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地玫瑰》tt7

58、第 58 章

　　吴小晖死了。

　　死在北方下雪的第一个夜晚。

　　徐絮和唐志杰看着他的尸体被大雪掩埋，情绪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都快疯了。

　　为了活下去吴小晖最终当上了那个可恨的叛徒。

　　徐絮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在异兽南迁开始后总是有直升机在天上盘旋，时不时地在天上走一圈，而如今，他终于知道了。

　　前一天的夜里吴小晖从基地溜了出去，被守夜的士兵发现通报了上级。

　　徐絮得知消息的时候天还很黑，外面下起了大雪，北风呼呼地吹着。

　　他和唐志杰在关押大楼前相遇，同样愣住，而后不约而同地进入大楼。

　　吴小晖被绑在椅子上，屋子很黑，里面只有一盏并不明亮的灯在天花板上挂着，四周都是刑具。

　　而吴小晖已经满身是血了，行刑人员就站在他的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带着倒勾的小刀。

　　两个异人类看着低着脑袋不知是死是活的吴小晖，看见他双手的指甲被拔掉，看见穿过两只掌心的刀，徐絮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什么也不说。”行刑人员把手里的刑具挂了过去，而后他站在了一边。

　　吴小晖是在出去与进维他们见面时被发现的，进维他们几个异人类受了重伤，吴小晖被活捉带了回来。

　　“吴小晖！”徐絮猛地伸手抓住男人的衣领，他咬牙切齿。

　　椅子上被绑住的异人类被拽得向前倾。

　　见状唐志杰赶忙拦住徐絮让他撒了手。

　　“呵。”吴小晖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全是血，脸颊上一块皮欲掉不掉地挂在了那儿，露出了里面的血肉。

　　他笑着，嘴角却溢出了血泡，行刑人员朝他的喉咙里灌过了滚烫的水，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呕哑嘲哳，甚至快要发不出声音。

　　“徐队，别跟在谢林栖手下办事了咳咳……我们跟着他，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血泡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顺着他的嘴角滑过脖颈。

　　在当时第一次看见半空中的直升机时，徐絮也有想过他们中间是否出了叛徒，但他不敢猜，这些异人类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战友，他宁愿相信三号基地内不安全了也不想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异人类。

　　但是今天，他们亲眼看见吴小晖跟进维他们站在一起，他们亲手抓了他。

　　而徐絮也依然不敢相信吴小晖会是叛徒。

　　“你为什么要反叛？咱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马上就可以回一号基地了！”唐志杰同样不敢相信。

　　“晚了，都晚了！”他低吼着，可最后两个字却发不出声音，他开始挣扎，椅子咣当咣当作响。

　　“我妈已经七十八了，她快死了！我不想死，我想回去，我还要给她养老，徐队你不懂，你不懂！”他嘶吼着挣扎着，他发不出声音了，血水不断地流，他瞪大了双眼，红血丝布满了他的双眼。

　　徐絮望着他疯狂的模样，他愣怔，不禁后撤一步。

　　“谁他妈会想死？！”唐志杰怒道，他冲了上去一拳打在了吴小晖那块裸露的血肉上，本来止住的血登时又流了出来。

　　唐志杰抓着他的衣领，目眦欲裂，他咬牙狠声道：“谁他妈会想死？我也不想死我也不想！我还要回去，我还要回去和魏肖结婚！但是任务没有完成！如果这项任务不完成以后还会死更多异人类！”

　　“关我屁事！我只要我妈最后这几年我能陪着她！谁死不死关我什么事！”他努力地发出嘶吼，却像地狱那些被割去舌的亡灵，无论怎样也只能听到一点小得近乎听不到的声音。

　　“你以为谢万山干的是什么好事？他杀异人类，杀异兽，他杀了万千生灵！你以为你跟着他就能活着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谢万山是什么样的异人类他们或许没有谢林栖那样了解，但他们见过那双眼睛。

　　他蔑视一切，没有生气，仿佛高高在上没有人性的魔神，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哪怕是他唯一的儿子谢林栖也只能滚到一边去，他自私自利，仅仅这假死后的十年他所牵连的东西就不下十样！

　　他们可以以吴小晖还小没有他们年纪大看得更透为理由原谅他，但是跟着谢万山走那就是他太蠢了，蠢得厉害！

　　“你懂什么？他答应过我了，他答应只要我把试剂带回去给他我就可以回去！我不想死，谢林栖视人命如草芥，我不想当那个草芥，谢万山……”

