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捡了少年将军》花言森寒

18、第 18 章 你知道我与

　　简图洲薄唇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来。

　　周景意又给他下了一道催命符：“行了，快起来吧，水都要凉了，搓搓赶紧上床躺着去。”

　　当着小哥儿的面，简图洲默默把手伸进水里，片刻，低声说：“已经搓了。”

　　他垂着眼皮，眼睫轻颤，不敢看一眼周景意，心底哀鸣，放过他吧！
　　良久没见动静，一扭头，周景意已经拿了块干布等着他：“快点出来啊。”
　　简图洲：“……”
　　他可不想再被打屁股，默默爬出浴桶，结实的肌肉线条上淌着水珠。
　　小哥儿不多瞧一眼，上来就把他盖住，擦得那个快，头、脸、脖子，身板，屁股蛋，甚至……

　　小哥儿半跪着，亲力亲为地帮他擦。
　　他能感觉到自己跟小哥儿面面相觑。
　　他默默抬头看着屋顶，不敢声张，当那玩意被裹着左右搓了搓，他实在绷不下去了，几乎跳了起来：“可以了，可以了！”

　　一咕噜便钻进被窝里去了。

　　周景意怔怔地站了会儿，简大将军太不好意思，搞得他也好尴尬，不过见简大将军躲进被窝半天不肯露出脸蛋，他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二，颇有气量地轻拍着鼓起的被子：“没什么的，只是肉体凡胎而已，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何必这么在乎这具臭皮囊？”

　　简大将军依旧没把自己解放出来，闷闷出声：“知道了。”
　　周景意还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可别把自己给闷死了。”

　　在他眼里，简大将军是有点不懂事在身上的。
　　终于简图洲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看了周景意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帘，那一眼神情相当复杂，像被欺负惨了满眼怨诉的小媳妇。
　　周景意摸摸他脑袋：“你好好睡，明日若是没发热，便给你看看家里还有多少存粮。”
　　周景意打开门出去，阿花忙迎上来：“怎么样，他好些没有？”

　　庄子站在旁边，没说话满脸焦色地看着周景意。
　　周景意说：“应该没事，让他休息一下。”

　　阿花松了口气，想到什么，忍不住笑道：“想不到阿壮哥也这么年轻气盛，我还以为他比较沉稳呢。”

　　庄子沉默片刻，说：“恐怕他年纪比我们都小。”

　　周景意颇为讶异地看了庄子一眼，这人瞧得还挺准。

　　他就说嘛，咬人的狗不叫，这人是个厉害角色，不过好在他跟简大将军处得还挺好，希望将来不会成为那个背后捅简大将军一刀的人。
　　庄子被周景意盯着，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旁边盆里的鱼说：“这鱼……”

　　周景意过去一瞧，那鱼挺大，比大腿还粗，估计都成精了，难怪能把简大将军引到水里去。

　　庄子吞吐片刻，如实说道：“今天我装了点鱼头汤跟大壮哥一起吃，结果他问哪来的鱼。”

　　他躲着周景意的目光讪讪说：“我想他应当是想让你尝一尝，于是就去那里钓鱼了。”

　　周景意抿了抿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对了，大壮哥跟我学了做豆腐的手艺，还取了块豆腐回来，你瞧瞧装在哪里，回头可以炖鱼头豆腐汤喝。”

　　灶房里的橱柜打开，果然在里头看到一碗豆腐，周景意看得有些久了，直到阿花说：“那我们先回去了。”

　　周景意才回过神来，连忙喊道：“等等，留下来一块吃饭吧。”

　　他还是第一次留人吃饭，有些局促地揪着手指头：“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他……”

　　他说不下去，捂了一下酸楚的鼻尖。

　　阿花连忙摆手：“我们没帮什么，就是烧了点热水，要谢你还得谢小楚他们……”

　　“都谢，先谢谢你们，留下来吃个饭吧。”周景意的目光放在旁边的鱼上：“鱼这么大，我们俩也吃不完。”

　　阿花喜上眉梢，跟庄子对视一眼，两个都是点头。

　　阿花说：“好，那我们一块做饭吃，我先回去跟爹娘说一声，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庄子忙说：“我去吧。”

　　他拄着拐，走得飞快。

　　周景意自然知道简图洲吃过阿花家不少东西，还不厚道地偷偷带回来给他吃。

　　之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救简大将军这事不该就他一个山村小哥儿出力，大家都该贡献一份力量，不过到底没那么心安理得，毕竟在大家眼里，简大将军是他家大壮。

　　等他去掏粮下锅的时候，那份愧疚荡然无存。
　　啊啊啊，粮袋没有粮了，把袋里的杂粮全倒进去，够四个人吃一顿吗！

　　幸好他没有脑子一热让叫上阿花爹娘来吃！

　　本来可以让简大将军饱食一顿，这下子好了，简大将军只能垫下肚子。

　　所以当人还是得脸皮厚点，特别是当穷人。

　　周景意惨兮兮地想着，脸皮算什么，简大将军吃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他抱着锅，出门之前瞧了简大将军一眼，没忍住放轻步伐走过去，抬手在简大将军额头上轻轻摸了一把。
　　还好，没发热。

