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他在你心底就这么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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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苏微怔，心道，你是他的表弟，言语间又这般袒护他，我怎能信你？可林元苏性命到底是为他所救，又看他是这样的年轻，便不欲和他一般见识，敷衍道：“信你，信你。”
段江宁道：“我表哥已将此事交给大理寺，要他们查清事实，如今李言青不正在大理寺，你不信我，尽管去问他。且听一听他是怎样说的。”
段江宁见他不语，略有不满，手搭在膝盖上动了下，“怎得又不讲话了？一提起他，你就记不得再问什么火灾了，他在你心底就这么重要？”
林元苏看他一眼，“是，我们情比金坚，什么都比不上，一想起来他哪里还能想起别的事？”
微凉的秋风自大开的窗户吹来，林元苏因在病中，并未束冠，长发微微晃动，他脸色森白，一字一句说出来，哪里还像有半点情分在的样子。
段江宁顿感自己失言，他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身子正是虚的很，万一被自己三言两语气的又晕过去，那自己冒险救他，岂非是多此一举了。
段江宁站了起来，佯笑道：“天冷了，窗子还开的这样大。”说着，他走到窗边，正要合上时，看见一道身影走来，段江宁道：“翠云来了。”
翠云推门走了进来，弯身见礼，问道：“殿下，此刻已到饭点儿了，可要用膳？”
林元苏说：“摆饭吧。你要不要在这吃？”
这后一句自然是问向段江宁了。段江宁实在并不缺这一餐饭，可这顿饭乃是他闯入火海才换来，自然要吃，也便不客气道：“当然吃。”
翠云应了一声。
林元苏：“他爱吃翠华楼的烤羊腿，你也不用让人忙活，去那里买几个菜回来就行。”
翠云眉眼低着，温声问：“殿下爱吃什么？我也叫人一并买来。”
林元苏：“我都可以，你去吧。”
待翠云走后，两人都没有再开口提起这场大火，若再说下去，只会闹得更加不愉，可这般干坐着也实在无趣。
段江宁和他并不算熟悉，也不知他有什么喜好，绞尽脑汁想了一想，干巴巴问道：“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认识翠云的？”
林元苏看他一眼，“我问这个做什么？”
段江宁觉得自己又说了蠢话，哈哈一笑，以掩饰脸上的窘意：“你昏迷的时候，我常来看望你，翠云如今是你随身侍候的，一来二去，我们也就认识了。”
林元苏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要回话的意思。
段江宁便也不再开口，支着脑袋，等翠云携饭归来。
不久后，翠云又推门回来，各样菜品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翠云扶着林元苏自床上下来。
林元苏身上披了件宽松的外袍，坐在了桌边，垂眸看着桌上菜色。
“吃吧。”
林元苏本来无心招呼段江宁，又想着毕竟留他下来吃饭了，不开口总是不好，便就这样淡淡说了一句。
段江宁笑道：“谢殿下款待。”
段江宁拿起面前干干净净的筷子，先是夹了一点烤羊腿，正要做出个递的动作，余光却已看到了翠云稳稳舀起一勺子蛋花汤，放在了林元苏前面摆着的小碗中。
段江宁手一拐，填进自己嘴巴之中，大肆咀嚼着。今天的烤羊腿有点没味道。
翠云站着，袖子挽上去了一截，手腕白皙柔嫩。林元苏气力渐渐恢复，对面又坐着个段江宁，他不想叫人瞧不起，因此在翠云想喂到他嘴边时，看了眼前的小碟子一眼，翠云不需他再多说，在每盘菜中依次捡了一点，放到小碟子里。
林元苏便垂着眼，拿起筷子吃着。
屋中，只有碗筷交击的微弱清脆声。
林元苏吃的很缓慢，那头的段江宁风卷残云一般，一会儿就吃饱了，不过林元苏胃口不好，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了筷子。
段江宁本来这次来就是看他身子如何了，如今既然能下床吃饭，想来一天天的养下去，自然无碍了。
段江宁伸了伸腰，站了起来，“我走了。”
林元苏并不留他，点了点头。
翠云端来温水，帕子拧得干湿恰好，躬身递到林元苏手边。待他净过手、漱了口，才轻声问：“殿下可要回榻上歇会儿？”
林元苏：“先不急。我之前因着伤了喉咙，不便开口说话，同你也没讲上两句，你坐着，我问你些事。”
翠云立刻躬身：“奴才不敢与殿下同坐。”
恰在此时，两个洒扫内侍已将案上杯盘收拾干净，拎着提篮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林元苏站了起来，翠云立刻扶住他。林元苏：“许久没出去了，你不愿意坐，那就陪我一起走走，消消食，我是吃多了。”
