　　于是就这么苦熬着听完了常云峰的长篇大论，在对方朝自己询问怎么看时，江枝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

　　“我还当是什么事呢。不就是那司机中了术法，忘记了给某个存在跑腿拉货的事嘛，有甚稀奇。”

　　常云峰闻言一愣，随即赶忙说明道：“江太师，那司机可是普通人，一没灵力二无门路的，莫名中了术法可不是小事。万一又是哪里的怨物作祟——”

　　江枝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没那可能。我问你，那拉货的平台有订单记录吧？单完成后给钱了吧？人也完好无损吧？你倒是说说，谁家怨物害个人，会费劲巴力搞这套？总不能是养济院门前的石墩子吧？“

　　又道：“我知你们忧心，但这事吧，要搁过去那可太常见了。你玄门祖师爷哪个没点秘密，哪个不会耍懒？就连得了道的精怪，偶尔也会施点子术，雇了人回窝干活呢！完事后把人记忆一抹，也不会留下见了仙人、精怪的劳什子心理阴影，就当是怪事一件，自个拿工钱回家，双方安心。”

　　常云峰越听嘴张越大，一为他不曾亲眼见过的旧日玄门日常，二为江枝说起此事时的轻描淡写。好似就只是个有钱的老板租了个劳工。

　　他抹了把脸，又想起上级领导们对自个的额外要求，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话虽如此，但万一这事涉及到了某个无知精怪……”

　　“会讲究个按劳付费的精怪，绝不无知。”知道他，或者说是背后大夏官方用意，江枝的声音不免带着点凉意，“我不妨把话直说了去：如今世道，精怪所剩无几，活着的基本也就是个等死。之所以大多避人而居，就是为了死时还能剩点尊严。你们有好奇之心可以理解，但想借机把它们挨个牢牢把控？呵，好歹掂量掂量自个的能耐！”

　　见常云峰挂着一脑门汗想要解释，江枝直接把手一摆，顺道释放了一点威压：“别拿‘保护’啥的话头来糊弄人，也别想着骗人来你这讨生活。让你家蛇爷爷帮着给你们做事，一来是此蛇与我姑且有些缘分，二来是对他活着有好处，而不是让你们趁机搞研究的！常家小子，回头记得转告上头的崽子们，你祖宗我人还没死呢，不想我哪天劈了特异处回去继续隐居，就把点子歪心思放回肚子里去！”

　　“哐当”一声响，却是正举铁的青蟒被江枝释放出来的威压吓的，尾巴一松就丢了哑铃，整条蛇笔挺倒地装死。常云峰也好不到哪去，听江枝把话放下，作为被夹在异想天开的领导和凶神祖宗间的可怜人，只得顶着祖宗的威压面色苍白，死命咬牙这才没彻底弯了脊背：

　　“是、是，江太师您说的是。这事是我们欠考虑了，回头我就把情况上报，定不会让太师、精怪们为难。”

　　得到了明确答复，江枝为自己坚持原则，顺道转移话题的手段相当满意。于是收了威压，悠哉翘起二郎腿：“行了，这事到此结束。想必怎么个事后总结你自个清楚。你那队手下还在底下等着，带人回去吧。用送你下山一趟不？免费。”

　　原以为会得到小辈的感恩戴德，哪成想那小辈纠结了半天，又开口了：“……回太师，特异处此番暂留汇县，实则还有一事。敢问太师可曾知晓，本地附中学生失踪一案？”

　　江枝：“……”

　　咋就那么多事呢？！

　　……

　　奚望今个不想回家。倒不是因为那张25分的语文试卷，而是新考的45分数学卷、百分百明确了自己会被混合暴揍的未来。

　　毕竟他上回月考也是这么干的，为了不被爹妈没收手机和断掉零花钱，他在考试中偷摸动用了祖传玄学手段：基础卜卦术之辨凶吉。然后得到了选择判断全对、填空简答大体全送的结果。

　　要换成普通家庭，也只当是孩子抄了个答案，一顿骂加巴掌一个也就了事，但对于他爹他妈而言，一眼就将其中的猫腻和家族术法联想到了一块。于是揍更狠了，给奚望留下了红肿的屁股，和“你对得起祖宗吗？！”的怒吼。

