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回京 ...
-
费城出事后，有忠武侯在旁作证，当地知府不敢隐瞒，连夜修书送去京城。
在桌案上看到这封来自费城的八百里加急时，慕灼风就知道事成，若不是还有前来述职的外臣在，他都要拍腿大笑叫好了。
可惜还需再演一演。
今日来述职的是工部侍郎和刑部尚书，二人说着说着，只见上首之人不知看到了什么，一把将折子拍在桌案上，愠怒道：
“简直是一派胡言！”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茫然，又好奇那折子上写了什么，竟能将一向好脾气的庆王惹的当众发怒。
平心而论，比起阴晴不定的皇帝，他们更喜欢这位情绪稳定的庆王殿下，不免想要为其分忧。
刑部尚书率先道：“殿下，不知发生何事？”
“无碍”，庆王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他轻声道：“今天就先到这，两位爱卿先回去。”
“来人，送两位爱卿离府，将丞相和陈先生请来。”
……
书房内，庆王来回踱步，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敢相信他居然成功了，顺利的有一丝不切实际。
这种事情，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将奏折递给沈文进和陈佑：“现在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只要将人接回来，待太医验明，一切就尘埃落定。”
“问题是本王派何人去接应？”
沈文进捋了捋胡子，似是深思熟虑后才道：“王爷不若派那解泠舟去？”
“王爷不可！”陈佑打断道：“那解泠舟分明是陛下亲信，若是派他前去，知道自己接的是谁的话，恐将费城掀个天翻地覆，哪怕掘地三尺也会将那具尸骨不是陛下的线索找出来。”
庆王显然也有这个忧虑，他对沈文进从没卸下过防备，比如说这次，他只将计划告诉了沈文进，至于具体时间，交给谁去动手，那具尸骨是怎么来的，一概没有让沈家插手。
“沈相，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庆王沉声，语气不复方才的热络。
“王爷容秉，臣提议派解将军去并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为以后着想。”
“以后？”庆王疑惑，只听沈文进接着道：“解泠舟与陛下从小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自陛下失踪后，他一直想将陛下找回，也不太服您。”
“而他身上有实打实的军功，不是那群靠祖上荫庇的公子哥，您待他冷也不是，热也不是。臣看着心疼您。”
这话说到了慕灼风心坎上，他面色稍有缓和。
“此计一为敲打，二为试探。”
“若是解泠舟真的懂事，古有指鹿为马，同理，他在看过那具尸身后，会本能的惧怕，臣服于您的手段。”
“要是他不懂事呢？”
“那更简单了，就像是陈先生所言，他怕是会将费城翻个底朝天。可大局已定，届时陛下只要再将自己信得过的将军派去，只要结果是对的，那解泠舟就是蔑视君威的大不敬之罪，足以灭了他三族，他就只能去地下陪先帝了。”
“届时殿下不但除了眼中钉，还成功收回了兵权，岂不一举两得？”
不出所料，这套说辞将庆王哄骗的一愣一愣的。
就连陈佑都被这套说辞带偏。
“这……”
庆王还有些犹豫不决，让沈文进先回去，单独留下了陈佑。
沈文进也不急，反正不管他选谁，结果都是一样的。
“陈先生，本王该让解泠舟去吗？”
“王爷心中已有决断，若是王爷实在不放心，也可让信任的人跟着，发现不对立马将人扣下。”
“你说本王该信沈相吗？”庆王一直看不懂这位三朝元老。
沈文进刚刚话里话外都是为他着想，可对于沈相态度的转变，他仍心存疑虑。
陈佑只道：“王爷，防人之心不可无。”
“即便是对臣也是如此。”
听到这话，慕灼风以为陈佑是因为他今日用了沈相的建议而担心自己会失宠于他。
他起身，走下台亲自将人扶起，安慰道：“怎会，陈先生一直是本王倚重的人，不要多想。”
陈佑投效他之后，一直独来独往，似他这般智谋的人，当个孤臣才是最好的。
若陈佑能保持下去，庆王也不介意演一个礼贤下士的好主子。
待他事成，许陈佑万贯家财，让他荣华富贵一生。
陈佑苦笑，飞鸟尽，良弓藏，自古有几个谋士有好下场？①
他的眼睛被毁，此生都与官场无缘，他最开始帮助庆王，只想着发泄心中郁气，借他的手搅动风云，可现在他是真的想要庆王登上那个位置。
“殿下抬爱。”
……
解泠舟带的队脚程很快，马蹄声日夜不息，终是在第二日黄昏到了费城。
刚接到任务时，解泠舟突闻噩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还是手下的人劝他振作。
费城知府领着一众官员夹道迎接，虽然若此事属实，他可能是最后一天做官，也可能是最后一天活着，但他还是尽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没空寒暄，双方直切主题。
庆王是让解泠舟带着帝王棺椁来的。
那棺椁通体以沉阴古木打造，后以玄漆覆过，棺椁四角各铸着青铜兽首，更显庄重威严。
解泠舟确认那五爪龙纹金腰牌为真后，知府挥手，而后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将尸骨放入棺椁。
他心底升起一抹怪异，旁人不知陛下不喜戴腰牌，他还是知道的。
按照慕春杳的话就是：天子为什么要戴证明身份的腰牌，他都是皇帝了，合该旁人向他证明。
现在除了这个外，再无任何东西可以作证身份。
未等他说什么，忠武侯最先扶着棺椁哭起来，说了一堆文邹邹的话，但话里话外不过一个意思：陛下，我对不起您，您这么年轻，怎么就走了？
哭声打断解泠舟的思路，惹的他心烦，他一把抽出佩剑扔在了忠武侯身前。
