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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火琉璃3 “还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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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的话有明显的针对性。
她和李长老没有任何仇怨,真犯不着今天没事去提醒他一下,还扯出这么大个阵仗,惊动了刑罚院,冒险把双方都架在了这里。
谢思问李长老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李长老也不知道她说的哪一桩,便细细想着自己先前有没有得罪过谢思。
李长老承认自己今天傍晚时候见色起意,想要从这个小家主身上讨点乐子。包括方才他在谢氏门前闹事,也不过看谢氏小族好欺负、好玩。
但之前他得罪过吗?
思及此,李长老好好打量谢思。
夜里,这片空地灯火通明,但是谢思所站的地方并不算明亮,这显得她好像从幽夜里走来,凭虚而立一样。
而谢思的面容,虽然清丽动人,但是给人感觉上,有一些阴森幽怨。
李长老今夜喝了一点酒,脑袋不够清明,所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谢思和傍晚见到的谢思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要说哪里不一样……李长老见惯了美人,这时,脑海中闪现了不少美人面出来。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美人,和与这个美人有关的一件事。
前些日子,李长老新纳了一房姨娘。那丫头不过双十年华,在李长老纳她之前,好像已经有了婚约。但李家在齐地向来只手遮天,根本不在意这些,李长老便差人打发了那新郎官,强娶了这位小姐。谁知这对未婚的小夫妻倒是恩爱,誓死不从,李长老被女人捧惯了,心中便有些不快。
李长老不怒自威,一句话都没说,他手底下的人就为他筹办好了一切。那姨娘送入他房中的时候,打扮的也是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他心神荡漾,也信得过手底下人办事,于是一亲芳泽的时候,也没有设下防备。
谁知,那看似柔弱的美娇娘递来了一柄匕首,直刺他的心窝。
这美娇娘不过是普通人,胆气过人,一柄匕首也极其速度,若是李长老是个普通人,说不定还真能给她得手了。只可惜,李长老修道多年,就算一开始防备,给那匕首触到了肌肤,最终还是凭借着深厚的灵力,将那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直接粉碎。
李长老还记得那美娇娘的神情,大抵是凡人如蝼蚁一辈子都没怎么见过法力,如此亲身体会,一下子被震慑住了,恐惧从她眼底蔓延,全身上下颤动的皆是绝望。李长老欣赏着这美人恐惧绝望的神情,想要惩罚她,却不想这美人齿间还藏着一枚毒丸。
毒发,美人死。
这美娇娘死在了床上,七窍流血,李长老觉得晦气,命人将尸首抬了出去。但凡此类薄命女子,死后也没什么讲究,乱葬岗是她们的去处。
那美娇娘与新郎家中,倒是稍有名望。但对于盘踞于此的修仙世家,不过也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提。李长老早就把这事给忘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谢思那冷冷的表情,他似乎看见了那美娇娘的鬼魂在盯着他,让他心里发毛。
世家盘踞在自己的地盘上,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壳保护着自己,不被道盟的监察干涉。这娇娘横死之事发生在齐地,李氏一手遮天,再多的冤情,也没有人会为之申诉。
但如果今天在这里被捅出来,那道盟刑罚院的手就会立刻捏碎李氏的那一层壳。甚至,道盟可以借着这个事情,介入到李氏别的事务中去,那才是最可怕的。
李长老想到这一层,也不敢狂了。
他安慰自己,那小娘子之死,在这片大地上时有发生,谁又在乎蜉蝣之死?而且,谢思何时到过齐地,她又有何证据?现如今退一步把自己摘出来,再把谢氏按死在刑罚院的爪子下才是最要紧的。
李长老立刻哼了一声,“小人难养,小女子也不能得罪!老夫不与你论长论短,单说今日方才是你谢氏先动的手,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做一个见证!傍晚也是你谢家主先勾引的我,你一块绢帕还绣着谢家的纹样呢!论挑起是非,你谢家最熟练,要罚也要先罚谢氏!”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方绢帕,扔在了地上。
那一方绢帕被扔在地上,轻飘飘的东西被扔出重物的感觉,好像把谢氏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一样。围观的众人看见那一方女子的绢帕,惊叹声此起彼伏。
谢思旁边的少年见状,更是气得齿尖颤抖。只要谢思一声令下,他绝对会把李长老的头颅砍下来!
这时,刑罚院后不远处,一个白衣玉冠的男修负着剑,近了他们身侧,他在空地的边缘站定,静静的看着这场中的热闹,眼中没什么波澜。为首的刑罚院弟子名为周清,他修为在同辈中也能较个一二,此刻也毫无察觉白衣人的到来。
谢思面朝着李长老,自然也没有发觉那白衣男修的到来。谢思面上还带着从容的微笑,待吊足了众人的好奇心,才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支带血的金钗,道:“李长老可认得此物?”
在天室山这个灵气充盈的地方,这支属于凡人的金钗看起来朴实无华。
李长老见了却是瞳孔一缩,他既然已经想起了旧事,又怎么可能不认得这件事物?
