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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生变 我身上血太 ...

  •   离开柴州那日,有不少百姓专程来与秦怀月送别。她坐在车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抵住了被一脸担忧的孙姨塞到窗口的那只无辜白鹅。

      一想到曾被它怼着脸叼的情形,秦怀月心中就止不住地后怕,只是乡亲们的盛情难却,秦怀月只好略作表示,收下部分易携的干粮以备路上之需。见秦怀月收下,这些人才依依不舍地让出官道放她出行。

      队伍徐徐走出黑青砖石垒就的城门,一路向东南方疾驰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怀月再度掀开窗帐向外望时,原本繁荣富饶的城池已经被甩在身后。那些冬日落尽枯叶,又于初春冒起新芽的枯枝再难看到,取而代之的是愈来愈多原本就繁茂的枝叶,在阳光下静静地舒展。

      虽说地理上有明确的分界,但当树木不再萧杀,当绿叶仍能盈满枝头,就意味着离南方更近了一些。

      方明川的队伍并不长,此番去江都更像是轻装简从。

      除开后方装满必需物资与用具的马车以外,专供的也就只有秦怀月坐的这辆了,虽说看起来与后方货车如出一辙的简洁朴素,但只有进来之后才能发现内里的别有洞天。

      譬如现在——坐上不仅装饰有绫罗软垫,侧边还备了几只小枕随时可拿来倚靠。顶棚四角挂着防晕眩的薄荷香囊,面前小桌摆有不少时兴话本与瓜果点心。

      看样式,像是给她用来路上解闷用的。

      虽然对她已经可以称得上极为用心,但秦怀月还是看出方明川此次奉旨出行的急迫。

      他一人骑马带着那些御林军在前面开路,只留下了卫凌和其他侍卫在她旁侧随侍,以备万一。

      秦怀月趴在窗口看着景色若有所思,卫凌在一旁看见她表情不对,勒起缰绳让马匹稍稍减缓步程。

      “此行不比日常出游,势必会相较平时而言行速更快一些,大人若是觉得身体难以承受,我就去前方通传一声。”

      “我没事。”

      秦怀月摇了摇头拒绝,她也不好意思因为自己一人就耽误所有人的行程。

      见卫凌面露担忧之色,秦怀月伸出指尖捏起桌上一颗纸皮核桃,有些得意地冲他晃了晃:“吃不吃?”

      “秦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卫凌受命于此,就不……”

      话音未落,那枚核桃就被她抛出窗外,直冲他身上而来。

      卫凌见状一把接住,攥着核桃到底还是没忍住疑惑:“大人一路神色恹恹,既然并非身体不适,那可是有什么心事?”

      “算不得心事……”

      秦怀月坐直了身体,突然冲他冷不丁问道:“我记得你也是江都人,你是何时去方府跟着方明川做事的?”

      卫凌一时语塞,愣了半晌老实回答。

      “家中遭逢洪灾举目无亲,自小就出来混迹江湖,勉强习得一些武学身段,在京中与人大动干戈之时碰巧被方大人看到,念在是同乡人的份上,给了我一口饭吃。”

      “原来如此。”秦怀月道。

      马车疾驰一路未停直到天黑,在秦怀月阖眼杵着下巴马上要在颠簸中睡过去时,前方突然传来“吁——”的一声,车辆随之停下。

      有人纵马过来,与卫凌在外面轻声交谈。

      不多时,外面人开口道:“秦大人,天色已晚,再往前地势会更加复杂,队伍准备在此处暂时休息一晚,明日晨时启程。”

      秦怀月终于如释重负,这一路颠地骨头都快要散架,此刻她才感到身体难得的松弛了下来。

      沿溪的林中升起一道篝火,夜色已深,偶然有几只游击的鹰隼掠过上空。

      除火焰的噼啪声外,一片寂静。

      秦怀月抱着膝盖坐在溪边,捏着手里的干饼啃了两口。

      身后那些侍卫聚在一起热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她不好参与,就独自跑到这处来看溪流。

      干饼是早上玉露替自己装在包袱里的,上面撒了不少白芝麻,隐约能尝到白糖的甜味,酥脆便携且饱腹。

      只是空口吃下去一整个多少有些干噎,秦怀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正打算去身后火堆边打一勺菜汤羹时,冒着热气的汤碗就先呈到了她面前。

      身侧身形微动,男人撩起下摆,毫不客气地坐在自己身边。

      秦怀月没看他,光是感受他的动作与走路时的步调节奏,就已经猜出他是谁了。

      “喝吧,暖暖身子,待会去车上睡。”

      对方连寒暄都懒得同她打。

      秦怀月接过菜汤羹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拒绝他的提议:“不用了,我想在外面睡,车里不透气,不如在外头来的畅快。”

      她之前还奇怪怎么马车装饰得如此豪华,原来是因为再怎么豪华,也架不住四个轮子一匹马,一天下来就能把屁股颠到毫无知觉。

      她怕再坐下去,以到江都至少要半月的马力来说,自己的臀迟早要坐成铁腚。

      对方听她这话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格外松弛:“你当真这样想?”

      “为什么不行?在外面睡有何不妥?”

      “先不说晨起结露、昼夜温差,就光夜间草丛中的蛇蚊鼠蚁,都不知会在什么时候爬进行军帐,趁睡意正浓时,它们会顺着你的衣物悄无声息地钻进你的皮肤……当真能忍得了?”

