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解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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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青手浸泡在铜盆里，他的背影微僵，声音本就不大，因离得远，进到林元苏耳间就很模糊飘渺。
“上次见你，我又惹的你不高兴了。我实在不敢再去见你。”李言青取下挂着的布巾，擦着手，轻声说着，“殿下，我陪伴你两载有余，至今却连见到你要怎样说话都不知道了。我怕你又发火。”
林元苏心头火起，他自问自己不是个阴晴不定的人，怎么照李言青这样一说，他成了天天发火的人了。
林元苏说：“若不是你做了那些事情，好端端的，我同你生气发火做什么？我闲的没事干！”说到最后，不可遏制的，他声音提高了很多。
李言青微怔，像是再一次讲错话了一样，脸上罕见的带了点无措。
林元苏说：“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点点的真心？李言青，就算是我死了，你照样做你的大官，享受着荣华富贵，你哪里有时间去看我。我早该知道的，你就是这样一个人，道貌岸然。”
李言青只是低低说了一声：“殿下。”喉咙微动，就再也没开口了。
林元苏吸了吸鼻子，哑声道：“我听说豫王府走水一事如今是大理寺主理，你也在此任职，可追究出来了什么？”
“殿下原是为着这事来的。”李言青说：“殿下，这事仍在审查之中，我也不知是何结果。”
“林平怀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林元苏大声说道。
李言青微蹙了眉，说：“此事并非陛下设局。”
段江宁也是这样一力维和林平怀，林元苏听来时心中并无太大感觉。可李言青这样说，却让他心酸不已，颤声道：“那夜我奔逃不及，乃是因卧房大门被人拿一把铜锁锁上了，火势刚起，我就惊声呼救，却无一人应答。豫王府少说也有几十号人，难道就没有一人在大火前想起我？他林平怀容不下我，又不愿意承担杀弟的恶名，便弄出这场意外来掩人耳目。大理寺既然主理此案，莫非未曾查到？”
李言青看着他，仍是说道：“此案尚在审理之中，我也所知不清。”
林元苏厉声道：“还要怎么审？我已然告诉了你，李大人，你敢结案？你敢判林平怀的罪？”
林元苏似一定要问个究竟一般，心底却十分清楚，在朝为官者，哪个敢说皇帝的不是。
果然，李言青又是一阵沉默。
林元苏轻轻摇头，下定论说：“你不敢。”
李言青仍旧是站在那，没有再朝前走来。林元苏叹出一口长气，声音很轻的说：“蔡公公他，也是葬身火海了。”
李言青：“火是自蔡公公房间处燃起来的，官兵相救不得，灭罢火后，便只见到了蔡公公的枯骨。”
林元苏“嗯”了一声，说：“你这倒是知道的清楚。自我幼时，蔡公公就在我身边照料，就算我落魄了，他也没离过左右，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是我连累了他。如今我受制于人，也没法做什么事。你若还有点良心，替我在庙里为他立个牌位吧，还有他曾说过老家是济南的，家中还有子侄在，你若得了空，派人送些银钱过去。”
他说罢，又不信任的看了看李言青，问：“你不会连这点事也不愿做吧？”
李言青：“自是能做。”
两个人又是一时无话，李言青也未再靠近，林元苏占着他的床铺，怔怔出神了许久，心底只想着，也不知道我在外受冻这般久，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单是来同他吵一架吗？
林元苏烦闷极了，他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味的厌弃自己，他这么恨李言青了，可是……
他受了委屈，差点死掉。他需要来自于李言青的温言安抚，哪怕只是虚情假意，他也想要这一丝半点的关怀。
他觉得自己像条狗一样，在这里摇尾乞怜，可悲极了。
林元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一旦剖析清楚，就越发的厌恶李言青，都怪他！世上若无李言青，他何至于这般灰心丧气。
自己怎么活成了这个样子？
房顶忽然间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林元苏骤然回过神来，听清了是雨水打在了青瓦上。
他站了起来，面容发白，像是游魂一般，低头踩上鞋子。
“你做什么去？”李言青出声问道。
