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时晷之痕 ...
-
暴雨中的红灯像凝固的血迹,灼在温瑜瞳孔里。她猛踩油门,车轮掠过水洼溅起一阵泥雨,发动机的轰鸣几乎掩盖了心跳的节奏。
导航显示还有8分钟。
铜镜滑落在副驾驶座垫上,镜面震颤,映出的不再是车内,而是断断续续的未来碎片:温钰的笑容、一双被血水浸湿的白布鞋、以及混凝土搅拌车前模糊的车牌号。
6号刻痕在腕内闪烁着暗红光芒,像火烧。
程肃的黑色SUV紧随其后,他的声音在蓝牙耳机中透出金属般的冷峻:
“温女士,你不能直接干预车祸,那会触发镜像反噬。必须找到事件的‘起点’。”
“起点?”她低吼,雨水顺着额角滑落。
“是的。你看到的不是结果,而是链条中某一环的终点。若想阻止车祸,就必须找到导致温钰站在那个时间点、那个位置的原因。”
温瑜脑中飞快翻过刚才的语音——“答辩结束”“镜帘”“带回来”。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温钰原计划周五晚上返校,但她提前了。为什么?
她飞快按下回拨,语音信箱里传来温钰的留言:
“姐,我找到了妈以前缝的那块苏绣镜帘,打算明天带给你做个惊喜——你不是总说那是你修复室的镇镜之物吗?我今晚就出发咯。”
“镜帘……”温瑜喃喃,“她提前回来,是为了镜帘。”
“听着,”程肃的声音陡然提高,“镜帘可能是关键的触发物,它本来不该出现。”
“你是说,改变命运的不是我干预了她的行动,而是她误触了某种被‘遗忘’的东西?”
“这不是普通车祸,温钰正被卷入你未曾知晓的镜像链条。赶去她宿舍,查查她拿到镜帘的时间点。”
温瑜转弯前手腕又是一阵火辣——刻痕变为“Ⅴ”。
---
半小时后,她抵达学院后街的宿舍楼。暴雨刚停,地面满是翻起的树叶和半埋进泥水的宣传单。
温钰的室友还未归,她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房间干净整洁,床头柜上静静放着一个锦盒,苏绣金线隐约可见。
铜镜被她小心放在桌面,对准镜帘。
镜面微光流动,闪出一段短暂影像——
一个陌生的女人,身穿50年代风格的碎花旗袍,正在缝制那块镜帘,缝边的金线似乎以某种符号排列;镜子反射的背后,站着一个小女孩,抱着布娃娃,眼神空洞。
温瑜脸色骤变。
她认出那个女人——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样貌。而那小女孩……
“不是我。”她喃喃。
镜中影像突然闪烁,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抽走了镜帘,镜头一晃,背景换成了“城南旧货市场”的熟悉招牌。
是昨天她收古镜的那个市场。
她立刻打给程肃。
“那块镜帘曾经在市场里流通过,且不止一次——我看见它被一个带白手套的人拿走了,背景是城南旧货市场。”
“白手套?你确定?”
“非常确定。”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沉默。
“他出现了。”
“谁?”
“季重。”
温瑜眉头骤然蹙紧。这个名字她听母亲提起过,母亲年轻时曾参与一场‘考古鉴定事故’,被定性为伪鉴定。后来那个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就是——季重,一名擅长“镜类物证追溯”的异类学者,死于1977年,疑似殉职。
“他不是早就……”
“按官方记录,是。但特殊物证科有传闻,他掌握了‘晷镜同步’技术后试图通过多镜联动穿越特定时间段,被困在‘时间节点’中。你刚才看到的很可能是他通过镜帘留下的片段。”
“所以他还在?”
“不确定。但如果他通过某种方式回到了当下,就说明这场镜像风暴远没有结束。”
这时,温瑜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天来借除锈剂的赵老板,说他拿到了‘老季的遗物’。我当时以为是他在吹牛。”
“他有没有说具体是啥?”
“好像是……一本写着古镜图谱的手抄本,上头还有一些诡异的符号和手绘地图。他说要带来给我看。”
“如果那本图谱是季重留下的,那就是关键的‘时间装置编码本’,每一面能预知未来的镜子,都有自己的‘时间坐标’,如果交叉使用,就会产生更大的悖论和……穿越。”
“你是说,赵老板因为这东西被杀?”
“很可能。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意味着,林晟偷香盒并不是图财,而是被某种力量驱使去完成‘时间闭环’的一环。”
镜子开始震颤,桌面上苏绣镜帘的一角自行卷起。铜镜光影翻动,一个新场景出现:
赵老板趴在柜台前,背后一个人影持刀捅入他胸口,鲜血四溅。而凶手的脸——
竟是温瑜。
“不——”
她猛地掀翻镜子,脸色煞白。
“镜像开始映射你了。”程肃的声音低沉,“你离镜子的时间链核心越来越近了。”
“那我该怎么办?”
“你必须把镜帘送回原本的时间点。否则它将持续诱发悖论。”
温瑜心跳如擂。
“你知道它原本属于哪个时间点?”
“2016年5月3日,‘第一次碎镜重塑实验’失败那天。”
温瑜忽然记起程肃给她看过的那张老照片,背景里的破碎梳妆镜正是那场实验用的物品之一。而她……她明明从未参与过那场实验,却在镜中看到自己。
“你说的‘镜像反噬’……到底指什么?”
“如果一个人长时间介入多个时间节点并制造悖论,镜像就会将其吞噬,时间会重新排列你的记忆、存在甚至身体,让你‘成为’你从未意识到的另一个人。”
“所以……”
“所以赵老板也许不是你杀的,但如果你不阻止镜帘归位,那你就会变成他死亡的执行者。”
温瑜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我要回2016年。”
“你只有一个窗口:今晚零点,‘碎镜反映面’会再次开启,地点是——你母亲旧居的地下室。”
“我母亲……旧居?”
程肃低声说:“她从未告诉过你,你小时候其实在那栋屋子里生活过两年。你的许多记忆,是被刻意封印的。”
温瑜哑然。
脑中像闪过无数断片:模糊的镜像、小女孩的哭声、那面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渍……以及母亲死前反复说的那句话——
“别再修那面镜子。”
---
夜里十一点五十七分。
温瑜来到那栋废弃的旧宅。程肃已等在门前,风衣被雨打湿,手中提着那本古镜图谱。
他们一同走入地下室,打开了封尘的暗柜。
镜帘在铜镜的照耀下微微发光,空气中仿佛多了一种刺耳的嗡鸣。
“准备好了吗?”程肃问。
温瑜点头,却突然问:“当数字归零时,会发生什么?”
程肃一言不发,掀开自己左臂衣袖——上面赫然是“Ⅰ”的刻痕,血红未褪。
“你也……用了时晷?”
他低声道:“我用了六次,把你从不同的命运里救回来六次。但这一回,最后的机会在你手里。”
镜子骤然泛起剧烈涟漪,地面震动,旧宅的镜墙一道道亮起光芒,像时间在四面八方撞击着现实。
温瑜举起铜镜,镜帘自行展开,指针猛然跳到“零”。
刻痕炽烈燃烧,映出她母亲温婉的眼神——
“孩子,别让时间吞了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