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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苏醒 可命运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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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泱泱在门上腐蚀出的洞,氤氲着深紫色雾气,尸妖竟一时不敢上前。它们聚集在门口,仍旧不死心地耸动着鼻子。
莫云欲抱着酒当歌,飞快地在人群中搜寻那抹黄色身影。
“哎呦,糟了哇!这小贱人真被咬了!”看清他怀中人的模样后,荣坤泉抱住脑袋,嘴里发出阵阵哀嚎,“早说不要让他们进来,这回可好——”
“看她的手!看她的手!!”有人接着惊叫起来。
“往后点!救命!救命!!”
“啊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骤然爆发,声音之大,简直快要把头顶的藻井震碎。
莫云欲头痛欲裂,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额角青筋暴起:“都闭嘴!她还有救!”
周遭骤然一寂,竟无人敢再出声,似乎都被他这一声怒吼给震住了。
“我问你,”莫云欲随便揪住一个人的领子,呼吸急促,“原先跟我们一起的人呢?”
那人跟着呼吸一紧,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男人,快要吓掉半条命:“在……在那里。”说着手抖地指指角落。
暮雨澈、慕雨潇、黄子轩三人背靠墙坐着,头垂得低低的,一副酣睡的模样。
莫云欲把酒当歌交给纪泱泱,用力挨个去摇他们的肩:“醒醒!”
可没摇两下,他便发觉出了不对劲。
他手下力道不轻,这三人若只是普通睡着,按理说早该醒了,可瞧着他们红润的嘴唇,也不似中毒……莫云欲越想越乱,用力锤了锤自己的头,他恨此时自己那不争气的脑子。
“点穴。”白墨轩双手抱胸,在一旁淡淡出声提醒。
点穴?谁干的?纪泱泱将耳朵贴在酒当歌胸口,闻言抬起头,望向人群。
惊惧、惶恐、绝望、心虚交织在每一个人脸上,目光扫过闭目静坐着的定峰时,纪泱泱心下一沉。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定峰并不想让他们活着回来。
可眼下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这个疑问抛诸脑后。
“我不会解……”莫云欲有些泄气,早知今日,他便去拓展这一项技能了。可后悔没半分用处,他求助地抬头望向颜如玉。
药王谷应该会教这个吧?
“我试试。”颜如玉把怀中叮叮当当的武器放下,指尖最先按向黄子轩的后颈穴位。
没两下他便悠悠转醒,旋即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
黄子轩猛然一惊,刚要叫,突然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抬手指着他:“莫……”不等说完,莫云欲两手按住他的肩头,急切道:“我需要你的血!”
黄子轩当即愣在原地。
颜如玉手下不停,先后给暮雨澈兄妹俩解了穴。
“嘶——该死的……”暮雨澈醒后刚按两下颈椎,气愤便涌上心头,握起拳头忙要起身寻仇,又听旁边在说什么血啊的,拉着慕雨潇疑惑地转脸瞥去。
就见黄子轩撸起袖子,慷慨地把手腕朝前一伸:“颜姑娘对我有恩,别说一点儿血,就算——”他突然顿住,挠了挠头——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能给出去的。
得到他的同意后,颜如玉开始从锦囊里往外掏药瓶。她先是把最大药瓶里的丹药倒在锦囊里,接着从旁边摸出一把匕首,挑着裙边干净的地方仔细擦了擦,随后握住了黄子轩的手腕。
殷红的血顺着刀口流入药瓶,接着颜如玉往里碾碎一颗白色丹药,目光转向酒当歌,心里紧张起来。
她的解毒丹只能中和血液里的杂质,对这妖气不一定起作用,能否救活酒当歌,还得看黄子轩的血。
“我来。”莫云欲很有眼色地伸手,一扯,酒当歌肩上那根布条便掉了下来。
但她手臂上的布条因血液凝固变得发硬,且与伤口粘连在一起,解开时又带走了一层皮肉。
颜如玉左右摇了摇瓶子,确定晃匀后,便将里面的混合物倒在酒当歌发黑的伤口上。
众人屏住呼吸,静待奇迹发生。
一息、两息、三息……莫云欲的眼眸随时间流逝一点一点空洞起来,他低头注视着纪泱泱怀里的酒当歌,手脚一片冰凉。
自当歌被咬,他的心情经接二连三的大起大落后,已然有些麻木,可此刻他真想冲天问上一问——为什么要如此残忍?为什么施舍了无数的希望,又通通碾碎在自己眼前?
