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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凫徯 或许,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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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捉了人,多番逼问下,交代出幕后之人正是是南城王。
三年前,村民在南端石林中发现这座银矿,并把他献给了南城王。南城王欣喜不已,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和无尽的权利。
可当今圣上生性多疑,小小藩国如何敢违逆,因此南城王并未着急开采,也藏着私心迟迟未予上报。
直到半年前,迎香公主下嫁至此。
这南城王老得娇妻,自然事事都依着,各种新奇玩意第一时间便送到夫人屋内,就连这银矿之事也未曾隐瞒。
可迎香公主是何等人物,自小从皇家长大,南藩这些东西怎能入了她的眼。
本就有气的公主一看见这些不入流的物件更是怒火中烧,每日冷嘲热讽。
为了避免被指着鼻子骂,也为了搏娇妻一笑,南城王赶紧派人远赴王都购买那些昂贵的珠宝衣饰哄美人开心。
可时间久了,南藩的府库便有些空虚,于是南城王便把目光移到这银矿上。
起初,他们只是私自铸了一小部分银钱,为讨公主欢心,可是后来……
就像衣服上扯断的线头,有些事情开始了就很难止住。
南城王的胃口就像这被开凿的矿口一样,一天比一天大,最后竟干脆用私铸的钱供给整个南藩贵族的开支。
这些假官银通过南藩内部流入市场,流入寻常百姓家里,甚至流入了周边地区。
大量的银钱导致南藩境内物价被哄抬得极高,可再怎么高也始终有人愿意买。
毕竟,贵族没钱了可以再造。
可百姓不一样,老百姓还拿着原先价值的钱去购买如今定价高昂的商品,时间长了自然是民不聊生。
因此,为了活命,有人甚至愿意为了一碗稀粥去参加起义。
人证物证俱全,没理由不去逮捕幕后黑手。
可就在太子殿下着人逮捕的时候,南城王竟然失踪了。
而跟着一同失踪的,还有现任南城王妃——迎香公主。
南城王夫妇在此时消失,绝对不是巧合。
南藩地属聖国最南端,四周都是一大片荒无人烟的石林,穿过石林再往南,是一望无际的海洋。也因此,朝廷并未特意派兵驻守此处,或许也给了这南城王可乘之机。
太子临时府邸内,空气冰冷黏稠。
闻人念背身站在门口,屋内的火光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随着蜡烛不断摇曳,似乎黑龙盘旋一般。
“你应该还知道些什么吧,若是说出来,或许会考虑放你一条狗命。”
他语气近乎温和却冰冷无情,只见他缓缓走到那人背后,影子逐渐笼罩上身下匍匐颤抖的人,仿佛地狱里的恶鬼。
“你讲的故事虽然动听,但是……”闻人念转过身来,跳跃的火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晰,棱角分明,眉眼处是惊人的俊美。
只是,这张脸就连眼角都淬着漠然与不屑。
“迎香纵然心胸狭窄,但皇室之人怎会被小恩小惠迷住眼,若说银矿之事因她而起未免编造的小气了些,呵,骗说书人的把戏。”
余音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犯人的脖颈之上,一旁的侍从立刻上前去,没过多久屋内便只剩下血滴声和犯人粗重痛苦的喘息。
“殿下,您看。”侍从恭敬地说道。
顺着侍从的示意,在犯人被撕裂的残破衣襟下,竟掩藏着一小块蛇型刺青。
此刻旁边的火烛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周围安静得要命。
闻人念知道,这是三皇子母家,汤家豢养的死士。
据他所知,这些死士只听从三皇子生母汤贵妃的命令。
这位汤贵妃出自武学世家,是家族独女,其父是先皇亲封的定远大将军。她自小文武双全,有王都第一才女之称。
可惜皇帝不喜后宫参政,汤贵妃婚后一直恪守本分从未逾越,且收敛了外露的性子,变得圆滑顺从。
她既从未替三皇子争取过什么,如今又怎会放纵母家参与这边疆藩国之事?
