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今天也在招雷》平仄有声

23、汇县小事 这倒霉催的

　　与禾城相邻的汇县，遇上有人施展奚家卜卦术的概率有多大？大抵就跟大街上遇见只野生食铁兽一样稀罕，且近乎毫无可能性！

　　一来，旧日奚家本家位于洛省，与江淮不说相隔万里，也至少隔着半个大夏；二来，纵观往过的几大宗门世家，残喘至今的屈指可数，奚家不幸并不在内，江枝、奚灵二人便已是这世上唯二的奚家人；三来——

　　江枝：“我可不记得族里有外传功法的习惯，他们不是一向连外姓弟子都不收吗？又怎肯让家族术法流传在外？”

　　毕竟遥想当年，奚家可是颇有名望的古老玄学世家，族中人口众多，旁支都有好几条，完全没有再招外姓弟子的必要。江枝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在自己跟着奚灵卸任族长一职隐居后，家里头遭了什么变故，导致小辈们不得不新改规矩。

　　对此奚灵同样困惑。他最后一回见到族人，都已是二百年前那场劫难的事了。由于当初卸任时给下了规矩，自此奚家家事与自个无关，有事没事别来打扰，因此那从辈分上不知算自个几代孙的族长，只是带着几名长老和族中弟子远远朝自己拜了一拜，便彼此再无交集。

　　劫难过后，自己半死不活且受制于天道，奚家更是直接丧失了三代杰出弟子。于是双方算是彻底失了联系。如今，骤然发现家族的卜卦术竟然得以传承下来，虽不知缘由，但饶是奚灵也不由得感慨万千。

　　外人便外人罢，奚家本就不采用某一单支的世袭族长制，只要是个奚家血脉，族内弟子能者居上，传谁不传谁的没个差。只要还有东西在就好，纯当闲暇时有个念想。

　　江枝点头理解自家相公的感受，横竖她和奚灵也没个直系后代，甭管使术的是外人内人，都没个亲情可言。于是也不再多做理会，重新提溜起购物袋，大步踏上回宅路。今个还得炼药，一早打的井水也不知够不够使，她得赶紧回去指挥青蟒再打几桶有备无患。

　　太阳缓缓爬至山顶，外头气温能热死个人，也就秘境内依旧凉爽。食过午饭，把收拾碗筷的事丢给青蟒，江枝开始炼制汤药。往院里的棺材板上浇上满满一铁锅，里头躺着的那位泡起药浴澡，江枝则挑眉盯着锅把上的裂纹直咂嘴。

　　虽说是图省事，让当家的给货车司机施了幻术帮忙拉货，但她忘了人一不清醒、手脚就容易不听使唤。这不，最重要的棺材板是没事，她这口宝贝锅可给颠坏喽！倒还不如自个摸黑拖棺，锅放棺材里头让当家的抱着安心！

　　把刷锅的活计同样抛给倒霉蛇，江枝提溜着板凳回到院里坐下，刚拿出手机打算看个剧，就听空中传来两记敲门声，再抬头细听，却是田婶传音过来：“回禀仙姑仙长，山下来了伙外地人，找东找西的也不知为个甚。老身原想着把人迷了丢出山去，但隐约听见‘特异处’三字，又想仙姑在那处供职，故而特此来问，好让仙姑您给个定论。”

　　闻言，江枝把眉一挑。特异处？遗迹的事都过一礼拜了咋还没走？是考古没考完，还是处里不放心、硬让人往别地多看看？反正不是来度假旅游的，个大夏天的野山有甚看头！

　　不想理会小崽们的杂事，江枝刚要张口让田婶把人弄走，但话尚未出口便转念一想，万一又是撞上个劳什子怨物事端呢？以这票废物点心的本事，怕是斗不过又得哭爹喊娘，到时候自己不还是得上？

　　江枝抿抿嘴，衡量了下在太阳底下干活、和敲笔大的间的比重，艰艰难难选择了后者。不过她可懒得下山打探一二，这都“送”家门口来了，不如直接招人上门问问更快。

　　于是当即起身往棺材板上敲了两声，在得到奚灵肯定的敲击答复后，江枝朝天打了个响指。

　　……

　　常云峰觉得自个今年有些水逆。

　　先是年初硬和乙等怨物杠了一回合，结果进了医院；再是烟州九龙湾被怨气弄伤个胳膊，和茯苓道的明日之星满小区乱窜。眼见升职有望，结果又一脑袋撞进汇县，来了个狐尸、遗址二连弹，不仅没打过对方不说，还由于不敌个戊等怨物丢尽了脸面，隔着电话挨了毕处长劈头盖脸一顿批。

　　这日子过的……也不知道江太师卖不卖转运符，他不介意自掏腰包！

　　正胡思乱想呢，副队长的烟嗓响起：“常队，勘察过了，数据正常，没有怨气存在。咱们一会还上山吗？”