谢思道:“人命关天呐李长老,李长老在齐地妻妾无数,掳掠的良家妇女无数,其中被逼死的女子更不在少数。这件事刑罚院可要管管?”
李长老一时想不出对策,只能先把自己撇清了,于是怒道:“谢氏红口白牙开始血口喷人了!谢家主,你方才想要引诱于我,见老夫不吃你那一套,便心怀怨恨,前来报复。其他人还未看破你的伎俩,难道老夫还不明白?方才老夫是碍于你的颜面没有戳穿,你居然如此不知道好歹!”
说着,他又跪到了刑罚院弟子的面前,伏首道:“还请刑罚院明察!李家断不敢在天室山闹事,谢氏根本就是将道盟法度当做云烟,还请刑罚院严惩!”
事已至此,李家弟子也只能和谢思鱼死网破了。只要刑罚院先定了谢思的罪,他们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家弟子忍不住替自家人开口道:“谢家主,你方才还说谢氏与李氏井水不犯河水,你什么时候来过齐地,又有何证据?一支带血的金钗便能糊弄别人,这样的金钗我能变出十根百根来!”
“对啊,没有证据便是诬陷!还有没有人来管管啦,有没有天理啦!”
“谢家主,你不仅愚蠢,还十分恶毒,请刑罚院明察!”
“还请——刑罚院明察!”
李家弟子一起跟在李长老身后,伏在刑罚院这群弟子面前,齐呼道:“还请刑罚院明察,还李氏清白!”
李家弟子全都在这里喊冤,气势一下子震慑住了众人。他们情真意切,围观的众人都不免怀疑真是谢氏构陷不怀好意了。
周清看着面前一片黑压压跪地不起的修士,眉目也是一抽。他静了静心,面色紧得更寒,才道:“谢家主,你有什么话想说的?”
谢思目光看着跪伏在地上的李家一众人等,目光冷淡地逡巡两圈,忽然轻笑一声,慢慢道:“先不说其他,某先陈词,如何?”
周清点头,“请。”
谢思道:“不知道李长老可曾记得这么一个姑娘,姓陈,不过双十年华,比某稍微矮一个头,若不是李长老当日横插一脚,今日应当是这姑娘与杨家大郎的结亲的日子。只因为李长老起了色心,你家弟子将杨家大郎活活打死,又将陈姑娘绑进李家深院。”
谢思顿了一下,语气更加严厉地继续道:“陈姑娘死的那日,想必李长老有印象吧。那一日为她妆点的喜婆特地挑了一支金钗,作为她妆面的主体。她戴着这一根金钗被送入了你的卧房,你为老不尊想要欺辱她,却不想陈小姐性烈,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屈从。她悄悄带了一把匕首,想要把你杀了,可是她只是弱质女流,不是你的对手,最终血溅金钗,含恨而死。我说的对与不对?”
谢思说完,李长老后心的白冒汗便发的越多。
谢思所言,句句属实。谢思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他们李家竟无一人察觉吗?
谢思盯着李长老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这时,她放在心口的那一块琉璃也慢慢烫了起来,似乎也有些激动。
谢思没去管,向周清继续道:“李长老不愿意承认,刑罚院也可以查查嘛。若是李氏真的清白,谢氏便愿意承担一切责罚。”
周清道:“刑罚院自会查清。”
谢思继续道:“明日便是道盟集会,要商议大事,某怕此事耽搁下来,易生变动。不如现在就做个裁断?”
听她意思是她手中还有证据,周清道:“请。”
谢思仍旧拿着手中的金钗道:“这支金钗溅了陈小姐的鲜血,陈小姐的怨气附着在上面,不如交由陈小姐自己前来对峙?”
她话音落下,金钗身边的空间扭曲,凭空虚幻生出一道青烟,渐渐幻变成一个人形。
李长老已经被逼入绝境,此刻紧盯谢思,正想着如何翻身。他牢牢盯住那金钗幻化出的人形,忽然,像是发现了破绽一样,大叫道:“这根本就是假的,那丫头是自尽,就算有怨气附着,也不足以让刑罚院凝聚成形!你们是蠢吗?看不出来这谢家主是用的幻术?!”
此话一出,谢思冷然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讽笑。
李家弟子们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脊背发凉,恨铁不成钢地道:“哎呀,您老方才不是不打自招吗?”
周清闻言,也松了神色。他方才也以为谢思还能拿出什么力证,却不想谢思所要施展的竟然是幻术。在场的高手如云,谁看不出来这是个幻术,他本来还以为谢思在弄虚作假,没想到谢思竟然是在诈李长老。
既然李长老亲口承认,周清笑道:“带李长老去刑罚院坐坐吧。”
那束缚住李长老的银链像是一条长蛇一样,收紧了束缚,要将他拖拽走。
这时,围观的人中才有人发声:“李长老,你可太不是个东西了!”
还有人道:“真是不要脸!方才还敢倒打一耙!要不是谢家主机智,差点被你害死!”
李长老愤怒道:“你们家族的辖地没有死过人吗?都装什么清高?”银链攀升到李长老脆弱的喉颈,越勒越紧,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