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唐韵》红高粱粘豆包

25、家族决议 戌时

　　　　戌时初刻，议事堂的烛火换成了琉璃盏，暖黄色的光晕里，裴家女眷们鱼贯而入。林晚认得为首的是裴砚的长姐裴清如，嫁入河东柳氏前曾是长安有名的 “女医圣”，此刻她身着茜色翟衣，鬓边的珍珠步摇随步伐轻颤，说不出的端庄大气。
　　“林姑娘果然是有大医之才的。” 裴清如打量着她，眼中带着赞许，“方才我去看过那些患者，脉相已趋平稳，你用石膏配伍知母的法子，当真是妙。”
　　林晚赧然行礼：“不过是班门弄斧，还要多谢长姐夸赞。” 她注意到其他女眷的目光大多集中在她的衣着上 —— 她今日穿的是裴砚让人送来的月白襦裙，领口却比时下流行的低了寸许，露出纤细的锁骨。在现代不过是普通的领口设计，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大胆。
　　“明日便要议你与砚弟的婚事，” 裴清如忽然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常年握针的薄茧，“裴家虽为大族，却非顽固不化之辈。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晚腕间的银镯 —— 那是现代工艺的简约款式，“你若想在这宅子里立足，有些规矩还是要懂。”
　　林晚心中一暖。她知道，这是来自未来姑姐的善意提醒。正欲开口，却见裴弘德带着几位族老重新入堂，手中捧着一本红绸封面的《裴氏婚典》。
　　“按照族规，” 裴弘德翻开第一页，“嫡系子弟婚配，需经三书六礼，且女方需通过‘三试’—— 药试、针试、德试。” 他看向林晚，“林姑娘可愿意接受？”
　　林晚想起在现代考执业医师资格证的场景，不禁莞尔：“但凭长辈安排。”
　　药试设在卯时初刻。林晚站在摆满三百六十味药材的博古架前，看着族老们递来的考题 ——“治妇人血崩，当用何药配伍？” 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可用三七研末冲服，佐以黄芪、白术补气摄血，若兼血瘀，可加丹参、益母草。”
　　“妙！” 负责监考的二房叔祖击节赞叹，“比《妇人大全良方》里的‘胶艾汤’更妙，果然是活人手段！”
　　针试则在巳时。林晚看着案几上的人形针灸模型，忽然想起在医学院上针灸课时，对着硅胶模型练习进针的日子。族老们要求她在不伤及 “脏腑” 的前提下，用银针刺激 “人中”“涌泉” 使 “假死” 之人苏醒。她捏起银针，用酒精棉球（现代配方改良的烧酒棉）消毒后，精准刺入人中穴，再以雀啄法轻捣涌泉，不过半盏茶工夫，模型眼中竟渗出 “泪水”—— 原来是机关控制的水滴。
　　“神了！” 围观的小厮们忍不住惊呼。林晚抬眼看向窗外，正看见裴砚站在月洞门处，手中握着她送的那柄青竹伞，目光里满是骄傲。
　　申时的德试最为特殊。林晚被带到裴家祠堂，看着墙上悬挂的历代先祖画像，忽然有些恍惚。裴弘德点燃三炷香，示意她跪在蒲团上：“德试无考题，全在本心。你只需向先祖禀告，为何想成为裴家妇。”
　　祠堂的光线有些昏暗，先祖们的目光仿佛穿越时空，落在她身上。林晚想起这两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在破庙给患儿喂药时，孩子攥着她的手指叫 “神仙姐姐”；在药庐与裴砚争论《伤寒论》时，他眼中发亮的模样；还有刚才，裴清如悄悄塞给她的《裴氏内训》，里面用朱笔圈出了 “医妇可免三从四德之拘” 的批注。
　　“民女林晚，本是异世之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因机缘巧合来到贵朝，得裴公子相救，又蒙裴家收容。民女所求无他，不过是想与裴公子一起，用所学医术救治更多百姓。” 她叩首在地，“民女深知自己来历不明，或许不合贵族礼法，但医者无界，心诚则灵。若能得先祖庇佑，定当不负‘裴家妇’之名，将医心传至四海八方。”良久的沉默后，裴弘德叹了口气，伸手扶起她：“起来吧。” 他转身看向先祖画像，“当年你先祖裴寂敢在朝堂上直言兵疫之策，今日你敢在祠堂说出这番话 —— 裴家啊，果然该有这样的儿媳。”
　　戌时正，议事堂再次灯火通明。裴弘德郑重宣布：“林晚通过三试，准予与砚儿婚配。三日后行纳采礼，半月后完婚。” 堂中响起掌声，林晚看见裴砚向她走来，衣袂上还沾着药草香，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紧张吗？” 他低声问，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耳尖。林晚抬头看他，忽然笑了：“比起考医师资格证，好像还是古代的‘三试’简单些。”
　　裴砚挑眉：“医师资格证？那是什么？”“以后再告诉你。” 林晚看着窗外渐圆的明月，忽然想起穿越前没能抢救回来的那位患者。或许命运真的有它的安排 —— 让她在这个时代，遇见这样一群人，让 “医者仁心” 不再只是课本上的四个字，而是可以触摸的温度，可以传承的信念。
　　裴弘德看着这对璧人，忽然想起白天在库房看到的场景：林晚正教小丫鬟辨认真假牛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发间织出金色的网。他转身取来一瓶西域进贡的葡萄酒，亲自为两人斟上：“此酒名为‘夜光杯’，祝你们以后的日子，如这酒般甘醇，亦如医道般光明。”
　　林晚接过酒杯，与裴砚轻轻相碰。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映着彼此眼中的笑意。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