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病情反复 ...

  •   幽州的秋雨来得猝不及防,铜钱大的雨点砸在义庄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晚站在窗前,看着裴砚冒雨冲进院子,月白襕衫已被淋得透湿,发梢滴下的水珠在他下颌汇集成线,沿着脖颈滑进衣领。
      "快换身衣裳!" 她忙取来干毛巾,触到他冰凉的指尖时,心口猛地一紧,"不是让你留在冰窖监督制冰吗?怎么淋成这样?"裴砚接过毛巾擦脸,睫毛上的水珠被他揉得七零八落:"山下农户说,自从用了硝石井水浸菜,虫蛊病例确实减少,但......" 他皱眉,"今早又有三户人家发病,症状和之前一模一样。"林晚转身翻出最新的诊疗簿,指尖划过近三日的记录:"幽州城已确诊八十四例,治愈三十七例,其中......" 她忽然停住,目光落在 "阿柱" 的病例上 —— 昨日刚标注 "康复",今日却多了行小字:"申时起腹痛,呕吐清水,脉沉细。"
      "去看看阿柱!" 两人异口同声。
      少年蜷缩在草席上,额头滚烫如炭,腹部却凉得惊人。林晚按住他的寸口脉,只觉脉象细弱欲绝,与三日前驱虫时的洪大脉象判若两人。裴砚举起烛台,照亮少年泛着青灰的唇色:"像是中了寒毒...... 可冰魄草的用量早已减到三钱,怎会......""不是寒毒。" 林晚忽然掀开少年的衣袖,只见他肘窝处有个紫黑色斑点,边缘模糊如墨渍,"这是虫蛊咬伤的痕迹。阿柱,你昨日可曾接触过什么?"
      少年哆嗦着开口,声音细如蚊呐:"邻村阿花...... 送了我个蝈蝈笼子......"林晚与裴砚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冲向窗边。雨幕中,义庄的围墙外隐约可见几株一人高的杂草,宽大的叶片上挂着水珠,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紫光 —— 那是幽州特有的 "引蛊草",其花粉能吸引虫蛊聚集。"是环境中的虫卵未彻底清除!" 林晚抓起药箱,"速生肥虽已禁用,但虫卵可能藏在土壤、水源、甚至蚊虫体内......" 她忽然想起现代医学的 "病媒传播" 概念,转身对裴砚说,"立刻让人焚烧所有引蛊草,再用石灰水喷洒全城沟渠!"
      裴砚点头,却在跨出门槛时被她叫住:"且慢!你换身干衣裳再去!"
      他回头轻笑,雨水顺着下颌滑落:"等我换好衣裳,虫卵怕是要攻占幽州城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雨幕中。
      林晚咬牙,抓起他遗落的狐裘冲进雨中。街道上,百姓们在裴府小厮的指挥下焚烧杂草,火光映着雨帘,将天地染成暗红。她在街角找到正在搬运石灰的裴砚,他的襕衫已被火光烤出盐花,却仍在亲自调配消毒水。
      "披上!" 她将狐裘硬塞进他怀里,"你若病倒了,谁来指挥这场 ' 灭虫大战 '?"裴砚凝视她湿透的发鬓,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脸上的雨水:"知道了,林大人。" 他披上狐裘,转身时声音低柔,"等此事了结,我定要在幽州建座 ' 雨具铺 ',卖你说的 ' 油纸伞 ' 和' 橡胶雨靴 '。"
      林晚差点笑出声,却在触到他冰凉的指尖时眼眶发酸。她想起现代医院的 "院感科",那些每天与细菌病毒打交道的同事 —— 原来无论古今,切断传播途径都是防疫的重中之重,而医者,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人。
      子时初,全城的引蛊草已焚烧殆尽,石灰水也顺着沟渠流入护城河。林晚站在义庄屋顶,看着雨中蔓延的火光,忽然想起长安城破庙的那场瘟疫 —— 那时她初来乍到,满心都是对古代医疗的失望,如今却已能冷静指挥一场全城消杀。"在想什么?" 裴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雨后的清冽。他换了身干爽的青衫,腰间系着她新做的驱虫香囊。"在想......" 她转头看他,"或许我们该写本《古代防疫指南》,从水源管理到垃圾处理,都细细记下来。"
      裴砚轻笑,目光落在她被火光映红的侧脸上:"好。等写完《虫蛊新治》就写这个,你主笔,我研磨。"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林晚,方才在城西沟渠,我发现......"
      "发现虫卵藏在淤泥里,普通石灰水杀不死它们。" 林晚接过话,从袖中取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黑色泥浆,"我也取了样本,显微镜下可见虫卵外裹着层 ' 保护膜 ',像是......"
      "像是茧。" 裴砚皱眉,"就像蚕蛹破茧而出,这些虫卵在恶劣环境中会形成保护层,常规方法根本杀不死。"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给泥泞的街道镀上冷银。林晚忽然想起现代实验室的高压灭菌锅,那能杀死一切微生物的高温高压环境 —— 可在这个没有电力的时代,如何模拟?
      "用蒸笼。" 她忽然开口,"把患者的衣物、被褥放进蒸笼里蒸,用高温蒸汽杀死虫卵。"
      裴砚眼中泛起亮光:"妙极!就像蒸包子一样,虫卵再厚的茧也扛不住。"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走!先去试蒸阿柱的床褥!"
