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take care “告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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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年躺在床头翻看剧本，手机偶尔响起提醒音。
他拿起手机，看向通知栏的资讯。
“时隔多年，张应衡首次回应他与夏永年的关系。”
夏永年愣在原地，愣了许久。
直到眼睛变得干涩疼痛，他按了按眼尾，打开视频。
“如果你再见到夏永年，你会对他说什么？”
视频里的男人早已褪去稚气，成熟慵懒，桃花眼仿佛总是多情含笑，让靠近他的人如同飞蛾扑火，丢盔卸甲。
然而此时他却安静下来，双手交叉，视线低垂。
“那天你没有回应我的邀请。”
随后，视频结束。
夏永年拖动进度条，反复观看视频。
他想要在张应衡的脸上寻求某些蛛丝马迹。
电影拿奖以后，他们经常凑在一起，旁人眼里，张应衡只想交朋友，但夏永年不同，公司拖着他的合同，咬紧牙不肯放，强硬要求让他走设计好的人设与路线，而张应衡会分流粉丝，不能轻易靠近。
他们能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夏永年隐隐约约猜到了，终有一天，他们会成为陌路人，分道扬镳。
那是一个晴天，张应衡邀请他去红枫山庄品酒泡温泉，小住几日。
夏永年觉得他们该分开了。
所以他没有陪张应衡去红枫山庄，而是用拙劣的理由搪塞过去。
自那以后，张应衡逐渐不再与他聊天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回避与拒绝，张应衡选择主动断开联系，他们没有再交谈过。
从形同手足到同为陌路，多么难忘，他们只花费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夏永年不知道他做得对不对。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张应衡的一时兴起，就像他们之前的每一次旅游，临时拍板，现找攻略。
他以为，红枫山庄也是如此。
可是夏永年翻遍了视频，他对张应衡的情绪了如指掌，他能轻松分辨他的心情。
他能看得出来，张应衡眼神悲伤。
他似乎是在遗憾些什么。
夏永年再次想起被他拒绝的红枫山庄邀约。
在那里。
张应衡究竟想要对他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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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年总是能够精准锁定张应衡的位置。
他可能有某种趋光性，喜欢围着张应衡来回转，只要能看见他眼里的笑意，只要能摸到他的手指，无论做什么都值得。
走进片场，夏永年走到张应衡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
张应衡顺势靠在他的身上，“昨晚我去找你，听见你在和其他人说话。”
夏永年挑起眉头，有些意外。
昨晚他确实和朋友彻夜畅聊。
没什么可惊讶的。
夏永年说：“那是我的朋友。”
可是张应衡转过头，话语里带着几分不满与伤心，“你说过，周四是我们的周四。”
进组许久，张应衡的演技有了非常大的提升。
他能精确拿捏伤心的度，不至于让人心生厌烦，反而有些爱怜。
那是夏永年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那时他并未意识到张应衡没有和他演戏，张应衡是认真的。
直到多年以后，再回想起过去的事，夏永年意外发现，或许他明里暗里地拒绝多次。
难怪张应衡后来从来没有找过他。
夏永年揽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他只是顺路来看我，不用介意。”
张应衡沉默几秒，说：“我在门外等到凌晨，他没有出来。”
夏永年想笑，眼前的张应衡确实特别可爱，很可爱地和他抱怨。
他没有意识到张应衡的失落，他以为张应衡是在演他。
以前他从未接收过如此真挚的感情。
夏永年的身边，围满了功利的物种，他们从来不会向他展露真实感情。
张应衡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可惜夏永年没有看出来。
他无奈笑问道：“怎么等那么久？”
“因为我想见你。”张应衡抬起双眼，与他对视，“经纪人担心我会扰乱你的事业，那你的朋友呢？他为什么能和你共处一室？”
夏永年愣了愣，说：“他的行踪非常隐蔽，无需担心泄露。”
张应衡轻皱起眉，有些委屈地说道：“那我呢？”
直到这时，夏永年终于反应过来。
张应衡或许不是在和他抱怨。
他是很认真地在问他，为什么他不可以。
夏永年后知后觉地说道：“……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骗子。”张应衡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如果你周四有人了，你至少要和我说一声吧。”
夏永年看向他的背影，呼吸凝滞，轻声道：“……抱歉，是我的错。”
张应衡转身，情绪依旧非常低落，“我不想惹你不开心，我只是讨厌被放鸽子。”
夏永年走到他的面前，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下次不会了。
如果他们有下一次。
张应衡走后，夏永年呆呆地望向手掌心，那里残存着张应衡的温度。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地闻了闻。
那时他太年轻，没有意识到。
那将是他会怀念一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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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潮看向许探，“没人陪我，你说对了，所以呢？”
许探低头看向记事本，身边的人确实有些烦了，但他不介意多说几句，“没有所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聊，与别人聊，你会被嫌弃的。”
