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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携手抗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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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天光刚浸透窗纸,林晚就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她摸向额角,掌心触到不正常的灼热 —— 体温升高了。昨夜偷偷服用的退烧药似乎失去了作用,四肢肌肉传来酸胀痛感,正是流行性出血热的典型前驱症状。“不能慌。” 她对着铜盆里的倒影轻声告诫自己,“只是低热,说明免疫系统还在战斗。” 镜中人面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青黑,但双瞳依然清亮。她取出文远给的驱邪散,用清水调成糊状涂抹在蚊虫叮咬处,水疱周围的红晕似乎淡了些。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晚迅速扯过被子盖住发烫的手臂,却在看到来人时愣住 —— 裴砚左手端着药碗,右手提着个雕花木盒,衣襟上还沾着几片草叶,显然是匆忙赶来。“昨夜见你咳嗽,特意煮了川贝枇杷膏。” 他将药碗放在矮几上,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
“为何瞒我?”林晚心头一紧:“瞒什么?”“你的手臂。” 裴砚伸手掀开她的被子,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文远说你向他要了驱邪散,昨夜又有人看见你在月光下查看患处。”两人视线交汇,林晚从他眼中看到了早已熟知的坚定。她叹了口气,缓缓露出小臂 —— 三个红疙瘩已演变成豌豆大小的疱疹,周围皮肤呈暗红色浸润状,正是出血热皮疹的典型表现。“何时开始发热的?” 裴砚的指尖轻触她腕脉,凉得像块温玉。
“寅时。” 林晚如实回答,“但体温不超过三十八度,且无出血症状,应该属于轻症。裴砚皱眉不语,突然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盒。林晚定睛一看,里面竟整齐排列着二十余根不同型号的银针,针尖闪烁着寒芒,显然刚用火烧过消毒。“你要做什么?” 她下意识后退。“放血疗法。” 裴砚取出一根三棱针,“商阳、少商、关冲三穴,泄三焦热毒。”“可是我现在气虚体弱,放血恐伤正气。” 林晚试图劝阻,却在接触到他目光时忽然噤声 —— 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关切,像极了现代医院里那些坚持为患者冒险的主任医师。“相信我。” 裴砚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揉捏穴位。
“你的脉象虽数但有力,正是邪盛正未衰之时。若等热毒内陷再治,恐难挽回。”林晚还想再说,却见他已迅速刺破商阳穴。黑血滴落在事先铺好的白绢上,前几滴呈紫黑色,渐渐转为鲜红。当第七滴血珠落下时,她忽然感到头脑清明了许多,额角的冷汗也冒了出来。“如何?” 裴砚用干净的布条为她包扎手指,“可觉轻松些?”“确实...” 林晚活动手腕,酸痛感减轻了不少,“没想到放血疗法竟有如此奇效。”“医道万千,本就不该固步自封。” 裴砚收拾银针,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瓶,“此乃家传的‘清瘟丹’,以牛黄、冰片、朱砂等十一味药炼制,每日一粒,可清热解毒。”看着他递来的丹药,林晚忽然想起穿越前医院的 ICU—— 医生们也是这样,用各种手段与死神争夺时间。她仰头吞下丹药,苦味在舌尖蔓延,却比任何蜜糖都更让人心安。“我已让人在东侧厢房设了观察病房,” 裴砚将她扶起,“从今日起,你我同食同诊,我会亲自照料你。”
“不行!” 林晚惊呼,“你若被传染...”“我早已服下三日量的预防药,且每日用驱邪散擦手。” 裴砚打断她,“再说,若连自己的同伴都救不了,又何谈救治万千百姓?”这句话像重锤敲在心上,林晚忽然想起他腰间的玉坠 —— 那是裴家先祖留下的医圣像,据说曾在瘟疫中救过整个家族。此刻的裴砚,眼中有与画像中如出一辙的悲悯与决然。“好。” 她轻声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我出现咯血或休克症状,就立刻将我隔离到五里之外。”裴砚深深看她一眼,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斜的鬓角:“傻话。我们要一起赢,记得吗?”两人刚搬到观察病房,就听见前院传来喧闹声。林晚透过窗户望去,只见一群身着官服的人正下马,为首者头戴乌纱帽,腰间悬着鎏金药囊,身后小厮捧着的木箱上赫然印着 “太医院” 字样。“朝廷派来的医正到了。” 裴砚语气平静,“该来的总会来。”来者名为张恪,太医院正五品御医,一张国字脸绷得极紧,目光在林晚身上停留时带着明显的审视:“哪位是主持救治的医者?”