      听方明川这话,秦怀月觉得自己裸露在外的脚踝都隐隐有了一丝凉意,她不动声色的用衣摆遮了遮那处。

      “好罢,你说的倒是确有几分合理。”

      对方看她这副能屈能伸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换上一道认真神色。

      “这条官路是直通江都最快的路,但最近的客栈,满打满算也还需要三天才能到,舟车劳顿,只能让你暂时受苦了。”

      “既然答应跟你来,我就不会后悔,不用对我事事如此小心。”

      秦怀月看了他一眼,眼中难免带上些许审视:“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奇怪一事,你为何要让队伍行程如此急切?”

      明明江都水利贪污案重启刚第十天,连她答应下来同去这事都才不过数日,出行时秦怀月遥望过骑在马上的他,他的表情藏匿在阴影里,在冷光中显得格外凝重。

      倘若是从前,方明川或许还会同她搪塞一番,但此刻的他神色舒展,身体向后一仰稳稳撑在草上,好整以暇地看向秦怀月。

      “你想知道?”

      秦怀月睁着圆润的杏眼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忽地轻笑,将身体靠向了她的方向,随后伸出左手,将嘴唇附到她的耳边。

      秦怀月忍不住打了一丝寒颤。

      夜晚的林风丝丝缕缕带着难以忽视的凉意,耳畔却被他的手拢的发烫,温柔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林千峰手下的鹰犬已经行动了。”

      短短十数字,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

      秦怀月瞪着眼睛看着他:“何时发生的事?”

      “早上,刚出城门不久时。”

      “你是怎么发现的?”

      “路旁的树影不对。”

      两人凑得极近,在别人看来只是在讲悄悄话,可只有他们知道,彼此间已是呼吸相闻。

      方明川一脸温和,表情端得和当年还在在翰林院时,罚她重新誊写抄注时一样的随意:“他们藏在阴影里,一直在看着我们。”

      秦怀月的心不禁揪了起来,她捏着下摆衣角看向他的眼睛,有些拘谨的开口道:“你准备怎么办?”

      水镜般的瞳孔映出方明川的面容,无端让他想到自己表白那日。

      她也是这样无声地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将自己盈满。

      方明川眼神黯了黯,半晌无言。

      漫长的等待后,秦怀月忍不住想再次询问时,他的身体却先一步疾速抽离,距她更远了些。

      “不用担心,今晚你睡在马车上就好。”

      他轻声道:“若是他们出手,我会护你的。”

      “好。”

      性命攸关,秦怀月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夜好眠。

      第二日晨时,马车上的秦怀月还在梦乡时,队伍就已然开启行程,直到第二日、第三日、亦是如此。

      第四日晚间,道路前方终于出现一间客栈,虽然外表破旧,但该有的设施却是一应俱全。队伍当即在此休憩一晚,马匹也被众人牵去后棚补充粮草。

      在女侍的热情招待下,秦怀月洗了这几日来难得的一次热水澡,待绞干长发回到房间时,室内已是一片昏暗。

      唯有窗外一轮明月,为起居器物镀上了一层浅薄的光辉。

      她正疑惑是不是夜风将烛台吹熄的缘故,想借着月色重新将灯点上时,门后突然有人欺身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戴着护手的食指虚虚掩在她的唇角,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

      方明川的声音从身后淡淡传来。

      秦怀月被他身上雪松般的气息所笼罩,她凝眉摸了摸袖口的桃叶匕首,又转了视线在屋内巡视一番,却并无发现。

      门口传来咯吱咯吱的木板声响,像是有几人在交谈。秦怀月顿悟,原来人埋伏在外面。

      她侧脸看向贴着自己的方明川,对方也正看着她,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交谈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确认过了,队伍里只有那一个女的,先从她下手。”

      “既然那个小娘子已经进去了,就先把她给解决掉,仔细些,免得打草惊蛇。”

      随着一阵轻微声响过后,门被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五六个蒙面兜帽的黑衣刺客走了进来。

      最后进来检查门后的刺客发现了他们,正欲叫嚷就被秦怀月用匕首狠狠击打了后脑,霎时软绵绵地倒下。前面的几个黑衣刺客听见动静转身,却见方明川已经抽刀横在他们面前,月光映衬下他一袭玄衣眼神冰冷,幽幽然若寒潭中盘踞的恶鬼。

      “谁给你们的胆子?”他凉声道。

      为首的黑衣刺客立刻举起手中大刀砍过去,刀背与他佩剑相撞之时炸出巨大且嘈杂的声音,一瞬间铮然作响。再几刀下去,剑锋相接之处迸发出锐烈的白色火花,振得握刀刺客虎口发麻,险些失力脱手。

      方明川看穿破绽漫不经心的一挑,大刀立刻被卷至半空,摔在地上断作了两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拿出物什迎战时,方明川的剑刃却已经先他们一步袭来。

      身后白壁霎时泼出一道道血梅,面前最后一人被他一剑穿喉,刀背上的血流汩汩若涌泉,点滴温热自他手上滑落。

      四周寂寥无声。

      诡谲空气中波荡出一室萧杀。

      方明川转身,看向握着匕首看着自己的秦怀月,她身边的刺客醒来看到这一幕又吓得昏了过去。

      一时之间只有他们二人清醒着对望。

      “你还好吗?”

      秦怀月试探着朝他走近一步,他却先蹙了眉头后退离她更远,眸中浮现够不到深底的缱绻笑意。

      他微微弯唇道:“别过来,我身上血太脏了,你会染上的。”

      她那么干净,那么无暇,怎么能与肮脏的自己刀尖共舞,沾染上他身上洗不掉的污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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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收尾阶段,略卡,完结倒计时。 下本开→《本命剑也有道侣款》 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