　　周景意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唉，还说简大将军年轻气盛，容易冲动行事，自己何尝又没有冲动呢？
　　明知道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还愣是请别人吃饭！

　　他正淘米，庄子拄着拐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篮子，篮子上面盖了盖子，瞧不出里面是什么。
　　阿花正洗野菜，看到他过来，笑着甩了甩手上的水，迎过去帮他提了篮子：“阿爹阿娘怎么说？”

　　庄子将篮子躲了躲，低声说：“我提就行。”

　　阿花一愣，尴尬地咳了声，她总是忘记不能把庄子当做残疾。
　　庄子轻手把篮子放在院子石板上，揭开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笑道：“阿爹阿娘让我们在这里尽情吃喝。”

　　说罢一一拿出里面的东西，一壶酒，半边鸡，土豆番薯等农物，更有不少糕点果子。
　　满满当当，取出来将石板都挤满了。
　　小两口热情讨论着吃法，鸡肉要爆炒，土豆番薯直接丢火里烤，饭后吃些糕点啃点果子再来两口热酒，这日子暖乎。

　　一边说着，一边勤快地忙活着，瞧着比周景意这个主人家还要上心。

　　阿花目光全在庄子身上，已然忘了周景意的存在，直到庄子往周景意这边抬了抬下巴，不大自在地说：“我去宰鱼了。”

　　阿花眼睛还跟着庄子走了一会，嘴角甜蜜地弯起来，对上周景意视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羞涩地过来拉周景意说：“我们去洗菜吧。”

　　庄子麻利地给鱼刮鳞去鳃取内脏，之后剁出鱼头，鱼身则剁成一块块。

　　周景意家调料不丰，阿花两口子一来啥都有，姜蒜葱辣椒都有，只是葱是晒干了的。

　　所有食材配料料理好，周景意捧着鱼头，正琢磨着该如何下锅，阿花笑盈盈地过来拉他：“你跟我坐着，让他来煮就好。”

　　周景意呆了呆。
　　阿花嘴角眉梢都是笑意，朝庄子那边一抬下巴：“他做饭好吃，在家里就专门负责煮饭的。”
　　周景意顿时担心庄子在他这个外人面前被使呼会不开心。
　　毕竟上门赘婿，心思可能会比较敏感。

　　没想到庄子嘴角含着笑说：“没事，交给我吧。”

　　周景意眨眨眼睛，庄子跟初次看到时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不过也好，他不会做大鱼大肉，有庄子在他也松口气，不然这么好的鱼给他炖，肯定要炖歪了。

　　阿花拉着周景意到旁边坐下，放低了声音说：“他现在变得挺好的是吧？多亏了大壮哥，要不是大壮哥，他天天闷在房里，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开解他，所以你也不需要太客气了！”

　　她把一盒糕点打开递到周景意跟前：“来尝尝，这是他做的绿豆糕，你还没吃过吧？”

　　周景意捡了一块还没尝，脸先烧起来了。
　　这绿豆糕他是吃过的，简大将军偷偷带回来给他吃。

　　想到简大将军，周景意无比庆幸，莫名又有点点惆怅，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看看忙碌的庄子，又看看捧着脸看着庄子发呆的阿花。
　　他与简大将军，较之阿花与庄子，总归是不同的。

　　他把那份感动收起，学着阿花的样子杵着下颌，等待庄子把饭做好。

　　视线穿过跳跃的火光看到未来，他将来肯定也能找到个体贴能干的相公。

　　绿豆糕细腻软糯没有杂质，周景意浅尝一口，眉眼弯了弯。

　　那头庄子将鱼头煎至金黄，热水下锅，放下豆腐，不到一刻，鲜香味儿已然飘出来。

　　这汤不像鸡汤要炖许久，饭没熟它便已出锅，阿花端来两个碗跟周景意一人一碗先尝鲜。

　　见周景意捧着满满的汤不喝，频频往房间方向看去，阿花轻笑道：“要把大壮哥叫醒吗？”

　　周景意面颊微微发烫，慌忙摇头，怕自己那点小气巴啦的心思暴露。
　　刚才有一瞬间，他竟然担心简大将军吃不到。

　　他默默尝了口鱼头汤，汤鲜味美，他以前并非没有喝过鱼头汤，但这些年油水不丰，许久没尝到这么鲜美的滋味，叫他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想到这是简大将军拼命为自己打的鱼，心头更多了几分感动。

