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唐韵》红高粱粘豆包

32、方案之争

　　金銮殿外，铜鹤香炉中飘出的龙涎香混着血腥气，让林晚胃里一阵翻涌。她攥紧手中的诊脉记录，指尖在宣纸上留下淡青色的水痕 —— 那是方才为端宁公主施针时，沾到的艾草熏香。
　　“温病当用辛凉之剂，这是医圣张仲景的训诫！” 太医院判李淳风拂袖而起，腰间的九环玉佩撞在丹陛上发出脆响，“裴公子身为京兆裴氏传人，竟要采用女子提出的‘物理降温’之说，当真是本末倒置！”
　　殿内诸臣哗然。林晚抬眼望去，裴砚端坐在左侧青玉座上，玄色襕袍上的暗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昨夜为公主调配冰酪敷额，眼下微青，却仍保持着世家公子的端方仪态。
　　“李大人可知，” 林晚向前半步，裙摆扫过金砖上的缠枝花纹，“端宁公主双颊潮红如妆，舌绛而干，此乃热入营血之象。若再用麻杏石甘汤强行发汗，必致阴液枯竭，神昏谵语！”
　　“放肆！” 右首的王太医拍案而起，“竟敢质疑《伤寒论》？你可知当年孙思邈真人 ——”
　　“孙真人著《千金方》时亦言‘医者意也，善于用意，即为良医’。” 裴砚突然开口，声音如碎玉投壶，清越中带着锋芒，“公主病症起于暮春，非冬月伤寒可比。林姑娘以金银花、生地滋阴清热，辅以冰囊敷额引热下行，正是因时制宜之举。”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响。林晚侧头看裴砚，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却在袖中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 这个旁人难以察觉的动作，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安定。
　　“够了。” 御座上的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明黄色的龙纹袖滑到手肘，露出一道淡褐色的旧疤。林晚想起方才为皇帝诊脉时，那处疤痕下的脉搏隐隐有涩滞之感，显然是早年战场旧伤留下的隐患。
　　李淳风见状，立刻趋前半步：“陛下，臣等已拟好药方，只需 ——”
　　“让朕看看你们的方子。” 皇帝打断他，伸手接过林晚呈上的宣纸。朱砂笔写的 “清营汤” 三个字旁，还画着几个古怪的符号 —— 那是林晚依照现代医学笔记，标注的药物配比示意图。
　　“这‘酒精擦拭’是何物？” 皇帝指尖点在纸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林晚深吸一口气：“回陛下，此乃用烈酒兑温水擦拭患者手足心、腋窝等处，借挥发之力散热。民间素有‘酒能行药势’之说，臣斗胆一试，望陛下恩准。”
　　“简直胡闹！” 王太医跺脚，“酒性辛热，只会助长风火！公主金枝玉叶，若有闪失 ——”
　　“若不用此术，公主今夜恐有性命之忧。” 裴砚突然起身，向皇帝长揖及地，广袖铺陈如墨云，“臣愿以裴氏百年清誉作保，恳请陛下允准林姑娘施为。”
　　林晚心中剧震。她知道，在这个门阀重于性命的时代，裴砚此举等于将整个家族荣辱系于她一身。殿外忽然滚过闷雷，雨丝噼里啪啦打在琉璃瓦上，惊起檐下白鸽扑棱棱飞向阴沉的天空。
　　皇帝盯着裴砚伏在地上的背影，良久未语。林晚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仿佛又回到穿越初至时，在破庙中直面瘟疫的那个暴雨夜。那时裴砚也是这样，用世家公子的孤勇，为她筑起一道信任的高墙。
　　“准了。”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但朕要你们二人寸步不离守着公主。若有差池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太医们，“李卿家的药方也备好，随时待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