谢潮说：“哦。”
往后的调查里，谢潮非常沉默。
许探偶尔看向他，谢潮永远是一副脱离现实的模样。
许探抬抬靴跟，落到地上，发出闷响，“他平时在寝室里，状态怎么样？”
谢潮摇头说道：“我和他不熟，你问舍长吧，他们玩得好。”
许探转身去问舍长。
几秒过后，谢潮忽然开口说道：“我和他的衣服好像穿反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谢潮的身上。
许探朝他伸出右手，说：“让我看看。”
谢潮脱下衣服，将外套递给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穿走我的外套……”
许探问：“你确定你们不熟？”
谢潮下意识地否认道：“不熟。”
“别装了。”舍友没好气地说道，“他喜欢你，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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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天，场景相当可怕。
气氛都是粘腻的，潮湿的，雾蒙蒙地糊在身上，特别难受。
夏永年手拿水果刀切青柠，张应衡走到他的身后，身影摇摇晃晃，他喝多了，“有没有安眠药？”
夏永年说：“没有，安眠药一般是处方药，平常诊所拿不到的，而且你喝醉了，最好不要吃安眠药。”
“好吧。”张应衡顺势倒在夏永年的背上，无意识地笑了笑，“我收到你的礼物了，我很喜欢。”
夏永年笑了笑。
既然张应衡喜欢，那他的挑选就是有意义的。
为了那份生日礼物，他来来回回备选了几十件物品，他想要找到最合适张应衡的礼物。
夏永年笑道：“喜欢就好。”
切完青柠，他低头看向张应衡，无奈地揽过他的腰，“你身上的酒味好重。”
张应衡无意识地笑笑，“那你抱我回去。”
夏永年只好将张应衡半搂半抱地送回卧室里。
期间，他一直在闻张应衡身上的味道。
那种味道似乎有魔力，勾引他，吸引他，让他难以自拔。
没过多久，天地平息。
张应衡看向窗外，“雨停了。”
夏永年始终注视他。
张应衡转头，视线与他相撞。
张应衡搂住夏永年的脖颈，眼尾带着不自知的潮红，似乎是喝得非常醉。
张应衡问：“为什么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要躲着我？”
夏永年贪恋他的触碰，但依旧掀开被子，盖到他的身上，轻声道：“你很特殊，我的注意力被你吸引了。”
他说的是实话。
见到张应衡的第一眼，他就沦陷了。
他从前不信一见钟情的说法，他以为那些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直到他看见张应衡。
他终于发现，原来有人可以澄澈干净到那种地步，他有神奇的魔力，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心情变好，精神放松。
像是解药。
“我当时以为你不喜欢我。”张应衡说，“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也喜欢我。”
夏永年笑道：“知道了。”
他将张应衡挪到床头，说：“睡吧，不舒服记得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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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杀青，导演感动发言。
夏永年无聊地玩手机，几秒后，张应衡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想和我去加州吗？”
夏永年有些意外，“现在？”
“过两天，我和奶奶聊起你的事情，我说你很靠谱，奶奶很喜欢你。”张应衡说，“不会待太久的，大概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夏永年愣在原地。
说实话，他想陪张应衡回去。
但是出国，经纪人应该不会允许。
夏永年遗憾问道：“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张应衡浑然未觉，“哪里快了？”
“没什么。”夏永年笑道，“你对我的描述未免有些太夸张了，我没有那么靠谱。”
张应衡反驳道：“至少在我的眼里，你很靠谱。”
“我妈说我总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张应衡模仿着妈妈的语气，“你和他靠得太近，会让他感到困扰的。”
张应衡倚在墙上，随性地笑了笑，他如此漂亮，能将所有语言全部消失。
他低低地笑了笑，开玩笑似的，挑起夏永年的下巴，笑问道：“现在当事人来说说，困扰吗？”
夏永年心里一坠。
他知道，他是无法拒绝了。
夏永年握住他的手，轻轻笑道：“不会，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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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上映，张应衡低头看手机，夏永年给他吹头发。
“第一个影评出现了，你要看看吗？”张应衡适当地提高音量，“而且是长评哦。”
夏永年调低档位，“念给我听。”
张应衡哦了一声，对着手机开始诗朗诵，“看第一遍的时候，被导演的视听语言和技术眩晕了，马不停蹄开始二刷，发现了许多剧情上的遗憾，为什么许探没有联系谢潮，为什么谢潮放弃报考警校，可能在他们初遇的那一天，就已经奠定了悲剧的基础，他们是志趣相投的朋友，但不是相守一生的爱人，而谢潮想要更深层的链接，许探怎么可能会答应他，总的来说，值得一看，悬疑气氛并不是特别足，主要聚焦在性格边缘、社会化程度低下的年轻学生上，更多的是绝望，人文关怀比较多。”
吹完头发，张应衡摸了摸头发，放下手机，“所以谢潮为什么没有报考警校啊？”
夏永年叠着干毛巾，问道：“如果你是谢潮，你会怎么做？”
“我？”张应衡指了指自己，几乎没有片刻停顿，不假思索地说道，“许探不找我，那我去找他，我们已经成为朋友兼战友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夏永年忽然轻笑。
