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27、掐脖

　　在脆桃的轻手伺候下喝完姜汤后，脆桃却没走，蹙眉道：“公子怎么湿着头发睡觉？我娘说这样时间长了要头疼，我给公子擦擦头发。”

　　说着，就拿来了干布巾给他擦头发，林元苏问：“你家大人呢？”

　　脆桃说：“奴婢不清楚。”头发擦的半干后，脆桃又在柜子里找出干净的枕头换好，方退了出去，林元苏又重新躺了下来。

　　他心里刚想着李言青去了哪，李言青就又进屋了。他应该也是刚洗了澡，身上穿着白色裘衣，身形修长，头发披散在肩头，带着半湿润的水汽，一言不发就往床上躺。

　　林元苏朝旁缩了缩，说：“你也要睡这？”

　　李言青一条腿腿已经半跪在了床上，看了他一眼，又下了床。

　　林元苏看着他在衣柜处翻找，手里抱着床被子和枕头折返回来，放到床边，占了不大的地方。

　　两人同床共枕已不知道多少次了，耳鬓厮磨，林元苏这会和他并肩躺着，想到往事种种，不由得伤心起来，任由他合衣躺下。

　　他未料到还有能和李言青睡在一处的时候。

　　他忽然间后悔来这一趟了。莫非今日是被被鬼迷了心窍？又做出这样冲动莽撞的事情来。从前他满腔爱意，如飞蛾扑火一般迎上李言青，时辰再晚，只要他能抽出空闲来就一定要去找李言青，其实也不做什么，单单只是看着他，就觉心花怒放。

　　可如今这样，让他情何以堪！他再不是那个娇生惯养、可以肆意横行的太子，李言青……他心中的李言青也根本就不曾存在过，只是一个被人编制出来哄骗他的幻梦。

　　他应该恨李言青的。

　　他想杀了李言青。

　　可惜，他身无利器，又是个残废，要怎么杀？

　　林元苏腾地坐了起来，他定定的和李言青对视，觉得他的眼睛还真是千年如一日的寒冷。

　　李言青没问他要做什么，唇线紧绷。

　　林元苏跨坐到了他身上，压住他的小腹，李言青双眼骤然幽深。林元苏低头看他，手指成爪，毫不犹豫，狠狠攥着他的喉管，瞬息间，李言青脸上极快地爬上红色。

　　李言青双手抚上他的腰，本是虚虚搭着的，随着呼吸渐渐不畅，李言青搭在他腰上的手不自觉收了力，指腹掐按压着腰侧。

　　终于，李言青道呼吸渐渐微弱，林元苏像是受惊一般，猛的放开了手，很是狼狈的又从他身上翻下去。

　　李言青不停咳嗽，许久方缓过劲来。林元苏没有看他，低头坐着，问：“我体弱无力，你轻而易举就能把我推下去，挣开我的手。你这般生受着，是为何？”

　　李言青的声音带着些嘶哑，他说道：“我对不住殿下。殿下若是要我的性命，我自然是予取予夺。”

　　林元苏冷冷笑了一声，说：“不对。你是笃定我不会杀你，我懦弱无能，下不去手。你一向是不大看得上我的。”

　　李言青说：“殿下龙章凤姿，我得蒙你宠幸，心底彷徨难安，又怎会看不上你。”

　　“我迟早是要杀了你的。”林元苏安静了许久，说：“那日你去了豫王府后，我做了梦，梦里面拿着巨月神弓将你杀了。”

　　过了半晌，李言青才开口，问：“是吗？你哭了没有。”

　　林元苏登时喝道：“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哭！”

　　李言青静默了下，说：“我知道了。”

　　林元苏说：“今晚我未曾杀了你，是我太过软弱，不过我想也许是因我未带兵器的缘故，又只有一只手，我想把你掐死实在很是费劲，磨磨蹭蹭间这股劲儿就泄了。但若我手上拿着刀剑，冲你脖子来一下，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已然对你起了杀心，你死在我手上，只是早晚的事情。”

　　李言青低声说：“我等着殿下。”

　　林元苏听他这话，又是觉得烦闷起来，自己说这么多，他就这样几个字打发了。林元苏把自己缩在了被子中，心想着，你等我做什么？若是我一直不杀你，你还要活到百岁不成？我若是你，也早该跳河上吊了。可这话他只在心里面想想，暂时还是不愿说出口的，若是这时李言青忽的死了，只怕他此生都要难以忘怀。

　　林元苏忽的侧身，扬手掀开李言青的被子，说：“你下去。”

　　李言青似有几分错愕，他沉了沉气，问：“殿下还要做什么？”

　　“此处床榻太小，同你挤在一处，我如今又这样厌恶你，我睡不好觉。”林元苏怪他，说：“咱们现在这样了，你还要厚着脸皮和我睡一处？我却不似你，并不想和你一处。”

