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地玫瑰》tt7

57、第 57 章

　　“进叔，谢万山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样为他卖命？”徐絮挡在王畅面前，他嗓音冰冷没了平日的温和。

　　他们站在这间被烧毁的屋子前院，看着山下停着的直升机以及面前不远处的三个男人。

　　“好处？”进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半晌才抬眸冷声说：“把东西给我。”

　　“那可不行，这东西可不能给你们。”徐絮突兀地冷笑起来。

　　他们不知道谢万山要这个东西做什么，但绝对不能把东西给他们。

　　冷风吹过，进维身后一个男人抬手搓了搓胳膊道：“妈的北方好冷，抓紧解决他们，把东西带走，我可不想谢万山又念叨。”

　　他说完上前两步，一边戏谑地说着身子一边发生了变化，“毕竟是曾经一起共事过的战友，我也不太想杀了你们的，奈何你们执迷不悟，谢林栖虽然是他的儿子，但是太封建了，他看不到未来的走势。”

　　他的身形逐渐变大，粗长的毛发长了出来，面部发生了变化，最后变成了一个站立的狼形。

　　“与其让他带领异人类走向灭亡，还不如让谢万山继续进行他的实验，让我们一直异变，活到这颗星球毁灭！”

　　他猛地冲了过来。

　　破风的声音在耳边呼啸，空间犹如被划破了般，徐絮睁大了双眼。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是这个狼形异人类带领他跨过了无数山川河流，是他教会他在战斗时不一定要循规蹈矩，也可以耍赖皮。

　　——只一霎间，徐絮后背处有东西破衣而出包裹住他的全身，他的身形逐渐变大，肩头处有东西钻了出来，面部同时发生了变化，他变成了一个三头六臂且头颅皆是巨大黑色羊头的怪物，他周身漆黑，身形高大，其中两只手臂变成了黑色长刃。

　　“王畅！走，带着东西走！”

　　他仰天长啸。

　　噗哧——

　　血花在眼前炸开，徐絮睁大了眼。

　　只见眼前王畅面对着他，利爪划破了他的后背。

　　——王畅挡在了他的身前，他的手里还拎着两只巴掌大的铁皮箱子和一个档案袋。

　　只见异人类抬起了双手，将手里的东西举起放在三头六臂的怪物的面前，他缓缓眨眼哑声说：“徐队，活着回去，告诉巧巧，我爱她，别等我……顺便，帮我买一束花送给她吧。”

　　徐絮没有接过东西，他转而就要去战斗。

　　王畅猛地把东西塞进他的怀里的同时拽下脖子上挂的铭牌扔进了他的怀里，最后说：“徐絮，活下去！”

　　他转而冲向敌人，身形也跟着发生变化。

　　手册上有规定，此时他手中突然有了更重要的任务，手册上要求他必须去执行，哪怕是放弃队友。

　　他的双眼发红，迅速转身。

　　“他跑了！”

　　异人类大喊一声，却被身后的王畅一把拽了回来。

　　“徐絮！你他妈给我活着！”

　　他的呼喊震耳欲聋，穿过烈焰的徐絮猛地颤抖。

　　脑海里浮现出了十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王畅的场景。

　　那是一个话不多的年轻异人类。

　　徐絮刚执行结束一次任务，同剩下的队友一起回到基地，他推开汇报室的大门，看见里面正中间的长桌边上坐了一个年轻人。

　　而谢万山就在最里面，那个男人坐在首位，翻看着一本书。

　　在听到声音后谢万山抬头，他的眼睛很黑，深邃看不透，声音沉重沙哑，说：“回来了？六队只剩下这个了，决定把他调进你们四队，重新组建新的六队。”

　　闻言徐絮看了过去。

　　年轻人低着脑袋看着桌子正在发呆，他的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所以徐絮只一眼就看清了他的眼神。

　　是没有光亮的。

　　大概率是亲眼见证了队友的死亡吧？

　　不过进入基地军队就必须面对这些，甚至是自己的死亡。

　　他们从大楼下来，看见楼下等待着一个少女。

　　那女孩儿不高，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皮肤白皙站在阴影里。

　　可能是一个女孩儿居然出现在了楼外，路过的异人类都会看过来。

　　徐絮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巧巧？”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絮回头。

　　看见那个四队刚来的新人脸上逐渐带了笑，他走到女孩儿身边牵起女孩儿的手放在唇边哈了哈气，又搓了搓。

　　现在是春末，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徐絮有些愣。

　　“小哥。”那女孩儿轻唤。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没有力气去说话，轻到徐絮差点没听清。