张应衡总是带着少年气，或许他眼里的世界，总是黑白分明的吧。
夏永年看向张应衡，语气如同长辈，“许探不会同意的，他注重事业，不会与你周旋那么久。他太清楚继续和你周旋的危险性，为了杜绝那种危险，他甘愿切割你。他是狡猾的大人。”
张应衡显然不太同意，“你就这么赞同他吗？”
“不是赞同。”夏永年淡声说道，“作为成年人，一定要有所取舍。”
张应衡皱眉问道：“为什么？我不能全部都要吗？”
夏永年给他梳头发，轻声说道：“当然可以，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人，他愿意把所有美好的事物，全部送给你。”
只是那个人，不会是许探，不会是夏永年。
张应衡拂开他的手，有些不理解，“你在说什么？”
夏永年愣了几秒，手指蜷缩，低头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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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颁奖典礼，夏永年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参加过许多次的颁奖典礼，记忆总会重叠。
但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晚的张应衡。
他朝他伸出手，“我们牵手领奖吧。”
夏永年望向那只手，视线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他沉默地站起身来，没有去握。
其实他从来不奢求和张应衡发生什么。
公司给他的人设，给他的路线，无法容忍张应衡的存在。
夏永年迫切希望结束合同，但如果没有那纸合同，他和张应衡估计没法遇见。
遇见意味离别，不见更是寂寞。
他付不起违约金，更付不起失控的人生。
夏永年不想握住他的手。
但在他犹豫的时候，张应衡主动地握了上来，力道不重，但是特别坚定，他甚至在摩挲他的手掌心，像是在安慰他。
夏永年抬头看向张应衡，张应衡明媚笑道：“走吧。”
他抬起他们交握的手，似乎是在炫耀。
他们走到台前，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交叠的手。
夏永年低头望向地板，深呼出一口气。
他没法拒绝张应衡。
夏永年后知后觉地回握住张应衡的手，手心冒汗，手指一直在抖。
张应衡压住麦克风，转头看向他，低声笑道：“我以为在人海里，你一辈子都不会主动牵我的手。”
夏永年被他的笑夺走了全部视线。
夏永年略微出神，“仅此一次。”
可事实上，怎么会仅此一次呢？
他想有许多次，上百次，上万次，上亿次。
或许，仅此一次。
从现在到生命结束，他们始终牵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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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应衡是新人演员，有些地方不能理解透彻。
夏永年很自然地当起了他的老师。
张应衡翻着剧本，皱眉问道：“他们刚刚认识半个月，谢潮就要把心与精神都交给他了吗？”
夏永年拿过剧本，“不要这样理解，现在的谢潮是缺乏认可的状态，你可以想象我们的场景，你很信任我，你很仰慕我，我们关系很好，但我和你之间有着天堑一般的距离，它并非是物质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你想要成为我的挚友，你想要继续参与我的人生，甚至是当主角，但我没有给你机会，因为在我看来，我们的关系就像是夏令营，夏天结束，各归各位，我们不应该有更深的链接，或者说我也在恐惧关系深入的后果，所以我更该拒绝你了，出于同理心，我会暂时同意你的请求，我会顺着你的意思，敷衍你，回应你，同意你，但那都是假象，而你很聪明，你猜到了我的想法，你知道这场独白只是独角戏，对方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反应，所以你要不确定地表明心意，你恐慌我拒绝，你恐慌我同意，你在说一段根本不可能的妄想，你绝望，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那么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心理呢？因为我是年长者，我的阅历比你更加丰富，我或许有过无数段类似的人际关系，我不可能回应每一段，所以我用对待其他人的方式来对待你，你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值得我为你停留，而你不一样，你只是一个大学生，尚未走进社会，社交关系非常简单，只有校园里的单纯社交，你可能从未遇到过类似的关系，你觉得犹豫且稀奇，但我并不那么觉得，我只觉得我们是萍水相逢，纵然我们志同道合，但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太多了，你只是其中一个。总结来说，你需要表现出一种游离恐惧的感觉，你害怕我会离开，你奢求与我生活，但你知道那些都是不可能的，所以你的独白，成了你的判决，它几乎否定了你的行动，我们注定不会在一起。”
讲完以后，夏永年看向张应衡，问道：“明白了吗？”
张应衡理解能力非常出众，他有样学样，有些失落地问道：“……你不想和我继续相处吗？你觉得我只是过客？”
夏永年吃惊于他的演技进步，点头笑道：“对，就是这种状态，做得很好。”
张应衡已经进入状态，他开始念起剧本里的台词，“我决定了，我要进入警校实习，我很向往你的生活，向往你的职业，我希望我能陪在你的身边，我们不是聊得很好吗？那就让这段关系持续下去吧，好不好？”
夏永年看着他，目光像是老师在看优秀的学生。
他念出属于自己的、许探的台词，“好，我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在此之前，你继续你的学业吧。”
“告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take care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