再者那迎香公主……
闻人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拿起烛火仔细看着那刺青。
犯人怨毒地剜了一眼闻人念却无计可施,眼见自己身份暴露,当即咬破口中藏着的毒药,服毒自尽。
那毒药很是狠烈,从心口处蔓延出无数条黑线来,逐渐覆盖全身,继而那人的皮肤变得极脆,没一会儿便化成了一摊粉末,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闻人念挑了挑眉,三皇子闻人玖向来与他不合,这次参与到南藩势力当中,不知是要搅浑哪一方池水。
“殿下。”一个暗卫匆匆赶来,低头行礼后继续道,“果不出您所料,北郊石林中竟藏着大批士兵,约有三万人,此刻正逐渐北上,我们带的人手不多恐难以阻止。”
南城王竟敢私自养兵,闻人念轻笑了一声。
一路北上,想来这些士兵是要直击王都。可区区三万……事情发展得还真是有趣。
“殿下,城外的百姓闹起来了,正在要求南城王开放府库,拨款放粮。”另一个暗卫近身说道。
城中百姓这个时候闹起来,怕也是有人故意挑唆想要拦住他的脚步吧。
闻人念微微颔首。
“立刻飞鸽传书王都,另外,将南城王府库和我们的银钱全部集中起来,去临城购买一批粮食,每日申时低价售卖粮食,稳住民心。”
南藩离王都距离遥远,请示的款项远水解不了近火,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安抚民意。
另外,还得想办法将他们手里的假银钱尽快收回。
“你去通知上一级户部,让他们张贴告示将百姓手中的假官银用真官银替换过来。”闻人念向另一个暗卫吩咐道,“换得越多可以领越多的免费粮食。”
“还需通知各方钱庄,增加百姓存账月利,一旦发现假官银立刻上报。”
三日后。
城中百姓大抵安置妥当,闻人念几日几乎没合眼。
看着户部统计的数据,百姓手中假银钱大约占了总银钱的三分之一,这与闻人念根据银矿开采数量统计的结果明显不符,即使算上南藩的对外开销也远远远不够。
那么,剩下的银子都流通到哪了呢?
“殿下,前方来报。”眼前的士兵打断了闻人念的思绪。“那三万人已至苏城附近,人数不减反增,现达七万不止。据苏城来报,他们并未到达苏城而是从临城禹城境内沿着山路一路北上,吸纳了不少流民,估计过几日便要抵达王都了。”
禹城?闻人念暗自思索,禹城内尽是山路,城内地广人稀,平日并未有多大的存在感,那这禹城……
想起来了,七皇子和迎香公主的生母静妃,就是禹城人。
“来人,去查一查南城王和禹城城主之间的关系往来。”
闻人念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逐渐阴沉,乌云低得叫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也变得潮湿粘稠。
或许,一场瓢泼大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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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白羽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回到了王都,详尽地向皇帝汇报了在妖族的所见所得。
当然,为了巩固两族友好邦交,白羽大格局地隐瞒了一些不必要的事实。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皇帝借口屏退了左右,话里话外都是在关心容妃的案子。
这容妃是先帝的妃嫔,失踪的时候皇帝还未出生,皇帝此举问得白羽满头雾水。
白羽只道前国师苍晏曾用宫人做实验,没说容妃人族妖族混血的事情。
皇帝听后沉默良久,随后摆了摆手示意白羽退下。
白羽回了个礼,转身离去,可那皇帝的目光直直地粘在她身后,刺得脊背发凉。
第二日。
白羽和影借着出门采购的由头准备探查一下那日在金乌教中带回来的布料。可二人接连走了几家布庄,都紧闭大门。
“这布庄怎么全都关门了?”白羽向隔壁卖菜的大妈打听着。
“哎呀,你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你是不知道,咱们聖国的布匹几乎全部出自禹城。可三日前禹城宣称不再向外出售任何商品,你看,就连我这蔬菜也受到影响,全都涨了价。”
禹城?
白羽对这座城池印象不深,只是这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打算影先回皇宫再做打算。
白羽刚踏入宫门,头顶忽地传来一阵鸟鸣,那声音清脆明亮,在庄严冷肃的宫殿上显得格外突兀。
“复兮————”
那鸟再次叫起来。
白羽抬头望去,烈日当空,瞬间模糊了双眼。过了许久,白羽才从炫目的光晕中看出一只鸟来。
只见那鸟长着雄鸡一样绚丽的羽毛,长长的尾翼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可那鸟的面部却长得十分平整,甚至……“眉眼分明”,如同人脸一般,自带惊悚意味。
糟了,这是神兽凫徯!
古籍中曾记载:有鸟焉,其状如雄鸡而人面,名曰凫徯,其鸣自叫也,见则有兵。
凫徯出现则预示着大战,它们常见于末代王朝或动荡不堪的时代,如今却出现在这宫门之上,可不是什么吉利的象征。
白羽还想再仔细地看一看,可太阳光实在刺眼,没一会儿她眼中便觉得灼热,什么都看不清楚。
擦了擦眼睛,白羽再一抬头,那凫徯却不见了踪影。
“小影……你刚刚有见到一只怪鸟吗?就在这宫门之上。”白羽皱了皱眉。
“什么怪鸟?什么样子的?”影疑惑地摇了摇头。
白羽又看向守门的御林军大哥,就连他也没有看见。
难不成,这鸟只在白羽面前现真身?
宫门之上,是青天白日,只有依旧刺眼的红日悬挂于苍穹。
“怎么了,主人?”影有些担忧。
“没什么,大抵是累得眼花了。”白羽摆摆手示意无碍,但心中却有些异样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