　　“你身体不好，出来着凉了怎么办？”新人一边握着那个叫作巧巧的女孩儿的手哈气一边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我听说六队只有一个异人类回来，我担心你。”

　　“哎别看了。”年轻的唐志杰伸手揽住徐絮的肩，一边带着他往食堂的方向走一边说：“咱们快去吃饭，好累啊，我还要早点回家，不然又要被骂了……”

　　“嗯……”

　　他看着年轻人越走越远，他抱着心爱的女孩儿为她捂手。

　　天终于黑了，然而徐絮不敢停下脚步。

　　胸口的口袋里那枚铭牌烫得他心脏发疼。

　　他想带着所有异人类活着回去，即便最后他会死他也想其他异人类活着。

　　已经死了太多异人类了，真的太多了。

　　从过去这项任务开始一直到现在，到今晚，四队从最开始的二十个异人类到现在的只剩下他们三个。

　　四队死了太多了，每次都会有异人类加入四队，可最后他们都会死。

　　那些死在大火里的，被压在废墟下的，被兽潮卷走的，被同类杀死的队友，数都数不清。

　　他们背包里收起的铭牌越来越多，多到连背包都变得沉重不已，重到他们没有一个异人类背得起。

　　那些异人类的声音，他们的笑声，那些彻夜长谈的时候，全都化为灰烬。

　　徐絮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他不想再继续执行这项任务了，可是那样任务就会失败，谢林栖会死，会死更多异人类，而他们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努力都会沦为笑话。

　　……快了，就快了。

　　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很快就会回到一号基地。

　　到时候他要辞职，他要离开一号基地去找自由城的那个孩子，那个少年。

　　他想表白了。

　　他会参加唐志杰和魏肖的婚礼，会打听吴小晖的近况，听着他继续说废话啰嗦一些有的没的，会去墓地看望他死去的战友。

　　这个夜变得尤为漫长，夜里的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他听着林间像野兽般的呼啸声疯狂地朝着三号基地的方向狂奔。

　　在连续不吃不喝不休息地奔走下，他在第三天的早上到达了三号基地门外，手里拎着铁皮箱子和档案。

　　他跪倒在大门外。

　　“是徐絮！快去开门！”

　　“是！”

　　守卫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异人类。

　　徐絮觉得好冷，他累极了，而后他终于挺不住倒下了。

　　再醒来时他躺在一个白色的屋子里，是三号基地的医疗大楼。

　　咔哒——

　　房门被打开，他看了过去，唐志杰走了进来。

　　“喝水。”唐志杰拿起桌上的水杯道。

　　可徐絮没有动弹，他看着天花板，好半晌才沙哑着说：“王畅没了……”

　　唐志杰缓缓眨眼看着他。

　　在徐絮独自回到三号基地后他便猜到了，王畅为了拦住追兵死了。

　　即便早已伤心过，在再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唐志杰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他忍住了，他眨眨眼把窒息的感觉呼走，又说：“起来喝水，赶紧，你怎么这么娇气了？”

　　然而徐絮并没有动，他依然看着天花板。

　　半晌，他说：“你们不能死，不能再有异人类死了……”

　　“我知道！”唐志杰打断了他的话，在徐絮的注视下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眼看了看地板以及房门，最后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他最后说了什么？”

　　“……”徐絮终于抬起了手，捂住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双眼，哑声道：“他说，他说……告诉巧巧，告诉她，王畅爱她……他让她别等他了，他说……他说替他送花……他要我们活着，活着回去替他送花……”

　　十二年，这是王畅和他们相识的第十二年。

　　唐志杰重重放下了水杯，他大步走了出去。

　　砰——

　　房门禁闭，他靠着房门，再也挺不住靠着房门缓慢蹲了下来，他抬手捂住双眼。

　　王畅从来不是个擅长表达的异人类，他总说还没送心爱的女孩儿什么礼物，总说自己还不够爱，总说自己不好配不上那个女孩儿。

　　可四队所有异人类都看在眼里。

　　他只要出门必定会买些小东西回去送给她，有时候是新制出的发卡，有时候是一串手链，一条漂亮的项链，即便最后找不到要买的东西也会手动扯了路边最好看的花编了花环送给她。

　　唐志杰不禁想起了魏肖。

　　他也不想死，他也不想有异人类带着他的铭牌以及骨灰回去。

　　魏肖要过生日了，他不想把自己的尸体当作礼物送给那个漂亮的男孩儿。

　　他宁愿魏肖会因为当年他不小心把他撞进澡池子里而恨他也不愿他看见自己的尸体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