翠云道：“殿下并未用多少饭。要不找个太医来看看。”
“不必了，走走就好。”林元苏笑了下，说：“太医来一趟，无非是煎些苦药让我灌，烦得很。”
院落不大，但林元苏走得慢，翠云跟着他始终落后小半步，微微低着身子。
林元苏笑道：“翠云，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二十三。”翠云道。
林元苏闲话道：“我看你举止不像寻常内侍，读过书？”
“奴才祖上原是小官，幼时确曾跟着先生认过些字。后来家里犯了罪，奴才便没入宫中为奴。幸而蒙恩典，进过几年蒙院，读了些书。”
各宫差事需记档册、传文书，内监若不识文字，则会屡有错漏，自前朝起，宫内就设置了内监蒙院，教他们识文断字。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而是择优选训，先由各宫掌事太监举荐当差勤勉、心思活络之内监，再经内务府考核其记性、悟性，能进内监蒙院的不过百之一二。
余下的内侍也就是在早晚不当值时，由几个识字的大太监教授，不求深学，唯求能认得几个常用字罢了。
林元苏停住脚步微微回头，注视着他，道：“你能进蒙院，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哪个宫去不得，怎么来到了我这里？屈才了。”
翠云：“殿下折煞奴才了。各宫虽好，可奴才笨嘴拙舌，怕在贵人跟前说错话，挨了责罚。先前当差时，就常听人说，殿下待人最是宽厚，从不对奴才们摆架子。如今真能在殿下身边伺候，干些洒扫粗活，已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况且，奴才只是个内监，要去哪伺候，全由他人安排，能到殿下这儿，奴才心里只有感激。”
林元苏轻轻哼了一下，踢了脚落叶，说：“这儿没旁人，你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你是怎么来的，我大抵也猜得到。”
他心里明镜似的，蔡公公虽然这两年爱唠叨起来，可是待他却是真心实意，万事以他为先。反观翠云，能在这关头被派遣过来，又是会读书识字，不是蠢笨无知的，没奔着内监那路子去，却来了这儿，若说背后没林平怀的手笔，他断断不信。
翠云始终垂着眼，并未问他猜的是什么。
林元苏压低声音，说：“翠云，你不要瞧不起我，我仍是王爷，杀你，轻而易举。”
他的胁迫声，引来翠云的淡淡轻笑，“奴才知道。”
林元苏又道：“我灭你满门也轻而易举。”
翠云眼眸动了下，说：“奴才没有亲人了。”
林元苏适才刚知道他是罪臣之后，但既然他能活下来，那兄弟姊妹应该也有在世的才这样讲，想让他心中忌惮。听闻此言，林元苏沉默了一下，说：“没有家里人更好，我倒是有亲生哥哥，可惜却盼着我死。”
翠云说：“殿下多虑了。”
林元苏更加确认他身份有异，他一心向着林平怀，自然不会出言附和。林元苏盯着翠云看，翠云此刻这般沉静，越发显得他那些外强中干的话语苍白可笑。
林元苏无权无势，想靠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恐吓住他，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可除了这个，要怎么样让翠云听话呢？
他不管不顾道：“如今我是你的主子，你要对我忠心，好好当差，别想什么歪门邪道。”
翠云应道：“奴才自然谨言慎行，一心侍奉主子。”
林元苏又看了他半晌，迟疑不决，终是定了定心，道：“我想出去。”
院子里安排了几个内侍在，但他们都听翠云的命令，他在林元苏跟前很谦卑，可林元苏知道，若命令这几个小内侍做事，他的话远远不如翠云管用。
翠云问道：“殿下这时出去做什么？”
“你非要问个究竟吗？”
翠云碰了个软钉子，便道：“奴才多嘴了。”
林元苏说：“我不是这时要出去，想等到晚上。”
他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只看到几片落叶被秋风吹过，打着旋飞起、落下，一片寂寥，似乎整个院子中仅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林元苏不敢掉以轻心，他脚步微挪，离翠云近了点，压低声音说：“这会天这般亮，我稍微一走动必定要被人察觉，谁都能瞧见。只有到天黑下来，静悄悄的时候，我才好出去。”
说完，他眼睛斜瞧着翠云，似抱怨一般，说：“你连这个都不懂。”
翠云不语。
林元苏说：“你适才还说一心侍奉我，这会儿就变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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