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分手》pallava

31、第31章

　　项目进入关键阶段，加班成了常态。

　　周一晚上，整栋大楼突然停电，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怎么回事？”宋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方宇摸索着手机，“可能是暴雨导致的线路故障，我去看看电闸。”

　　他刚往外走，就被人一把拉进了一个小隔间。

　　很快，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柑橘调的香水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是尤濯。

　　“别开灯。”尤濯的声音喑哑，“就这样待一会儿。”

　　黑暗中，方宇能感受到尤濯的呼吸喷在自己颈间，温热急促。

　　两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接近，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心沁出了汗。

　　“这两年......”尤濯的声音带着颤抖，“你过得好吗？”

　　这句话似回旋镖，方宇问完又到了尤濯，一来一回的拉扯，让人不免想笑。

　　方宇想到那封寄出却杳无回音的信，轻声说：“还行。”

　　尤濯的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抚上方宇的脸颊，“他对你好吗？”

　　“谁？”

　　“宋醒。”

　　尤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

　　方宇这才明白尤濯误会了，刚想解释，尤濯的唇却突然压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吻让方宇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他的手攀上了尤濯的肩膀，唇舌不由自主地回应着。

　　当尤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猛地后退一步，“对不起，我......我该走了。”

　　就在这时，电力恢复了，刺眼的白光下，尤濯的脸色苍白，他没等方宇反应，转身冲出隔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宇站在原地，手指轻触自己湿润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尤濯的温度和气息，熟悉的感觉让他明白，自己从未真正忘记过这个人，哪怕一分钟都没有。

　　“老师？”宋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来电了，您在哪？”

　　方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来了。”

　　走出隔间时，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项目计划书上，至少未来半年，他们还要频繁见面。

　　再次的重逢，不知是福还是祸。

　　///

　　京市的天空在傍晚时分突然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宇站在研究院的窗前，看着雨点开始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宋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iPad，“气象局发布了红色预警，未来72小时将持续暴雨，部分地区可能出现内涝。”

　　方宇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是他和尤濯共同负责的国家级项目进度表，自从在资料室那个意外的吻后，两人默契地选择了回避私人话题，专注于工作。

　　“尤总说今晚的会议还开吗？”宋醒问。

　　方宇刚要回答，办公室的灯突然闪烁几下，随后彻底熄灭，整个研究院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走廊上有人喊道。

　　方宇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显示十几条暴雨预警和来自尤濯的未读消息。

　　[气象预警看到了吗？]

　　[我这边会议取消了。]

　　[你在哪？]

　　方宇犹豫了几秒才回复：[在研究院，停电了。]

　　尤濯回复：[我也是，气象台说梧岸片区积水严重，我回不去了。你那边能回去吗？]

　　方宇知道尤濯在问什么，研究院的专家公寓地势较高，基本不受内涝影响，他深吸一口气，回道：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暂住我那里，项目进度耽误不起。]

　　发完这条消息，方宇把手机扔在桌上，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在黑暗的环境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手机再次亮起：[谢谢，我在一楼大厅等你。]

　　方宇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工作，但心底某个声音却在窃喜，这是他们分开两年后第一次有机会独处。

　　一楼的应急灯下，尤濯正和保安交谈，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微笑，“麻烦了。”

　　“不麻烦。”方宇干巴巴地回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尤濯的唇上，那个突然的吻，至今仍让他心跳加速。

　　雨势稍缓，但街道已经变成了小河。

　　两人共撑一把伞，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尤濯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让方宇想起他们初遇时的场景。

　　“小心！”

　　尤濯快速揽住方宇的腰，帮他避开一个深水坑。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两人都僵了一瞬，尤濯迅速松开手，“抱歉。”

　　方宇摆手，“谢谢。”

　　专家公寓比想象中整洁，尤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家具和墙上几幅星云照片，视线最后落在茶几上的专业期刊上，最上面那本的作者栏印着“方宇”两个字。

　　方宇指向右侧，“客房在那边，我已经收拾好了。”

　　尤濯点点头，却没有移动，“谢谢收留，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太久。”

　　方宇抿唇，嗓音淡淡，“项目要紧。”

　　晚餐是简单的面条，两人沉默地吃着，只有雨声在耳边啪嗒响着。

　　这时，尤濯的手机响起，这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尤濯看了眼屏幕，“梧岸物业，说小区积水超过两米，至少一周才能退。”

　　方宇：“那你......”

