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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天启天启9 “这件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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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理了理枝叶,转身找一个盆,加了水,把花放进盆里养着。
母子二人用了晚饭,洗漱好,各自睡下了。夜幕降临,那一盆小雏菊斜倒在水中,窗外一轮明月照进室内,洒在那一汪清水上,静谧无声。小雏菊枝繁叶茂,白色的花朵在月色里纯净天真。
大约一更天的时候,安静的屋子外传来嘈杂声,接着,火烧了起来,火光冲天。火舌舔舐着卷上木窗,大火熊熊燃烧,屋里的小雏菊卷起了边,渐渐干枯,化为灰烬……
谢思沉默地看着这一场大火袭来,阿良和阿良的母亲被浓烟呛晕,死在了这一场大火里。
她没有出手相救,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发生在五六年前。谢思的眉头重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这间屋子又恢复到了白日还未被破坏的状态。那个小孩又在阳光下奔着进入他的家门,掀开那一片碎花的遮阳布,兴高采烈地冲着屋里的母亲大喊去外婆家。如此循环。
谢思看明白了之后,带着撷芳道:“走吧。”
撷芳跟着看完了一整件事,发现事情在这户人家死后又再重复他们死前的场景,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思和撷芳回到了那个充满灰雾的街道,谢思道:“这对母子是惨死的,无情的大火吞噬了他们的性命,他们生前想着要去乡下看望外婆和朋友,如果按照他们本来的计划,他们可以躲过这一劫,但是因为妇人为了生计,两人留在了家中,遭遇了这一场大火。他们丢了性命,也不能再见到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了,因此被困在了自己执念里。”
母亲大抵是悔意最深的,要是那天两人一起去了外婆家,他们就不会死了,小孩也能见到从前的玩伴小菊了。
“大火?”
撷芳颤着嘴唇道。她脑海里隐隐约约对一场大火有印象,但是那个时候她的年纪还太小,所以记性不太清楚了。
“六年前,天启城是不是发生过一场大火?然后,来了一群好心的商人出钱将火侵蚀过的地方重建了。”
撷芳这才道:“这件事我有印象。我们回到了六年前?”
谢思看着这片街道后面的灰雾,道:“不是。这里是过往的记忆,不是过去。”
撷芳有些难以理解,她二人继续沿着街道走着,忽然,谢思像是察觉到面前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立刻抬头。只见灰雾深处的天空上,出现了一座高塔。
这是天启城最高的建筑,就在清音坊的前面。
撷芳也见到了,道:“是天瑞塔。我们真的在天启城中!只是天启城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思摇摇头,示意撷芳跟上,继续往前看看还有什么。
走了没多远,面前陡然出现了一扇雕花的大门。
她顿了一下,旋即知道,自己这是遇到第二个飘泊在这一片灰雾里的执念了。上一个执念是不断重复的悔恨,这一次的又是什么?
谢思推开雕花大门,打量着这个执念的环境。这里面是一个春天的小花园,墙里红杏墙外笑,谢思顺着高墙抬头看向天空,天启城的阁楼在锦簇花团中屹立,春风吹荡风铎,空中时不时传来铎舌撞击铎体的声音,空寂清灵。
就在这一声声安静的响动中,这座大宅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个女子哭喊的声音传来,谢思转头向声音的源头,只见花园的蜿蜒的鹅卵石小径,那绿树红云掩映的尽头,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穿着素衣的女人。这个女人披头散发,像是在逃命。
她的身后一群凶神恶煞的婆子铆足了力追她。这个女人跑的没有力气了,一个踉跄,还没有稳住身形,脑袋后面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拽着她的头发,扯着她的头皮把她抓住了。女人被按倒在地,后面几个婆子便团团围了上来。婆子们高大的身形在她惨白的脸上落下一片片阴影。
女人恐慌地牙齿直打颤,“陈婆婆,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我真的没有偷东西!”
“主子说你偷了,你便是偷了,你要是没偷你跑什么?”
女人浑身发抖,连疼都顾不到了,匍匐在众人面前,哭道:“我不跑难道任由你们打杀我吗?”
一个婆子忽然道:“呸!你偷人也是偷!”
陈婆子闻言眉眼一横,道:“还说什么?一个下贱的家养奴偷了东西,任由主家处置,快打死!”