“莫同道,你看!”纪泱泱突然推了推他的肩,表情浮夸地使起眼色。
莫云欲茫然抬头,不远处的人群不知不觉间躁动起来,原是四楼的门开了,大家纷纷争先恐后地冲上楼。
见所有人看过去,纪泱泱趁机咬破手指,悄悄往颜如玉手中的药瓶里猛挤几滴血。
“或许是量太少了,再倒一点试试呢?”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提议,杏眸左右瞟着,做贼一样把汩汩冒血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下山前,师父在她耳边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受伤!”“非必要,不可将血液暴露与人前!”就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讲,都快把她耳朵磨出茧子了。
“少了?”颜如玉茫然地看着手中药瓶,这或许根本没用吧?她心中有些消沉,但还是依纪泱泱所言,把瓶中液体尽数倒在了酒当歌小臂。
“疼……“酒当歌口中溢出细不可闻的一个字儿,睡梦里,伤口仿佛又有了知觉,火辣辣地蔓延开来。
儿时,她就经常受伤,有去帮火工时烫的,有饭楼掌柜打的,但大多是与别的孩童打架留下的。
爹爹早死,娘亲便一蹶不振,很快染上了酗酒。喝酒时,嘴里还老是念叨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久而久之,这便成了她的名字。
跟名字一样随意的,还有她的家——一个漏雨的破棚子,地上铺着两团杂草。
记忆里,娘亲手里总是拎着一壶酒,有时朝她虚一碰杯,接着高高举起,仰头便往嘴里猛灌。
那次,她大着胆子,伸手便去抢。
可她面黄肌瘦的,才长到娘亲大腿,踮起脚也才勉强摸到腰,遑论够到手。
娘亲任由她去扯自己的粗布麻衣,那力度,不过是在挠痒痒。
许久,娘亲似是烦了,于是伸手推开她,咧开嘴笑了一下,口中喷出一团浓烈的酒气:“我不喝酒……喝什么?”
说完举起酒壶又灌了一口,可酒还没落肚,便被她一肩膀狠狠撞在了腰上,随即一个趔趄,手没拿稳,剩了一半的酒便砸在了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她也跟着愣在了原地。
“你这死东西,干嘛呢!”娘亲心疼地蹲下身,睁着一双迷离的眼,伸出双手不顾一切地在地上摸索起来,“这酒可不少钱呢!”
娘亲粗粝的手指碰到碎瓷片,几道血口子便被划出,可竟似乎不知痛一般,往地上一趟便耍起了酒疯:“赔我的酒!赔我的酒!你这拖油瓶!早知便把你摔死在山崖下了!”
她怔愣地看着自己的娘亲,眼神逐渐空洞,好似那里正滚着一个陌生的人。
许久,娘亲终于疯累了,昏昏沉沉地往草里一躺,留她自己一点一点地收拾着残局。
渐渐地,她长大一点,攒了钱,带着娘亲搬进了一间像样的屋子。那之后,娘亲酒也喝得少了,日子似乎一天天好起来了。
可命运似乎格外擅长给人当头一棒。
为挖野菜,娘亲走进了荒野,那里鲜少有人踏足,偏偏又有一只野兔在眼前转悠,娘亲抓起筐里的弓,用树枝削了支箭,抬腿便追。
捕妖阵杀死了娘亲,本来死的应该是那只兔妖。
她好恨,自己的工钱涨了,娘亲也已经答应自己戒酒,未来明明那么有盼头……
她不顾邻家姨姨的劝阻,报了官,可官府根本不管,反而狠狠打了她一顿,拖着满身的伤出来后,她才惊觉姨姨口中那句“你报过就知道了。”的意思。
她把娘亲葬在了死的地方,鬼使神差地走到原先的家,呆呆地坐进了娘亲一直坐着的那团草里。
“跟我走吧。”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朝她慈祥地伸出手。
“去哪?”她问。
老头儿也不嫌脏,笑眯眯地往她身侧一坐:“去剑霜山。”
“去剑霜山干嘛?”
“练剑啊。”
“练剑做什么?”
“斩尽天下不平事。”
她笑了,笑了又哭。老头儿“哎呦哎呦”地抱住她,安慰了一整夜。
后来,老头儿成了她的师父,每天教她练剑。
再后来,她遇见了莫云欲。
现如今,又多了纪泱泱和白墨轩。
“师姐!”
酒当歌眼皮微动,猛地睁开了眼,这可把凑在她脸前观察的纪泱泱狠狠吓了一跳。
“师姐,你醒啦!”纪泱泱心跳如雷,仰起脸激动地喊了一圈,“你们看,师姐醒了!”
周围人肉眼可见高兴起来,就连白墨轩也微微一愣,眸色幽深起来。
刚刚所有人都被纪泱泱哄着望向四楼,可他却瞧见了她的小动作。
他敢笃定,酒当歌能醒,少不了那几滴血的功劳。
莫云欲再也忍不住,抱住酒当歌,将头埋进了她的胸口,低低地哭出了声:“当歌……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咳……”酒当歌皱起眉,想说什么,可嗓子哑得厉害,一时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是她伸手使劲把莫云欲推开,大力喘了几口气,又躺回了纪泱泱怀里。
嘿嘿,师姐还是最爱自己,纪泱泱喜滋滋地圈住酒当歌,冲莫云欲挑挑眉:“莫同道,你压着师姐了!”
酒当歌白着唇,点点头,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
刚从鬼门关走完一遭,她现在累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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