　　唐志杰再次狠狠给了他一拳，鲜血飞溅而出。

　　吴小晖被打得偏了脑袋。

　　唐志杰看着他吐出一口血，他低吼道：“你不懂谢万山，你不了解他！你就算反叛也不该跟着他！他甚至为了能当上统帅杀了身边所有异人类，他干得都是杀头的事你明白吗？”

　　他恨铁不成钢。

　　却瞧吴小晖笑了起来，唐志杰和身后的徐絮愣了一下。

　　异人类悠悠道：“畅哥死了对吧？伟哥也死了，咱们过几天要是回去，路上肯定会被杀的，我真的……”

　　他顿住，身子开始颤抖，热泪从眼眶滚落划过那些伤口，疼得他不住发颤，他哑声道：“我不想死徐队……我不想死，呜我……我知道跟着谢万山不对，我知道他杀人不眨眼……我，呜呜可是我不想死啊徐队……徐队，徐队！”

　　“这七年，这七年我看见越来越多的异人类死掉，我不想死，我想回家呜呜……我想回家……”

　　唐志杰猛地背过身去，他是个大男人，他哭什么哭？

　　可是眼泪有自己的想法，它会自己出来。

　　徐絮擦去泪，他声音沙哑，“跟着谢万山，你就算现在能活着能不被发现是卧底，在不久的将来也还是会死。谢万山的那个实验，具体想要做什么咱们都不清楚，但是必然会用更多异人类作实验对象，你可能也会被丢进去……”

　　“招了吧，至少不会死得太难看，我们两个，要是能活着回去……就帮你，照顾你母亲。”

　　话音落了之后吴小晖怔怔抬头，他恸哭出声。

　　基地对于叛徒从不手软，哪怕是共事多年的战友。

　　徐絮和唐志杰送了吴小晖最后一程。

　　外面下起了大雪，天还没亮，地面却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雪了。

　　基地士兵把吴小晖的尸体扔出了基地，那具残破全是血和伤的尸体被扔在了基地十里开外。

　　徐絮和唐志杰看着那具熟悉却又陌生的尸体被丢在雪地里，大雪最终覆盖了那具尸体。

　　谢万山目前在一号自由城，他准备在那里继续展开实验。

　　徐絮手里拿着染了血的属于吴小晖的铭牌，他和唐志杰被分开单独叫到审讯室进行问话。

　　从他们认识吴小晖的这七年里，吴小晖没有一点异常，也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视线。

　　最终的问话结果是四队最后的两个异人类没有叛变意图，只是心理都有了点问题，审讯员建议他们及时去检查心理状况。

　　徐絮彻夜难眠，他睡不着。

　　外面下雪的声音很大，北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哀悼王畅与吴小晖的死，也像是在嘲讽徐絮。

　　吴小晖恸哭到发不出动静的声音仍在他的脑子里回荡，那张沾满了血的脸死死地烙刻在他的记忆里。

　　关于他的过去犹如走马灯般一帧又一帧地浮现。

　　参与这次任务的所有异人类，又有谁会想死呢？他们也想回家，也想平平安安地回去，回到家人朋友身边，回到记忆最初的地方。

　　他们一起跨过山川河流，一起爬过数座山脉，一起出任务一起玩耍打闹。

　　他甚至记得他们每一个异人类的名字，记得他们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徐絮也不想死，他也想活着。

　　可总得用异人类的牺牲来换取后方所有异人类的生，只有他们不断地冲锋不断地努力，基地里等待的异人类才能活着，只能这样。

　　刀枪是无情的，异人类是多变的。

　　徐絮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任由黑暗里那些恶魔将他吞噬，他再也哭不出来。

　　四队终于只剩下他和唐志杰了，也只有唐志杰能陪着他走到现在了。

　　他想让唐志杰活着回去。

　　真的，真的不能再有异人类死了，不然他就算活着回去了，又该怎么交代？

　　他怎么跟魏肖解释？

　　说他没有用？说没有能力保护他的队友？

　　那他还当什么四队队长？

　　他就知道，他早就跟队长说过他不适合当队长了……

　　别把队长的位置给他啊，他不想当队长了，不想有异人类死了。

　　屋外雪从未停止，越下越大。

　　雪下了一整夜，最终覆盖了整个北方，也盖住了郊外吴小晖早已冰冷的尸体。

　　山顶那具被肢解的尸体最终被淹没，再也见不到一点痕迹。

　　破窗上积了雪，雪飘进了家里，落在了两具焦黑的尸体上，也掩住了一切大火灼烧的痕迹。

　　而山林里的大火也终于被雪覆盖，火终于熄灭。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被一片雪白覆盖，再也看不见一点创伤，再看不见一切不堪。

　　天将亮时，雪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