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疗效初显   幽 ...


  •   幽州的七月流火,却烧不尽城西义庄的阴气。林晚掀开草席,手中的镊子精准夹出一截紫黑色虫体,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她转头看向记录簿,裴砚的字迹力透纸背:“第廿七例患者,服用冰魄草煎剂三日后,虫体排出量减少六成。”
      “今日可让患者试服改良后的‘双寒驱虫方’。” 她将虫体浸入硝石冰水中,看着它逐渐蜷曲,“把冰魄草的用量加到五钱,再加入一钱藏红花引血下行。”
      裴砚点头,指尖在药罐上方悬停片刻:“藏红花性温,与冰魄草同用,恐有寒热相搏之虞。”
      “所以才让你用雪水先煎冰魄草,再兑入温水烊化藏红花。” 林晚取下墙上的人体经络图,用朱砂笔在 “关元穴” 画圈,“虫蛊喜温恶寒,藏红花引药入下焦,既能驱虫,又可温养被冰魄草伤了的阳气。”
      裴砚凝视她的侧脸,晨光从窗棂斜射入,在她睫毛下投出扇形阴影。自来到幽州,她已七日未曾好好合眼,眼下浮着青黑,却仍透着股子倔强的光 —— 像极了他书房里那株被雪水浇灌的兰草,越是苦寒,越是清芬。
      “听你的。” 他轻声说,转身时衣袖扫过药柜,发出细碎的声响。
      巳时三刻,第一碗改良后的药汤端到患者床前。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瘦得皮包骨头,腹部却高高起,像揣了个西瓜。林晚蹲下身,用汤匙轻轻吹散热气:“阿柱,张嘴。”
      少年乖乖吞咽,喉结在凹陷的脖颈间滚动。他母亲站在一旁,双手绞着帕子,指节泛白:“林姑娘,这药...... 真能救我儿?”
      “婶子且看。” 林晚取出银针,在少年的 “丰隆穴” 刺入,“今日便可见分晓。”裴砚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冰窖 —— 那是他用裴氏的名头强征的一处宅院,每日派小厮从雪顶山运送冰块,虽耗费巨大,却让幽州半数以上的食材得以冰镇杀虫。他摸了摸腰间的银锁,锁面上的 “寿” 字已被磨得发亮,像极了林晚掌心的茧。
      申时初,少年突然抓住林晚的手腕,喉间发出含混的呻吟。她立刻掀开被子,只见少年腹部的硬块正在蠕动,像有条蛇在皮下游走。“准备便盆!” 她大喊,同时掐住少年的 “内关穴” 防止呕吐。裴砚已快步上前,手中捧着温热的姜茶 —— 这是为防止患者驱虫后气虚准备的。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少年排出大量紫黑色虫体,足足铺满了半个便盆。林晚用竹片拨弄虫体,发现它们尾部的吸盘已脱落,正是死亡的征兆。
      “活不成了!” 少年的母亲忽然跪地痛哭,“我儿被虫蛊掏空了......”
      “婶子莫哭!” 林晚扶起她,“虫体尾部的吸盘是用来吸附肠壁的,如今脱落,说明驱虫成功。” 她指向少年的腹部,“您看,硬块是不是小了许多?”
      妇人颤抖着伸手触摸,忽然抬头,眼中泛起泪光:“真的...... 小了!”
      裴砚递来温热的粥汤,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笑意:“今日先让阿柱喝些米汤,明日便可进食软烂的面食。”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多亏你坚持用藏红花调和药性。”林晚擦了擦额角的汗,忽然注意到裴砚袖口的补丁 —— 那是她昨夜熬夜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之前的破洞整齐许多。她想起现代医院的护士服,总是干干净净,哪像现在,两人的衣袍上都沾着药渍和血污。
      “去睡会儿吧。” 裴砚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发簪,“我守着阿柱。”
      她本想拒绝,却在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时泄了气。走出义庄时,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却看见幽州百姓正排着长队,等着领取冰镇过的药材。人群中有人认出她,立刻跪下叩首:“多谢林姑娘救命!”林晚慌忙扶起那人,触到他掌心的老茧。那是双握惯了农具的手,此刻却因感激而颤抖。她忽然想起穿越初至时的迷茫,想起在裴宅被驱逐的屈辱,想起在雪顶山攀爬时的艰辛 —— 原来一切都值得,只要能让这样的手继续耕耘,能让这样的笑容继续绽放。
      戌时初,林晚被一阵喧闹声惊醒。她揉着眼睛来到院子,看见裴砚正被一群农户围着,手里捧着几束野花。
      “这是俺们自家种的芍药!”
