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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南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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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南方藩国。
“大人,您看看这最新的织锦,这可是京城都没有的样式。”
“贵人您来我这儿看看,这是百年红木雕制的椅子,买回去一套多气派。”
“您别听他瞎说,还是看看这上好的胭脂,这可是上古羬羊的油脂所制,送给心爱的姑娘,沐浴之后涂在身上能保皮肤水润光滑。”
“公子,公子,您再看看我这东海海参的虾饺……”
在南藩最繁华的集市中,几家商贩簇拥着一位年轻公子,那公子身材高挑直挺,一袭白衣、手持折扇,仙气斐然。
他的眉眼浓重,棱角分明,俊美绝伦,再配上眼中的玩世不恭和唇角的冷淡不屑,可不活脱脱的一个富家公子哥不是?
据这公子说,他是从苏城而来。这苏城多出富商,想必他也是哪个有钱人家只会吃喝嫖赌的无用少爷吧。
这不,这无用少爷大手一挥,瞬间包下了半个集市的货品,可给商贩们开心坏了。
看样子这公子也是个没有生活经验的主儿,不管有用没用什么都买,就连碎银子也没准备,那小厮拿着一摞银票满头大汗地找各个商贩挨个找零儿。
那人身后的护卫全部人高马大的,却也拿不动这些东西,最后干脆租了一辆驴车才勉强搬了回去。
“您为何要买这么多东西呀?”
看着堆在院子里小山一般的货物,客栈小二十分不解,不过这里已被这位公子包了下来,他也不好多言。
“哦,我准备在这寻一处房产,我看这里山清水秀,很适合养生。”闻人念用扇子遮了脸说道。
没错,眼前这无用公子便是当朝令人闻风丧胆臭名昭著的恶鬼太子爷,闻人念。
接到皇帝密旨后,闻人念便派眼线先来探查一番。
近年来,这周边确有不少动乱发生,但规模皆不大。而且这些起义者大都来自当地贫苦民家,队伍内部松散且毫无章法,经常出现刚组建几月便莫名哄散了的情况。
但这样的队伍虽不济却数量众多,尤其今年,雨后春笋般显现,也因此被朝廷关注。
据当地军中的探子来报,起义军成员大多都是因为买不起米面粮食,实在活不下去,才无奈选择。
而这南藩的物价也是神奇,竟在半年内暴涨数倍,比同期王都的价格还要高出许多来。
更神奇的是,在这半年内,南藩境内的贫富差距愈加严重。就如刚刚闻人念所在的贵族集市,热闹非凡,繁花似锦,可在仅隔着几条街的地方,则四处凋敝,破烂不堪,一副民不聊生的样子。
想到这里,闻人念微微蹙眉,低声嘱咐暗卫收好刚刚从商贩手中换来的碎银,自己则拂了袖子向着隔壁盈庾坊走去。
远处洒扫的小二暗自摇头,盈庾坊是此地数一数二的大赌坊,无数人在这里或是一夜暴富或是瞬间落败。
若是有钱还或许只是遗失身外之物,可若是没钱还,缺胳膊少腿都是平常。
外地公子不知其中深浅,这一去不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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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庾坊内。
“大!”
“小!全部压小!”
“我赢了!这次我终于赢了哈哈哈。”
嘶吼夹杂着骰子撞在桌面的脆响,混着输钱人的咒骂、赢钱者的狂笑,还有跑堂伙计穿梭时的吆喝,仿若一锅被猛火煮沸的杂汤,咕嘟咕嘟地翻涌着,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呵,承让。”
一道清寂的嗓音如同玉石击缶,不轻不重地自一隅传来,让满室的热闹都像是失了底气,生生褪下几分颜色来。
“又赢了,这人可真厉害。”
几道崇拜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位赚得盆满钵满的贵公子。
接下来这半天,闻人念都住在盈庾坊内,推了牌九,摇了骰子,甚至还打了两圈叶子牌……最后天都黑了,他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身后暗处,赌坊的老板恶狠狠地看向闻人念的背影,迅速用手势派出几个护院想给点他教训,却被暗卫拖到黑暗处爆揍了一顿。
再次回到客栈,闻人念看着收集来的一大堆银钱陷入了沉思。
这些银钱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底部有一个聖国户部专用记号,是一个类似祥云的图案,但鲜少有人注意到,这祥云并非完整的,在第二层右下角处有一个微不可察的缺口。
而闻人念面前的这堆银钱,那祥云做工精细,线条流畅生动,完整无缺。
在南藩这样的地方,竟然有人私造银钱!
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南藩地区虽然土地贫瘠,但现在不似先皇时期,如今那些南藩贵族只要不闹出什么动静王都那边也不会太过苛待,为何他们要冒险私铸银钱呢?