“回去。”林元苏说：“我在此打扰的够久了，李大人明日还有公务要办，我就不扰你清净了，你早些歇息。”
李言青说：“外面下雨了，你这时候要走？”
“适才刮着风，我也照样来了，又再院外等了这么久。”林元苏缓慢道：“想来，就算下雨，也没什么。”
李言青似是忍无可忍，猛地挪动脚步。林元苏心头一紧，还以为他要报那一巴掌之仇，谁知他走到跟前，忽然抬手。林元苏正怔愣，他已一把解下他身上的披风，以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说：“今夜留在这。”
李言青手上拿着披风，转身挂在一旁衣架上。
林远苏忍不住道：“我虽是一个人来的，你也该知道，我的行踪，林平怀必定是了如指掌。你要我留宿？不怕他明日追究你的错处？”
“殿下来我这里，本就没想着让我好受。”李言青眼神冰冷，“这时候反而替我想了。”
林远苏有点僵住，“万一此事被朝野知道，你的清白名声，还要不要？”
李言青静静的看着他，“我不在乎。况且，我和殿下的事情，众位官员又有谁不知晓，多这一夜有又何妨？”
他又问：“殿下如今怕惹这口舌之非？”
“我哪里怕了？”林远苏当即反问。
李言青说：“我知道殿下不怕。适才你受了风，洗个热水澡吧。”
府上是常备着热水的，李言青出去一趟，就立刻有两个小厮抬了一桶热气腾腾的水进来，放在了隔间之中。李言青挥一挥手，小厮们就垂首退下了。
李言青仍是留在房间里面。林远苏手抚上衣襟，心里是想沐浴的，可是李言青在这做什么？
想要出言呵斥他出去，又觉得都答应留宿了，这样说是不是显得扭捏了。李言青走上前来，一字没吭，就伸手抚林远苏腰间的束带，林远苏因着他又一次的主动靠近屏住呼吸，没有阻拦。
从前两人欢好之时，这般为彼此宽衣解带也是常有。林元苏早该习惯，可现在仍屏住了呼吸。
林元苏赤裸着身子，进入水中，他听见了门响动的声音，是李言青又出去了。
林元苏头枕着桶边，看了看自己的伤臂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处断口已经长了新肉，已经不需再用什么油布包着再沐浴了。适才李言青给他脱衣裳时，一直也是垂着眼睛的，他不知道李言青会不会觉得厌恶。
直到水渐渐有点凉了，他才起来裹着浴巾，擦着身上。他见李言青久久不回，猜想他或许另外找了一间屋子休息，林元苏听着外面的雨声，躺倒在了床上，头发仍是湿着的，他胡乱擦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耐烦了，因此就不再管了，发丝濡湿了枕头上一片。
屋内烛火燃着，他静静打量着李言青的这间卧房，这会儿脑子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想。忽然间，他又听见门响了，仰头看去，是李言青端着一个小碗走了进来。
“姜汤熬好了，喝点暖暖身子。”
林元苏讶声道：“你没走？”
“这是我的卧房，我为何要走。”
林元苏哦了一声，就要掀开被子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空无一物，赤条条的，又紧紧缩了起来，皱眉道：“你先出去一下，我把衣裳穿好就走。”
他侧头看了看，佯笑道：“对不住了，把你枕头弄湿了，一会儿你再自己换一件。”
李言青看都没看床铺一眼，只是执着碗，重复道：“喝点姜汤。”
林元苏犹豫。
“我喂你。”
林元苏忙道：“别了。你先放一边，一会儿放凉了，我一仰头就喝完了。”
李言青的手顿了下，说：“凉了药效不好。”他这样说完，就把碗放到了一旁的小几上，出了门去。
林元苏赶紧翻下床，看了看被仍在一边的衣裳，拿在手上，犹豫了一下，有点嫌弃。这旧衣裳穿了一天，他想换身干净的。
他心里想着李言青出去了，应该不会再回，他也不在意了，重又钻进被褥躺下。
接着进来了一个少女，她穿着藕荷色的小衫，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几步便到了床前，眉眼弯弯，嘴角还有两个小酒窝，说：“公子，我叫脆桃，给您拿了衣裳来。这是大人新做的寝衣，还未穿过，您试试看。”
看样子，是李言青找来的丫头，林元苏就坐了起来，说：“递过来。”
她手里拿这个托盘，里面放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色寝衣，有新衣裳穿，林元苏也不愿意光裸着，他自小习惯了仆从如云，被脆桃侍奉着穿好寝衣也不觉害羞。脆桃反而是有些怔怔的盯着他的右臂出神看了看，林元苏咳了一声，脆桃急忙道：“我来伺候公子喝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