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镜中昨天 ...
-
修复室的射灯在古镜表面投下菱形光斑,我戴着放大镜片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镜面右下角那片云雾状氧化层里,分明晃过一个人影。
"见鬼了..."我摘掉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凌晨三点的古董修复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睫毛扫过镜片的声音。当我重新凑近时,那个倒影还在——是个穿深蓝色连帽衫的背影,正弯腰在陈列架前摆弄什么。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修复室里只有各类待修复的器物在防尘罩下沉默。再看向镜面时,那个身影已经转向我,帽檐下露出半张血肉模糊的脸。
放大镜从指间跌落,在实木工作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镜中人的右手正缓缓举起某个反光物体,我看清了——是放在3号陈列柜里的清代银鎏金累丝香盒。
"叮咚"。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让我几乎跳起来。监控屏幕显示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快递员,我看了眼挂钟:3:17。这个时间怎么可能有快递?
"温女士?加急件需要本人签收。"
我攥着防狼喷雾挪到门前,透过猫眼看见对方手里确实拿着标有"绮年古董行"的包裹。拆开后,里面是面巴掌大的唐代狻猊纹铜镜,附着的鉴定卡上写着我的字迹:"4月8日收于城南旧货市场"。
可今天明明是4月7日。
镜子背面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当我把它举到面前时,铜镜突然变得滚烫,腕内侧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低头看见皮肤上浮现出细小的刻痕,像被无形刻刀划出的罗马数字——Ⅶ。
主修复室的古镜突然发出嗡鸣。我冲回去时,镜面像被搅动的汞池般泛起涟漪,那个戴连帽衫的人影正将香盒塞进背包,转身时撞倒了青瓷瓶。画面定格在他抬头瞬间,我终于认出这是隔壁瓷器店的学徒林晟。
下一秒,镜面恢复平静,映出我苍白的脸和身后墙上的电子钟:2023年4月7日03:23。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监控APP显示3号陈列柜的香盒安然无恙。但当我点开实时监控,屏幕里的林晟正戴着蓝色连帽衫,动作与镜中预演分毫不差地偷走了香盒。
"这不可能..."我死死盯着监控时间:4月8日02:34。
腕上的刻痕开始发烫。我抓起车钥匙冲出门时,铜镜从工作台滚落,在月光下映出天花板上一块我从没注意过的水渍,形状像极了母亲葬礼那天我攥皱的讣告。
-----
晨光透过百叶窗将刻痕照得发亮时,我正把第三杯黑咖啡灌进喉咙。本地新闻网页上滚动着最新消息:"今晨三时许,琉璃厂街发生入室盗窃案,嫌疑人林某(22岁)在逃..."
配图监控截图里,蓝帽衫的侧脸与镜中影像完全重合。
"温小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碰翻了咖啡杯。站在柜台前的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深灰色风衣,左眉骨有道寸许长的疤。他出示的警官证上印着"程肃",刑侦支队下面一行小字标注着"特殊物证科"。
"听说您昨天收购了面唐代海兽葡萄镜?"他指尖在玻璃柜台上敲出的节奏,莫名让我想起老式打字机,"能看看吗?"
我后背沁出冷汗。那面预支了明天的铜镜此刻正锁在保险箱里,而收购记录上分明写着今天是4月7日。
"您记错了,是今天刚收的。"我把登记簿转过去,却在翻页时僵住——记录变成了4月8日,墨迹甚至还没干透。
程肃的视线落在我手腕上:"看来您已经用过'时晷'了。"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拇指擦过刻痕,"第一次穿越通常会留下7号标记,您看见的是24小时后的场景?"
我猛地抽回手,柜台上的相框突然倒地。程肃弯腰去捡时,风衣下露出枪套和某个金属仪器的轮廓。当他递还相框时,我注意到照片里大学毕业典礼上的我,身边站着个穿警服的模糊身影。
"我们认识?"
"在您记得的那个时空里,应该不认识。"程肃从内袋取出张泛黄的照片,"但在2016年5月3日,您曾帮我修复过这个。"
照片上是面破碎的民国梳妆镜,背景里年轻些的程肃身边站着穿白大褂的我。最诡异的是,我颈间戴着母亲留给我的和田玉坠——那玉坠明明在去年修复火灾文物时就被盐酸腐蚀了。
"现在您该相信了。"程肃指向我身后,"看看今天的《晨报》。"
报刊架上今天的头条是:"古董店老板离奇死亡,疑似遭锐器贯穿心脏"。配图中倒在血泊里的,正是昨天还来借除锈剂的赵老板。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照片角落里拍到了半面镜子——正是我工作台上那面会预知未来的古镜。
"镜中影像都会成真?"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不全是。"程肃的指尖在报纸死亡时间上点了点,"您还有17小时来改变这个结局。"
修复室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我们冲进去时,那面古镜正从边缘开始龟裂,镜中的赵老板捂着心口缓缓倒下,鲜血从他指缝涌出,在镜面上汇成日期:4月8日20:15。
-----
暴雨冲刷着挡风玻璃,我第无数次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铜镜。后视镜里,程肃的黑色SUV始终保持着三车距跟着我。方才他塞给我的便签上写着:"每次干预都会留下刻痕,当数字归零时..."
便签后半截被雨水浸透了。
手机在这时亮起,妹妹温钰发来语音:"姐,我明天答辩结束就回来,给你带了苏绣的镜帘哦!"背景音里隐约有汽车鸣笛声,与我半小时前在古镜里听到的刺耳刹车声一模一样。
红灯亮起,我颤抖着点开铜镜。镜面映出的不再是车内景象,而是明天下午的十字路口——穿杏色连衣裙的温钰站在斑马线上,右侧有辆失控的混凝土搅拌车正亮着右转灯。
腕上的刻痕突然灼痛起来,数字从Ⅶ变成了Ⅵ。后视镜里,程肃正在接电话,他凝重的表情让我想起他刚才的警告:"最危险的悖论不是改变过去,而是修正你从未察觉的错误。"
雨刷器在玻璃上划出扇形轨迹的间隙,我看见镜中的自己举着铜镜冲向搅拌车。而现实中的手机导航显示,距离妹妹的大学还有12分钟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