　　李言青没说什么，就下了床，林元苏又道：“你要走？”

　　李言青：“我在这儿也是碍着殿下的眼，自然是要出去。”

　　他也不说什么这是他的卧房这样的话了，林元苏刻意找他的难看，冷然道：“说你两句就受不得了？”

　　李言青轻声道：“殿下还有何嘱咐。”

　　林元苏已有打算，这人是死罪可缓一缓，活罪却是要受一受。

　　“我习惯夜间有人守夜，你这里的丫鬟仆从我怎好使唤，倒是你，不知可否在这地板处待上一夜。”

　　李言青已经坐在了床边，他微微回头，看了眼他，说：“好。”

　　林元苏又补充道：“你答应的这样干脆，怕是没吃过守夜的苦头。你如今是朝廷大官，一般仆从哪里比得上，你这守夜同他们也不能相同了。”

　　李言青说：“殿下要我如何做，尽管说来。”

　　“你就跪着守夜！”林元苏咬牙道。

　　李言青干净利落的跪了下去，一字不吭，他似也是领悟到了林元苏的折辱之意，连件外袍都未往身上披就，仍是只穿着那身雪白色的裘衣，烛火下，他的神”情淡然从容。

　　林元苏背对着他，双眼一合，就要睡去。他耳朵听着连绵不断的雨声，心中痛苦难安，再加上阴雨天，手臂疼痛发作，适才只顾着和李言青争吵责骂，虽觉出了痛，却也暗自忍着，这会儿安静下来，便觉疼得头脑一阵阵眩晕，他磨了磨后槽牙，仍是只能忍着。

　　他这般心里也痛，臂上也痛，两相交杂下，也不知道是何时睡去的。

　　林元苏睡前是迷迷糊糊，然而他一旦睡沉了，竟是连一个梦都没有做，安然的到了天亮。

　　睡了一觉之后精力十分充沛，心情甚好的睁开了眼睛。

　　直到他将埋进被子中的脸扬起，看到了仍跪在床边的李言青时，这样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李言青就这样跪了一整夜？

　　林元苏眉毛一皱，当即想唤他起来，嘴巴微张，却又记起了他是个负心寡义之人，狠了狠心，道：“腿跪瘸了没有？”

　　李言青眼皮抬起，眼底染上了淡淡青灰之色，他这一夜实在也不好过。李言青唇色苍白，说：“若能让你心中欢喜，瘸了也无妨。”

　　夜里的雨下个不停，他只着了寝衣，又是跪着，一夜过去，风寒入体，说起话来声音暗哑。

　　林元苏暗道，我又不是暴虐成性之人，更何况已经吃了肢体残疾之苦，又怎会因此觉得心中欢喜。这人还是你李言青。

　　林元苏穿上了来时的衣服，仍旧是脆桃走进来伺候的。

　　昨夜时，林元苏那身下人服侍已被脆桃一并拿走，她连夜洗干净又举着烘烤干，才没误了林元苏穿用。

　　李言青在自家下人面前自是不能再跪下去，踉跄着站了起来，披着外衫，坐在了一旁椅子上，面上也没有一丝怨怼的神情，不知为何，未曾再避开出去，一直看着林元苏。

　　林元苏在脆桃面前赤身裸体都不觉羞涩，被他这样冷淡的视线看着，也是昂头挺胸，不露怯意。

　　脆桃披风拿起，披在他身上，兜帽一盖，就遮住了他的身形。林元苏昨夜同李言青能说的话已是说尽了，帽檐甚宽大，他微微扒拉下来了一点，看着李言青，从未想过会和李言青有这样相顾无言的一天。

　　李言青向来沉默寡言，自然也不会开口。

　　林元苏出门时，他也未曾来相送。

　　林元苏回到家中，因有冯喜的前言在，一众人见他拿着披风走来，都不阻拦。

　　昨夜天色晚，他又一味低着头，侍卫们不曾看清他容貌，这会儿却是天已然大亮，哪里还能看不清这是何人。一众侍卫惊骇欲死，冯喜更是两股战战，惊声道：“殿下！”

　　林元苏透过帽檐，看他们一眼，说：“大呼小叫做什么，你等敢说出去，受罚的还是你们自己，闭好嘴。”

　　冯喜不敢再怠慢，更不敢放他随意进出，跟在林元苏左右，将他护送进了屋中。翠云一见到他们二人这样一前一后走进来，冯喜又是这样的神情，便也知道了事情原委，忙笑道：“多谢你了。”

　　林元苏进了房内，只管着朝床上一躺。翠云看了看他，掩着门出去，和冯喜在屋外说着什么，林元苏却是听不清了。

　　过了半晌，翠云方又独自进了屋内，他说道：“殿下这样光明正大回府，也太过张扬了。奴才昨个儿才说了你是出去补披风，今日殿下就披着回来了，这让奴才再想遮掩一二都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