　　一碗鱼汤没喝完，那边菜接连上来。

　　简陋的灶房里，肉香四溢。
　　爆炒鸡肉，芋头焖鱼，还有野蒜炒鸡蛋，埋在火堆里的番薯土豆都一块挖了出来。

　　倒上几碗小酒，摆上糕点。

　　阿花笑盈盈说：“开席啦！”

　　最高兴不过的便是她了。

　　周景意跟庄子不熟，人家小两口开开心心，他在一旁碍眼，越发觉得别扭，往房间看的次数更多了些。

　　庄子瞧到了，低声说：“已经给大壮哥留出来了。”

　　周景意点点头谢过他的体贴，依然有些拘谨，阿花往他碗里夹了块鱼：“快吃，别担心他了，他饿了会出来的，饿不着他。”

　　一边说一边偷偷笑，看向周景意的眼神带着调笑意味。

　　周景意咬了口饭，想跟她说不是那样的，但又不知如何说起。

　　菜里面加了点辣椒，许是许久没有吃辣的缘故，烫得他脸颊发红。

　　不得不说庄子的手艺着实了不得。
　　鸡肉放了辣椒爆炒，外皮焦香，内里的肉鲜嫩可口。
　　芋头炖鱼更是绝佳，芋头吸满汤汁，尝起来那一个美味。

　　比他们家大宴那日不知好上多少。
　　也不知庄子什么身份，难不成是军中火头军？

　　瞧着周景意惊讶的神情，阿花难免开心，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他做饭好吃吧？”

　　眼底掩不住的得意。

　　她拿起酒壶又倒了点酒，庄子跟周景意都还没喝，她已先喝过两杯。
　　见她捧着酒碗碰过来，周景意默默放下筷子捧起酒碗。
　　小小抿了口，辛辣酒味直呛鼻尖，在阿花开心说话时，周景意便把酒杯放下了，实在有些喝不惯。

　　能让阿花这般高兴的，除了她新婚男人估计也没别的了。

　　阿花跟周景意靠得近，一开始还是咬耳朵那般说话，随着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逐渐拔高。

　　她低声说话时不时瞧过来，庄子就有所感觉，更何况现在，他默默吃饭不说话，不时喝两口酒，好似呛到那般偶尔咳两声。

　　阿花将庄子动作尽收眼底，偷偷笑了声，眨眨眼睛，忽然说：“你知道我与庄子是怎么认识的吗？”

　　周景意原本只是轻笑着静听不语，听到此处骤然收起笑容，看着阿花，捏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
　　“我在我阿舅家看到他的。”
　　“而我阿舅捡到他时，正值延边开市日。”阿花面色凝重：“那夜狗吠不止，我阿舅出门去瞧，就看到躺在路边的他，把他拖回家之后没多久，天上就下起磅礴大雨。”

　　“你知道咱们这个地方，初春是不下大雨的，而那场雨足足下了三天！”

　　“他们说这场雨是报应，是雷公惩罚。他们村许多村民都看到了，远处火光冲天，又打仗了！”

　　“这次打仗还跟以往不同，”阿花的声音压得好低，周景意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也凑近了：“有村民悄悄跑去看了，战场地方不光有杀手，还有……”

　　“内斗！”

　　周景意瞪大眼睛，他虽然亲眼看到了，但从旁人嘴里听出来是不同的感觉。

　　阿花继续道：“他们看到自己的士兵把刀捅进自己人肚子里！”

　　他们吃喝得有些久了，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下来，火光摇曳，阿花的眼睛变幻莫测。
　　周景意毛骨悚然，不敢与她对视，低头扒拉着饭，心跳如鼓。

　　突然他想到什么。

　　“那，那些村民有没有发现别的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没有吧，很快下雨了，大家都走了，天这么冷，淋了雨那还得了?”

　　“有没有人到你阿舅他们村子去搜查啊？”

　　“不知道，我把庄子领回来之后就没再往那边去了，连都报喜没有去，阿舅让我们在庄子好转之前先别走动。”

　　阿花见周景意被吓着的模样，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别怕，放宽心吧，趁乱捡一两个人回来养都不是什么大事，哪个村子没人这么干？我二舅他们村子都捡好几个，咱们村子也就离得远了捡不到。”

　　“只要别大咧咧地去报给军官听，躲过这个风口就好了。”

　　周景意点头：“原来如此。”

　　阿花很快收敛那副凝重神色，满脸八卦地问周景意：“那大壮哥呢？你是怎么捡到他的？”

　　“他……”周景意愣了愣。

　　脑中转过万千思绪，即要隐瞒简大将军的身份，又要告知为何偏偏在茫茫人海里面挑中了他，周景意咬唇：“他是我竹马……”

　　说吧，垂下眼眸，好像想起什么伤心难过之事般，不愿多说。

　　阿花见他这副模样，想起自己娘亲说错话问他是不是城里哥儿的情景，便不敢多问。

　　这时庄子突然出声喊：“大壮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