闻人念想了想,叫来一个暗卫,耳语一番。
当天晚上,王都三日后将派钦差大臣督查南藩财政往来的消息不胫而走。
闻人念着暗卫守住了南藩境内每一个钱庄,可一直过了两天也没有发生任何异动。直到第三日傍晚,一个黑影从离主城最远的小钱庄内探头探脑地溜了出来,随后竟从钱庄中领出一辆马车来。
那马车里也不知装的什么货物,把车辙压得入土一寸之深。
负责看守的暗卫跟随马车一路南下,发现那马车停在了南郊外一处僻静的石林中。
不知是谁,在那里建造了一家铸钱场,经过勘验,不远处还有一座小型银矿。
在聖国境内银矿的地图上,并没有记载这处银矿,而看那开凿的痕迹,想来这座银矿也是近几年才被发掘。
“守好钱庄,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向。”听着属下的汇报,闻人念的唇角微微上扬。
好一条大鱼就要上钩。
第二日,闻人念照旧出现在盈庾坊内,只见他大摇大摆地把玩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筹码,丝毫不在意脚下跪成一排,瑟瑟发抖的赌徒。
“大、大人。”一个赌徒颤抖地开了口,“求求您,别砍我的手,我家里还有一个婆娘,两个孩子,都、都可以拿来还赌债!”
“是啊,我家里有个姑娘,清纯可人,给您当个婢子也是行的,求求您千万别断我双腿啊。”
闻人念嫌弃地蹙了蹙眉,不耐烦地扔下了手中的筹码,旁边的侍从立刻会了意,上前道:“我家主子最厌弃好赌成性累及家人的蠢货,这赌债不用你们家人偿还,不过……来人,拉下去,手指一根一根地剁。”
不知从哪来了两个挺拔高大的小厮,立刻将人堵上嘴绑了去,呜咽呜咽的声音传着老远才消停。
“哈哈哈哈,郎君好兴致。”
话音刚落,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立刻自动开出一条道路,垂下头去。
闻人念嘴角轻勾,终是来了兴趣。
那人寒暄了几句,说这里人多眼杂,郎君消消气,不如移步偏殿,望详细交谈。
闻人念微微颔首,以是应允。
来至偏殿,屏退所有,屋内只剩两人。
“郎君有何想法,不妨直说。”那人竟是开门见山。
“哈哈哈,不愧是这城内最繁华处的幕后之人,有魄力,那我便也不藏着掖着了。”随即闻人念压低了声音,上前一步道,“我要贵处替我掩脏匿财。”
“哦?”对面那人面不改色,只是深看了对方一眼,“阁下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敢提出如此要求,看来并非池中之物。”
“我们凭什么助你?”那人步步紧逼。
闻人念微微一笑,“我乃国之皇商,祖辈皆如此,可惜近年来国库空虚,上头赋税沉重,今年更是有传言要收泰半之赋。不得已,也搞些小动作,这不,上贵处讨个方便。”
“想来,在此之前你们也查了我的身份,既然找我来便是对我的身份没有异议。自然,我也不会亏了你们。事成后对半分。”
说罢,闻人念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元递了过去。
那人细细看过,确认了是皇商才会使用的官银,面上终于有了笑,继续追问道:“一般人都会选择以购买名家字画暗做差价,或者捐赠香火暗箱操作,你为何选了我这个本就更具风险的地方?”
闻人念心下了然,解释道:“家父出了名的粗俗,从不舞文弄墨,对字画一窍不通,突然购入大量珍宝只会惹人怀疑,至于捐赠,哼,你这小地方的人果然不懂,皇帝沉迷炼丹,对与此事相关均阁外上心,没必要特意去触霉头。”
“原是如此,倒是我孤陋寡闻了。”那人赔了赔笑,说罢边准备离去,看来是同意了闻人念的请求。
“对了,我叫赵喜,还不知问贵人的名号。”赵喜回过头来拱了拱手。
“我叫……”闻人念眨了眨眼,突然心里猛地蹿出来一个人,毛茸茸的衣领配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总是笑盈盈的,却遮不住眼底的凉。
于是脱口而出,“我叫白羽。”
那人没再说话,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主上,这官银如此轻易便给他看了,怕是他们会生疑,要不要属下跟上去。”
不知从哪出来的黑衣暗卫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不必,要的便是他的疑心。”闻人念眼眸晦暗,嘴角噙着冷意。
果不其然,当日夜里,钱庄和私矿便有了大动作。
不出太子殿下所料,他们压根不信闻人念所说,京城中也没有白羽这一号富商,可这贵公子却身揣官银,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人其实是钦差,只身探查,妄图深入核心。
于是便趁着夜色,赶紧做了转移。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正是闻人念设下的陷阱,他们更不知道,来的不是什么钦差大臣,而是手段狠戾的当朝太子。
太子殿下早就掌握了私矿和放款的钱庄,这一行动正好被抓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