她一发话,几个带着棍子婆子上前,拿着棍子就往这瘦小的女人打。一棍子打下去,这个女人往地上趴了一下,似乎是不认命,强行支撑起来,想要继续逃跑。
她爬的方向是花园尽头的一个月洞门,月洞门前种着枝干遒劲的红杏,春天里红云如烧。女人往月洞门的方向爬去,婆子们好像是看在笑话一样,她爬一步,才敲一棍子下去。棍子闷声敲下去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震得花园里树木颤抖,花叶飘零。
女人爬到红杏树下的时候,身上的血拖了一地。红杏的花瓣飘到她的身上,与她身上的鲜血混为一体,渐渐将她埋葬。
堆砌的花云渐渐成了一个鼓起的小土包,红杏树上已经是空枝,枝干上白雪覆盖。那些面孔恶毒的婆子的身子已然从这一片园子退去,一春去了,一冬来了。那个女人就被埋在红杏树下。
谢思的手指掐着掌心,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其实,她看着这样的事情,是没有办法的。因为这里只是记忆,不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空寂的冬日庭院阴森森的,北风呼啸,一个女人的声音偶尔在园子里出现,带着哭腔吟哦着:“不是我偷人,是老爷强逼我……”
谢思带着撷芳离开这个执念,重新回到灰雾里,大体明白了灰雾里的事情应该都是发生在天启城里的惨事、哀事。
她想起牛老汉说的,城里近六年十分太平,没有任何冤案怪事。现在她明白了,以原宅为中心,存在着一个阵,这个阵隐伏在天启城光鲜的背面,吸收着这些惨死的执念。这些惨死的怨魂被阵法吸住,自然没有办法产生动静,天启城也自然而然地太平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些执念并未被化解,到最后可能会越积越多,到达一定量爆发的话,天启城恐怕会化作人间炼狱。
所以,谢思觉得,这个摆在天启城中的阵,绝对不是一个好阵,甚至有些邪气。
撷芳被方才的事情吓得说不出话来,身上觉得冰凉,半晌,她才问谢思:“谢思姐,这也是咱们天启城过去发生的事情吗?”
谢思点了点头,又默了一会,方道:“撷芳姑娘,这些事情我想我有些眉目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撷芳问道。她想不到自己一个凡人还能帮修士。
谢思道:“小忙。很简单。而且,你可以出去了。”
撷芳:“啊?”
谢思道:“你也知道,你是整个人进来的,而我进来的只是魂魄。现在,我要你替我出去,进入到外面我的躯壳中,而我替你待在这里面。”
撷芳听得一愣,道:“这可以吗?”
“当然。”谢思道:“这是移魂。把我们两个人的魂魄交换了而已。”
撷芳道:“可是,到了外面我能做什么呢?我不会仙术,出去了用着谢思姐你的身体也没有什么用吧。”
谢思一笑道:“我在这里面有事要做,分身乏术,所以要拜托你出去递话,而且你长期待在这个阵法里,对你的躯体和魂魄也不好。其他的我不要你在外面干什么,如果实在要做的话……”谢思顿了顿,想了一下,道:“你替我紧跟着一个人就行了,这样我就不会有危险了。”
“谁啊?”撷芳问道。
“他叫姜梵。”谢思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到时候从我的身体里一睁眼,就能看见他了。”
“那你呢?”
谢思笑着说:“我在这里还有些疑惑需要解开。”她心里清楚,要想出阵,恐怕还要在阵中继续探索才行。这个阵未知的东西太多,她也不能够预料后面会发生什么,所以,让撷芳这个时候出去是最佳的时机。
撷芳想了想,道:“好,我帮你,你要我带什么话?”
谢思道:“你和姜梵说,天启城的背面有一个大阵吸收着近六年来的亡灵执念,原家人不干净,原童玉一定知道什么,去问他。然后,你把在这里面发生的事情描述给他听,他就会明白了。明白了吗?”
撷芳点点头。谢思抬手捏诀,撷芳看着她,只见面前的女修指尖流溢出金色的光,面容庄严郑重。她的双眼紧紧盯住她的眼睛,撷芳感觉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还未站稳又被人重重一推。这一推让她感觉自己分外轻盈,像是飞去天边一样,一阵飘荡,再一睁眼,眼前不再是雾蒙蒙的景象,反而是一片幽暗潮湿的黑。一点金色的灯光微微照亮这个石室。
她的面前坐着一个男子,一身白衣,黑发如瀑。对着她的只是侧脸,眉目微拧,似乎在严肃地思索着事情。同时,又好像在等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