哭丧声戛然而止，忠武侯愣住，待他反应过来后，怒目道：“你这是何意？”
“侯爷刚刚不是哭天喊地的觉得对不起陛下？现在下去，没准能追上陛下，当面陈情。”
“竖子敢尔？”忠武侯气到手抖，这小子平日就借陛下的势压所有武官一头，现在陛下没了，怎么还敢这么嚣张？
“侯爷这就错了，我刚刚只是说这腰牌是真的，又没说过人是真的，您这么激动做什么？莫不是盼着陛下驾崩？”
“你——”
知府躲在一边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俗话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可没有再犯错的机会了。
可当他听说这可能不是陛下时，知府眼睛泛着光亮。
老天奶开眼，他有救了！
“将军是什么意思，这个人不是陛下？”
若说刚刚他还有几分不确定，但看忠武侯的反应，他就确定里面的不是陛下，只不过他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
整个朝堂谁不知晓自陛下失踪后，忠武侯像条哈巴狗跟在庆王身后，摇尾乞怜，自愿成了他的爪牙。
“还不能确定，但是腰牌这种东西就算是真的，也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获得，算不了什么证据。”
“来人，将里面的尸骨抬出来，既不能确定身份，他就没资格躺在里面。”
解泠舟面无表情，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冒充陛下了吗？躺在属于帝王的棺椁里，也不怕生生世世早夭。
“大胆！”
忠武侯拦着解泠舟的人，用身子紧紧挡住棺椁：“陛下如今尸骨未寒，当早日入皇陵安顿。解泠舟，陛下平日带你不薄，你就是这样报答陛下恩情的？”
“正是如此，本将才要更谨慎。侯爷就这么确定里面的人是真的？还是……”解泠舟看着忠武侯，意味深长道：“侯爷是亲眼看见陛下进了酒楼被烧死的？”
忠武侯哑口无言，假的就是假的，怎么证明也成不了真。
他冲解泠舟身旁的人使了眼神，那人正是庆王派来的李将军。
李将军接收到了信号，但庆王的命令是：若是解泠舟察觉出不对，做出什么毁坏尸骨或者大闹费城的事，让他以大不敬之罪将人绑了回京。
可现在解泠舟只是让人将尸骨抬出，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应当…不在“绑了回京”的范围内吧。
忠武侯无声催促着，李将军撇过头去，只当看不见。
是个傻的，忠武侯腹诽，怪不得庆王斗不过陛下，底下的人都是没脑子的。
一群废物！
“对了，酒楼失火前后，费城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张统领上前：“回将军，那日在酒楼用饭的人基本全部收押，只是…跑了三个。”
“三个？”
“是一对夫妻和他娘子的兄长，说是丈夫腿摔断了，妻子和兄长带人到京城求医。可事出之后，三人就立马出了城。”
张统领将入城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不敢隐瞒。
“你可记得那三人叫什么？”
解泠舟迫不及待想要求证，这故事越听越像唐霄然前两日拿的话本，说是贵妃分享给她的。
张统领想了想，还真想出来了，因为他们那与脸截然不符的名字，他当时还多看了两眼。
“断腿男子叫李大川，兄妹一个叫王大妮一个叫王大帅。”
解泠舟确定了。
因为这名字是他起的。
他忍住心中的激动，严肃道：“那现在他们人呢？”
“回将军，跑了。”
张统领低头，不敢再看，人不但是他放进城的，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跑的。
……
慕春杳几人并没有再往前赶路，找了间破庙暂避风头。
“阿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这附近荒无人烟，她已经吃了两天的烤芋头了。
“快了”，慕春杳将刚采下的野果递给沈岁安，让她换换口味。
“计划顺利的话，最早今晚，我们就能走。”
沈岁安往窗外看去：“可是，已经快日落了。”
她想家了，想念宫里独属于她一人的浴池，想念宋美人做的佳肴，想念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的日子。
正沉浸在往昔美好生活中时，解泠舟顺着慕春杳一路留下的标记找了上来。
“陛下，臣来迟，让您受苦了。”
解泠舟看着这间年久失修的残破庙宇，羞愧感涌上心头，这怎么能是人住的地方？
“无碍，费城怎么样了？”
“臣正带着棺椁往京城赶，庆王那边催的紧。”
“朕跟你们一起回去。”
……
解泠舟将“陛下”尸骨运回京城，待太医与仵作联手验明时，满朝哗然。
皇城三声钟声响起，是为国丧。
人们迅速从新年的喜悦中褪去，红灯笼变为白帆，恰逢此时朔风席卷着汹汹大雪浩荡而来，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而又混沌的白。
文武百官一身素缟，免冠披麻，自大殿跪至宫门，伏在冰冷白玉砖上，哪怕已经跪了一个时辰，天再冷，也无人敢直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帝王棺椁安放在巨大龙辇之上，八十一名将士抬棺，步履沉缓，不敢有半分轻慢。
庆王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就连太后也在一旁象征性的掉几滴泪。
“皇兄，您怎么就这样走了，皇弟来得及见您最后一面。”
当慕灼风忘我的沉浸在这场由自己一手促成的丧仪时，只听棺椁内传来一声低笑：
“现在，不就见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回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