　　尤濯急忙说：“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去酒店。”

　　方宇放下筷子，“不用，住着吧，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尤濯像是松了口气，“谢谢。”

　　饭后，尤濯主动洗碗，方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画面，真是想让人落泪，好久好久了，好久没跟尤濯这样独处了。

　　“好久没看见你洗碗了。”方宇脱口而出。

　　尤濯的动作一顿，缓缓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同居时，我打碎了几个盘子吗？”

　　方宇当然记得，那时的尤濯笨手笨脚，却总是抢着做家务，回忆让胸口发紧，他匆忙转移话题。

　　“明天雨小点的话，我陪你去梧岸拿些必需品。”

　　尤濯愕然，眼神复杂，“好。”

　　***

　　第二天的雨势确实小了些，但梧岸公寓依然积水严重，物业临时调来了皮划艇，送业主进出。

　　划艇经过熟悉的街道时，方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两年前，他拖着行李箱离开这里时，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尤濯的公寓保持着方宇记忆中的布局，只是更加简洁了，几乎看不到什么个人物品，像是随时准备搬走的样板间。

　　尤濯指向卧室，“我去收拾些衣服，你随便坐。”

　　方宇没有坐下，视线环顾四周，他的目光突然被书桌抽屉半露的信封吸引，熟悉的Greenland邮戳，自己的笔迹，那是他两年前寄出的信，尤濯竟然没有拆开。

　　“收拾好了。”尤濯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看到方宇站在书桌前，脸色瞬间变了。

　　“你没看。”方宇拿起那封信，“两年了，你连拆都没拆。”

　　尤濯的喉结一滚，“我......不敢。”

　　“为什么？”

　　尤濯的声音低了一个度，“怕里面是永别，也怕你告诉我你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我。”

　　这话让方宇的心钝痛，他深吸一口气，当着尤濯的面拆开信封，取出那张已经泛黄的信纸，递了过去，“现在看。”

　　尤濯接过信纸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方宇的，两人都像触电般缩了一下。

　　信的内容很简单：

　　【尤濯：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Greenland。这里的极光很美，但每次看到，我都会想起你说要带我去冰岛看极光的承诺。

　　我知道你母亲的状况，也理解你的为难，所以这次换我来做决定，我们分手吧。不是不爱了，而是太爱了，爱到不忍心看你为难，看你痛苦。

　　Greenland的项目是两年，这期间我们不要联系了，我希望你能向前看，过好自己的生活。如果两年后我们都还放不下对方，也许......】

　　信的最后一段被水渍晕开了，字迹模糊不清。

　　尤濯抬起头，眼眶通红，问道：“这是什么？”

　　方宇平静地说：“眼泪，写这封信时我哭了。”

　　尤濯被这句话击中，踉跄后退一步，“你让我向前看？方宇，你怎么能，”他的声音哽咽，“怎么能替我做决定？”

　　方宇别过脸，不想让尤濯看到自己的表情，“当时的情况，我们别无选择。你母亲以死相逼，你的工作也受到影响。”

　　尤濯抓住方宇的手腕，“所以你放弃我了，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方宇没有挣脱，只是看着他，“和我一样，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这个回答让尤濯松开了手，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

　　良久后，方宇打破沉默，“走吧，水又要涨了。”

　　回程的皮划艇上，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回到专家公寓，尤濯才说：“信的最后一段，你想写什么？”

　　方宇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不重要了。”

　　“对我来说很重要。”尤濯走近一步，“方宇，这两年我试过忘记你，试过开始新生活，但每次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你的脸。”

　　水杯从方宇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片，他蹲下去捡，却被尤濯拉住，“回答我。”

　　方宇抬眼看他，眼眶泛红，“我说，如果两年后我们都还放不下对方，也许命运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尤濯痛苦地看着他，“那现在呢？”

　　方宇轻声说：“项目结束后，我本来打算回京后就联系你，没想到......”

　　“没想到我们被分到同一个项目组。”尤濯苦笑，“命运真是讽刺。”

　　方宇没说话，只是弯腰继续捡玻璃碎片，一不小心被锋利的边缘划伤了手指，血珠瞬间冒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著。

　　“别动。”

　　尤濯一把抓住他的手，下意识想要含住受伤的手指，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然后尤濯拿来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方宇消毒包扎。

　　“谢谢。”方宇说。

　　尤濯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这一刻，他们都明白，往日的感情从未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