　　他也不想对不起祖宗啊！但这不……再不用卜卦就得考零蛋了，他这也是为了卷面分能好看点！想必老祖宗应该能理解的，吧？

　　拖拉着步子，奚望不情不愿往家的方向挪。他原本计划去快餐店填饱肚子，再磨蹭到晚上八九点再回家，可惜这个月最后的零花钱都被用来充值买皮肤了，实在没钱吃饭，只得“上门挨揍”。

　　挪着挪着，奚望的脚步停了。他抬头看看前方的路，相当困惑的再一次迈出了脚步。

　　附中是初高中一体化学校，这条上下学路奚望怎么说都走过上千趟了，属于闭着眼都能摸回家。原本下了坡，走个几百米就会经过家便利店，再走个百步就能见到座电话亭，然后再走个200米就能到十字路口了。但今天偏偏奇了个怪哉，明明他早就走过了电话亭，十字路口就在肉眼可见的一两百米开外，但走了远超300米的路，就是到不了十字路口。

　　三分钟后，尝试失败的奚望再次停步。先是看看前方200米开外的十字路口，再扭头瞅瞅身旁的公共电话亭，这回都不是感到困惑了，而是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随即他开始小跑着向前，书包挂在背后叮叮咣咣。但明明他越跑越快，那个直线距离只有200米的路口依旧在前方伫立，而他奚望，仿佛永远都抵达不了那个目标地。

　　这见鬼的，玩我呢？！奚望暗骂了句，拔腿开始狂奔，连书包的边带滑下肩膀也顾不上拉，就这么跑到自己大喘气，他依旧没能抵达十字路口。

　　“妈呀！鬼打墙啊！！”

　　奚望扯起嗓子就是一声吼，试图用音量提振精神的同时，打破这永无止境的路。而等回音传回耳畔，他才骤然醒悟：好像从刚才起，不管自己怎么跑怎么出尽洋相，这条路上的人全都给没瞅见一样继续赶路。就好像，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这不对！明明隔壁班的学习委员，组成回家小分队的初中部学弟学妹们，回回路上遇到都会打声招呼的！还有那街边卖棉花糖的大爷，风雨无阻霸占便利店对过的马路牙子，每回自个经过，人都会带着期待的目光瞅着他，随后卖力吆喝他那刚出炉的糖来。

　　今天，大爷没这么干。

　　顿时奚望不再继续朝前，而是转身试图跑回便利店一探究竟，可和十字路口一样诡异的事再度发生：便利店明明就在眼前，自己却怎么跑都抵达不了。卖棉花糖的大爷倒是确实霸占着好位子，但面对奚望扯高嗓门的拼命呼喊，他像耳背仙人似的充耳不闻，只顾着把没个钱却还嘴馋的小屁孩们轰走。

　　过路的行人也同样如此，甚至奚望亲眼见证对方挨个有说有笑的经过自己所在的路段，然后径直穿过十字路口走了，没有任何人像他一样被困在了这段不足百米的路上！

　　这下奚望彻底慌了。从书包夹层里摸出手机，他哆嗦着试图拨打报警电话、爹妈电话、班主任电话，结果统统忙音。V信更是一条都发不出去。

　　怎么办？该怎么办？他被困住了！

　　……

　　江枝：“所以你们认为，这些学生是被怨物捕获了？”

　　常云峰：“而且都是在放学路上，甚至是走着走着就不见了的。”

　　院里没第二把椅子，常云峰站累了脚也只得硬撑。刚想换条支撑腿，结果没站稳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然后腰间就莫名挨了撞。

　　常云峰吃疼了声，回过头想看看自己是不慎和什么硬东西撞着了，结果身后空无一物，只有条举铁青蟒、隔着百步的距离和自个对视。

　　他眨巴了两下眼，刚想再次把身体向后靠，结果被眼疾手快的江枝一把握住胳膊，用力往下压：

　　“站累了就坐下！个大男人还在乎地上脏不脏的。”

　　被江枝大力压坐在地上的常云峰试图辩解：“不是，我刚刚——”

　　但江枝表现的相当不耐烦，眉眼向上这么一挑，常云峰就自觉乖乖闭了嘴，于是再度把话题扯回到了失踪学生身上，讲着讲着甚至都忘记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见状，江枝搁心底长出一口气：太好了，院里有棺材的事没暴露！个死鬼，倒是赶紧泡好了澡把棺材收拾出来，你那贴的隐形符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