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皇帝抉择 ...
-
戌时三刻,端宁公主寝殿内烛影摇红。林晚将浸过酒液的绢帕拧至半干,轻轻擦拭公主裸露的小臂。少女的皮肤烫得惊人,腕间金镶玉镯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映得帐内金丝孔雀图都泛起暖光。
“冷……” 公主呢喃着转头,冷汗将鬓角的碎发粘在苍白的脸上。裴砚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另一只手将冰囊裹着细棉布,轻轻按在她额心。“忍一忍,公主。” 林晚低声道,目光扫过床头的沙漏。当第三粒沙子落尽时,她伸手探向公主颈侧 —— 脉搏虽仍急促,却比半个时辰前慢了十余次。
“有转机。” 裴砚轻声说,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手背,“你看她舌质,已经不像午时那般紫绛了。”
林晚抬头,发现他眼中倒映着烛火,竟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和。自昨夜公主高热昏迷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露出笑意。殿外雨声渐急,檐角滴水如断线珍珠,却掩不住殿内此起彼伏的咳喘声。
突然,殿门 “砰” 地被推开。李淳风带着两名小太监闯入,手中铜盆里的汤药腾起白雾:“陛下有旨,若子时三刻不见好转,立即换用太医院药方!”
林晚攥紧绢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裴砚站起身,广袖在药炉前投下剪影:“李大人可知,此时换药如临阵换将?公主体内邪热正随汗而出,若改用温燥之剂 ——”
“裴公子这是抗旨么?” 李淳风冷笑,“陛下命我等携药候在殿外,便是怕你们年轻人行事孟浪。”
帐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子时初 —— 万物闭藏 ——”
林晚看向床头的沙漏,最后一粒沙子正缓缓坠落。公主的体温似乎又升高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攥住她的袖口,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再等一刻钟。” 裴砚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腕内侧,那里有块淡淡的胎记,是前世做外科手术时留下的缝合疤痕。这个只有他们知晓的秘密,此刻却像一枚灼热的符印,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烙在一起。
“时辰到了!” 李淳风抬手推裴砚,却因用力过猛撞翻了药炉。炭火四溅,林晚眼疾手快扑上去护住公主,滚烫的炭灰溅在手臂上,顿时灼出几个血泡。
“林姑娘!” 裴砚惊呼,却见她死死护着公主枕边的冰囊,仿佛那是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东西。殿内众人皆惊,李淳风更是脸色惨白 —— 若伤了公主,他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陛下驾到 ——”
尖锐的唱喏声打破混乱。皇帝在宦官搀扶下踏入殿内,目光扫过林晚手臂上的伤痕,又落在她怀中的公主身上。此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惊雷,照亮了公主微微蹙起的眉头。
“公主出汗了!” 守在床尾的宫女突然惊呼。林晚连忙伸手探向公主额头,掌心触到一层细密的冷汗。裴砚已经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公主微微泛红的足底 —— 那是方才用酒液擦拭过的痕迹,此刻正透出淡淡热气。
“热退了。” 裴砚声音发颤,抬眼看向皇帝,“陛下,邪热已随汗解,公主无碍了。”皇帝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按住公主腕脉。良久,他转身看向李淳风,目光冷如刀锋:“李卿家的药方,倒是用不着了。”
李淳风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臣、臣失察……”“失察的是朕。” 皇帝抬手示意林晚起身,目光落在她手臂的伤痕上,“若不是你们二人坚持,朕险些误了女儿性命。” 他忽然解下腰间的九龙玉带,递给裴砚,“此带赐给裴公子,望你日后……”
“陛下,臣不求赏赐。” 裴砚打断皇帝,后退半步挡在林晚身前,“但望陛下能允诺一事:今后太医院修订医案,当允许民间医者参与,博采众长。”
殿内诸臣皆惊。林晚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微微发红 —— 那是每次情绪激动时的征兆。原来他方才的孤勇,从来不是为了个人荣辱,而是想为天下医者推开一扇门。
皇帝盯着裴砚,忽然哈哈大笑。他转身从案头取过一卷黄绫,展开时露出御笔亲书的 “医道无界” 四个大字:“裴公子果然有当年裴寂公之风。朕准了。今后太医院设‘惠民局’,由你二人共同掌管。”
林晚只觉眼眶发热。窗外雨声渐歇,一缕月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和裴砚交叠的手上。公主在睡梦中发出轻哼,手指仍攥着她的袖口,仿佛在宣告这场宫廷博弈的最终赢家 —— 不是皇权,不是门阀,而是始终悬在他们胸前的,那颗不为时势所拘的医心。
裴砚忽然低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待公主痊愈,我带你去看曲江池的荷花。听说,那里的并蒂莲开得正好。”
林晚轻轻点头,手臂上的灼伤突然不再疼痛。她知道,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他们终于用现代医学的微光,在传统医道的坚冰上凿出了一道缝隙。而缝隙之外,是更辽阔的天地,等着他们并肩去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