“在下裴砚,京兆裴氏。” 裴砚上前行礼,“这位是林晚林姑娘,与我共同主持救治。“裴氏?” 张恪挑眉,“听闻裴家医道向来正统,怎么也学起旁门左道了?本官在城门口就看见百姓用石灰水泼洒街道,当街焚烧艾草,成何体统!”林晚心中一沉,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了。裴砚却依然从容:“此乃疫病防治之法,并非旁门左道。不知张医正对此病有何高见?张恪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医书:“自然是按《诸病源候论》中‘温病候’施治,以麻黄、桂枝发汗解表,再用承气汤攻下实热。”“不可!” 林晚忍不住开口,“此疫病属温毒入血,非伤寒可比,误用辛温之剂必将危及生命!”“你算什么东西?” 张恪瞪向她,“区区女子也敢妄议医道?裴公子,你莫不是被这妖女迷惑了心智?”裴砚周身气压骤降,林晚却抢先一步开口:“张医正既然熟读《诸病源候论》,可知书中‘疫气候’有云‘其病与时气、温病等状相似,皆由一岁之内,节气不和,寒暑乖候,或有暴风疾雨,雾露不散,则民多疾疫’?如今春寒多雨,蚊虫滋生,正应了‘雾露不散’的疫气条件,若不切断传播途径,纵有灵丹妙药也难奏效!张恪被她连珠炮般的质问说得一愣,随即涨红了脸:“简直胡言乱语!蚊虫怎能传播疫气?你可有医书佐证?”“医书无记载,不等于道理不存在。” 裴砚适时开口,“张医正若不信,不妨随我们去查看病房,再决定是否采用我们的疗法。”张恪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镇定,犹豫片刻后点头:“也好,本官倒要看看,你们搞的什么名堂。”
在重症病房,林晚特意挑了一名症状较轻的患者演示。当张恪看到患者胸口的瘀斑和皮肤下的青紫色纹路时,脸色终于变了:“这... 这如何与书中记载的温病全然不同?”“因为这是温病中的特殊类型,需用特殊治法。” 裴砚示意文远端来外敷药膏,“此乃林姑娘研制的三黄膏,可清热解毒、去腐生肌。
”林晚趁热打铁:“张医正,我等并非否定传统医书,而是根据实际病情灵活变通。就像当年孙思邈真人在《千金方》中广收民间验方,才有了如今的医学昌明。”张恪的表情渐渐缓和,目光落在林晚缠着布条的手臂上:“你手臂上的疱疹... 是染病了?”“是。” 林晚坦然承认,“但因及时采取了预防措施,症状较轻。张医正,疫病当前,若再拘泥于门户之见,恐怕会误了救治时机。”
张恪沉默良久,忽然向裴砚拱手:“裴公子,本官方才言语冒犯,还请海涵。只是这灭蚊、隔离之法,朝廷未必能理解...”“无需朝廷理解,只需张医正允许我们继续救治即可。” 裴砚语气坚定,“若有任何责任,裴某一人承担。”张恪看着他,又看看林晚,终于长叹一声:“罢了!本官且信你们一次。但丑话说在前头,若再出现救治失误,你们二人必须随我回太医院接受质询。”“成交。” 裴砚与林晚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劫后余生的笑意。接下来的三日,林晚在观察病房中一边接受治疗,一边远程指导救治。裴砚每日亲自为她煎药、施针,两人隔着一层薄纱帘讨论病情,竟生出几分 “帘中问诊” 的古意。“今日体温如何?” 裴砚掀开帘角,手中端着新煎的汤药。“已经正常了。”
林晚展示手臂上结痂的疱疹,“多亏了你的清瘟丹和放血疗法。”“是你自己底子好。” 裴砚难得露出笑意,“文远说,按照你的方法灭蚊后,新发病例已经减少了七成。”“真的?” 林晚激动得险些打翻药碗,“太好了!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是啊。” 裴砚的目光柔和下来,“林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对疫病的见识如此超前,真的只是师从民间医者?”林晚握着药碗的手微微收紧。窗外,一名医徒正背着药篓走过,篓中装着刚采来的板蓝根,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她忽然想起现代医院的实验室,想起那些在显微镜下观察的病毒样本。“裴公子,” 她认真地说,“有些事,我暂时无法解释。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所有医术,都是为了救人,绝无半点害人之心。”裴砚凝视着她的眼睛,忽然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的药渣:“我说过,我信你。无论你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是心怀仁术的医者林晚,这便足够了。”这句话像春日里的第一缕暖风,吹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林晚忽然想起唐代诗人李益的《写情》:“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可她此刻的心情,却是 “从此有心伴良人,共他明月照西楼”。“裴砚,”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等这场瘟疫过去,我们一起写一本关于疫病防治的医书吧。把灭蚊、隔离、消毒的方法都记下来,让后世医者不再像我们这样艰难。”裴砚眼中泛起亮光,那是志同道合者才懂的欣喜:“好。就叫《瘟疫防治要略》如何?”“再加四个字 ——《中西医结合》。” 话一出口,林晚便意识到失言,急忙补充,“中西... 是指中原与西域的医学结合。”裴砚却笑了:“无论中西,能救人的就是好医道。林姑娘,其实我早已察觉,你带来的医道就像... 就像春日的新芽,看似与旧枝桠不同,却蕴含着让大树长青的力量。”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艾草火盆腾起袅袅青烟,将春日的阳光过滤成柔和的金色。林晚忽然想起,在现代医学史上,许多重大发现都源于跨学科的碰撞与信任。此刻,她与裴砚,一个带着未来的医学理念,一个传承着古代的精湛医术,不正像是时光长河中的两岸,终将在共同的信念中架起一座桥梁?申时三刻,文远匆匆跑来报喜:“表少爷!林姑娘!又有五名患者退热了!王屠户的儿子已经能喝稀粥了!”“太好了!” 林晚起身时险些摔倒,裴砚伸手扶住她的腰,又迅速收回手。两人的耳尖同时发烫,却都装作若无其事。
“走,去看看患者。” 裴砚侧身让路,袖中滑落一张纸笺。林晚弯腰拾起,发现是首未写完的诗: " 医心何惧夜漫长,敢向瘟神索命方。青囊共展风云志,不负...“好诗。” 她将纸笺交还给他,“最后一句,不如用‘不负人间四月天’?”
裴砚一愣,随即露出释然的微笑:“好一个‘不负人间四月天’。就这么定了。”两人并肩走向病房,春日的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林晚忽然明白,所谓穿越的奇迹,不是她带来的现代知识,而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遇见了一个愿意和她一起打破陈规、拯救生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