　　闻言，常云峰顶着大太阳、眯眼抬头看向山峰，目光在缠绕山顶的雾气上短暂停留了两秒，打心里头不大愿意下达登山指令。

　　可谁让事不由己、工作第一，山下没怨气不代表山上就没有，之前吃过太多教训，常云峰半点不想重蹈覆辙，于是只得深吐口气来，回头就要招呼小队上山，下一秒便见自家副队白着个脸，手指着自个身后一个劲结巴：“常、常队！您、您瞅……妈呀！”

　　见状，常云峰暗骂了句“又来？”，单手往怀中探去的同时，身子缓缓朝后转。随即一把抽出五张红符，和面前那只硕大的白毛田鼠来了个对眼。

　　常云峰：“……”

　　田婶：“……”

　　我·的·妈·呀！常云峰控制不住抽动自个的面部肌肉，右腿都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这哪来的田鼠这么老大个？个头都比得上宠物狗了！白毛，甚至还学人直立！别又是哪家动物尸骨化怨，失策了，得掏保命符的！

　　然而还没等他及时改符，就见那白毛田鼠如通人性般翻了记白眼，又拱爪朝自己作了一揖，伴随“叽叽”两声，一条容一人行走的小径骤然显现在眼前。

　　精怪！又是精怪！小小一汇县，到底哪来的那么多精怪？总不能当年那断了的灵脉，是被一山精怪啃没的吧？！

　　抱怨归抱怨，常云峰可没傻到当面问鼠的地步。先不说别的，光是这田鼠方才展现的玄学手段，明显和收编了的青蟒不是一个等级，搞不好只比狐尸弱上些许。和这么只大能精怪为敌、纯属作死，况且对方虽来意不明，但也不曾伤人，多半是可交涉属性！

　　于是，常云峰背手朝队员们打出“莫动”手势，自己则慢步上前，半俯下身，先转头看了看路，这才谨慎开口问道：“敢问……大仙，这是要引我们去哪？”

　　那白毛田鼠不耐烦地摇晃细尾，趾爪用力踩地，瞪着常云峰再度“叽叽”两声。随后果断跳至路旁，一张鼠脸转向山顶方向，再伸爪往上一指。

　　常云峰：“……”就硬要让上去是呗？

　　也罢，亲眼瞅瞅也好，横竖还有副队的那张保命符护着。

　　于是，他转头刚要和副队长商量留下几人接应时，却见那田鼠把身一跃，拦在了他和队员们之间，然后双手叉腰，冲他严厉摇头。

　　秒懂的常云峰，颤颤巍巍伸出食指指向自己：“……只我一人可去？”

　　见田鼠点头，队员们先急了，嘴里“常队、常队”叫着，又不敢擅自行动，只得用眼神拼命传达“不可！”副队长更是想和田鼠商量个一二，但那精怪显然没打算给他们第二个选项：只是对着常云峰轻轻吹了口气，后者便感到一股拉力从前方袭来，随即身体便一整个腾空，人也被径直拽向了山顶方向。

　　“常队！”

　　上一秒，下属们的呼喊仿佛还在耳边，下一秒伴随着“啪”的一声响，常云峰猛地摔倒在石板地面上。等他爬起身来抬头望去，却见这哪是什么山头，分明是座荒废了的古旧庭院！

　　院子中央空荡荡的一片，地面上印着一大滩水渍。往左，一条眼熟的青蟒正在……举铁？而再往右侧望去，那坐在板凳上的姑娘家——

　　常云峰：“江太师？！”这未免过于巧合，该不会是又有哪个胆大包天的精怪冒充的吧？！

　　江枝莞尔一笑：“常家小子，一周未见，这特异处是又要给我送财啊？”

　　啊，这口吻，这语气，是江太师本人！常云峰顿时长舒口气。太好了，又活过一天！

　　赶忙小跑着上前，恭恭敬敬对着江枝行了个晚辈礼，话里话外避开了“送财”的正事：“见过江太师。晚辈方才，被个精怪带上山来，也不知为个何事。敢问太师您，是来做客的？”

　　不，虽然看起来不像，但这就是我家。江枝笑盈盈地想道，不过嘴上却没这么说，而是直接把话题掠过，直问小崽们又遇上了什么棘手事：“我听一友人讲起，这几日你们不仅没离汇县，反倒是又在山里忙活开了。一时不免有些好奇，可别又惹上什么麻烦。”

　　自觉将田鼠等同于江太师嘴里的友人，常云峰先是迟疑片刻，又想了想这些天收集到的消息，和这鬼地方超乎想象的精怪数量，到底还是硬着披头开了口：“回江太师的话，不知太师是否可曾听闻，货拉拉司机迷路一事？”

　　江枝：“……”

　　能不知道嘛，就是她和奚灵干的。该死，她后悔接这活计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