      “这是从山里采的野菊,泡茶可香!”裴砚手足无措地看着怀里的花束,耳尖通红,直到看见林晚才像见了救星:“那个...... 百姓们说要感谢医者......”林晚轻笑,从农户手中接过野菊:“多谢各位,这些花正好能晒干做香囊,防蚊虫叮咬。” 她转头看向裴砚,“还不快请大家进屋喝碗绿豆汤?”
      人群中爆发出善意的笑声,裴砚耳尖更红,却仍有条不紊地指挥小厮烧水、搬凳子。林晚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想起现代医院的 “医患联谊会”—— 原来无论古今,医患之间的温情,都是最动人的良药。
      子时三刻,义庄终于安静下来。林晚坐在台阶上,望着漫天星斗,手中把玩着农户送的野菊花。裴砚不知何时坐在她身边,递来个油纸包:“七叔新送的蜜渍梅子,说比上次的更甜。”
      她咬下一口,酸甜的汁液混着花香在舌尖绽开。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鸟。她转头看向裴砚,发现他正凝视着自己,眼中映着星光。
      “怎么了?” 她下意识摸脸。“没什么。” 他轻笑,转头看向星空,“只是忽然觉得,能和你一起看星星,比在裴宅听那些长辈说教有意思多了。”林晚望着他侧脸上的星光,忽然想起在长安药庐的某个深夜,他们一起观察白鼠服药后的反应,也是这样并肩坐在台阶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看着银河从头顶流淌。
      “裴砚,” 她轻声说,“等我们老了,就去终南山盖间草庐,种满冰魄草和野菊。每天日出时采药,日落时煮茶,再把我们的故事写成书,传给后人。”他转头看她,眼中泛起温热的光:“好。还要在草庐外挖个冰窖,夏天存满冰块,冬天储好雪水。” 他顿了顿,声音低柔,“若你想喝酪浆,我便骑马去山下买,让蜜渍樱桃在冰水里泡着,等你午觉醒来就能吃。”
      林晚笑了,将野菊别在他衣襟上:“成交。但说好,你写书时不许用文言文,要写得让百姓都能看懂。”
      裴砚轻笑,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的碎发:“都听你的。”忽然,义庄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站起,看见小厮举着烛台跑来:“林姑娘!裴公子!阿柱醒了,说饿!”
      林晚与裴砚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她提起裙摆往屋里跑,发间的玉簪在星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 那是裴砚送的并蒂莲簪,此刻与他衣襟上的野菊相映成趣,像一幅写满希望的画。
      屋内,少年正捧着粥碗狼吞虎咽,母亲在一旁抹泪笑骂:“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看见林晚,少年忙放下碗,口齿不清地说:“林姐姐...... 甜......”
      “知道你饿了。” 林晚替他擦去嘴角的粥渍,“但要慢慢吃,脾胃还没完全恢复。”裴砚站在门边,看着这温馨的场景,忽然觉得胸口发胀。他想起叔父在《革新书》里写的:“医者最大的成就,不是著书立说,而是看见患者眼中重新亮起的光。” 此刻,他在阿柱眼中,在无数幽州百姓眼中,都看见了这样的光 —— 那是被他们亲手重新点燃的□□。
      丑时初,林晚靠在裴砚肩头打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窗外,野菊花在夜风中点点头,像在为他们站岗。她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挑战,只要有彼此相伴,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