      丑时三刻,义庄后厨的蒸笼热气腾腾。林晚掀开笼盖,用银针挑起块蒸过的布料,在烛光下细看:"没有虫体蠕动,也没有异味。" 她转头看向裴砚,"明日便让全城百姓照此方法处理衣物,再配合冰魄草煎剂......"
      "林姑娘!裴公子!" 小厮突然冲进厨房,"阿柱的病情又反复了!这次...... 这次吐出了血水!"
      林晚手中的银针 "当啷" 坠地,她转身冲向病房,裙摆扫过水渍,险些滑倒。阿柱的母亲跪在床边痛哭,少年的嘴角和枕边都是鲜血,腹部的硬块比之前更大,像随时会破裂的气球。
      "快!" 她扯开少年的衣襟,用听诊器般的幻觉贴在他胸口 —— 现代的听诊器当然不在,但她能通过触感和声音判断,"虫蛊在啃食他的内脏!裴砚,取冰魄草浓煎,再准备人参附子汤急救!"裴砚的手第一次发抖,打翻了桌上的药罐。林晚想去帮他,却被阿柱突然攥住手腕:"林姐姐......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 她强作镇定,指尖在他 "内关穴" 重重按压,"你还要帮我们去终南山种冰魄草,还要娶媳妇生娃......"
      少年露出惨淡的笑,松开手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包:"给你...... 阿花编的......" 布包打开,里面是串用野菊和麦穗编的手链,还带着少年的体温。
      林晚喉头哽咽,将手链戴在腕间:"我收下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谢谢阿花。" 她转头看向裴砚,"药呢?"
      "来了!" 裴砚端着药碗冲过来,却在跨过门槛时被绊倒,滚烫的药汁泼在他手背上,顿时烫起一片水泡。
      "你......" 林晚想骂,却在看到他眼中的慌乱时咽下 words。她接过药碗,用汤匙一点点喂给少年,每喂一口,就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沫。
      寅时初,少年终于沉沉睡去,腹部的硬块却未有丝毫缩小。林晚坐在床边,握着少年滚烫的手,看着裴砚在一旁替自己包扎烫伤。他的动作极轻,却在碰到水泡时微微吸气。
      "疼吗?" 她轻声问。"不疼。" 他摇头,"当年在祠堂罚跪,膝盖磨破了都没觉得疼。" 他顿了顿,声音发闷,"可现在看你难过,这里......" 他指了指心口,"却疼得厉害。"
      林晚抬头,看见他眼中的痛楚,忽然想起在长安药庐的某个清晨,他为了替她找一味药,失足从树上摔下,却笑着说 "不疼"。她忽然伸手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胸前:"我怕...... 怕我们终究还是救不了他们......"
      裴砚愣住了,随即轻轻环住她的肩膀。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像擂鼓,像晨钟,一下下敲在她心上。他在她发顶轻声说:"还记得在雪顶山吗?我们以为硝石雪水是万能的,后来才发现需要冰魄草。现在也是一样,我们只是还没找到那味 ' 冰魄草 ' 而已。"
      林晚抬头,看见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她想起现代医学的发展史,那些曾经无解的疾病,最终都被人类的智慧征服。她擦干眼泪,从少年手腕上取下脉搏绳 —— 那是她用现代心率监测原理改良的诊脉工具,此刻绳上的结显示,少年的脉搏比之前平稳了些许。
      "你说得对。" 她起身整理药箱,"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整个治疗过程,从虫卵的生命周期到患者的个体差异,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过。" 她转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天亮后,我要去解剖那些死去的虫体,看看它们的消化系统里有没有未被发现的秘密。"
      裴砚凝视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叔父《革新书》的扉页题字:"医者之责,不仅在治已病,更在防未病,究病因,探新法。"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辫,轻声说:"我陪你去。无论多可怕的秘密,我们一起揭开。"
      卯时三刻,两人站在义庄后的空地上,手中的柳叶刀在晨露中泛着冷光。林晚深吸一口气,刀刃划入虫体腹部的瞬间,一股黑血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腐臭味。裴砚举着烛台的手稳如磐石,目光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看!" 林晚指着虫体胸腔,"这里有个囊状结构,里面装着虫卵!原来它们不仅寄生,还能在人体内繁殖!"
      裴砚瞳孔骤缩:"也就是说,即便排出成虫,体内仍有虫卵残留,一旦环境适宜,便会卷土重来。"
      "所以阿柱的病情反复,不是因为治疗无效,而是因为虫卵在体内孵化了新的虫体。" 林晚握紧手术刀,"我们需要一种既能杀灭成虫,又能抑制虫卵孵化的药物......"
      "就像......" 裴砚忽然想起什么,"就像你说的 ' 抗生素 ',既能杀菌,又能抑制细菌繁殖。"
      "对!" 林晚眼中泛起亮光,"但在这古代,我们只能从草药中找。" 她忽然想起在雪顶山发现的冰魄草幼苗,"或许冰魄草的根须部分有不同的药性?明日派人去采挖!"
      裴砚点头,忽然注意到她腕间的野菊手链,在晨光中轻轻晃动。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无论多艰难,我们都会找到那味药。就像找到冰魄草一样,就像找到硝石制冰一样。"林晚望着他坚定的眉眼,忽然觉得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她知道,这场与虫蛊的战争远未结束,但只要有彼此相伴,就永远有希望。
      因为医者的字典里,从没有 "放弃" 二字。他们会像冰魄草一样,在苦寒中扎根,在绝境中开花,直到战胜所有病魔,还给这世界一片清明。而此刻东方的朝阳,正穿透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