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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天启天启6 病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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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雀道:“是,公子。”
原童玉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要是不想进戒律堂,你们最近可要收了那股子散漫。我先去疏钰长老那里请罪,看看我的刑罚是什么。”
光是听到请罪,就已经有弟子怯懦道:“公子,我们还有两天时间。要是两天时间过了我们还没有进展,再去疏钰长老那里领罚吧。”
原童玉冷笑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嘲笑底下弟子天真无邪浅薄无知。他道:“到时候再领罚那可就晚了。而且,这群人已经足够奇怪,天启城里的人手不够,必须得上报疏钰长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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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童玉推开许久未用的一间小屋。从外面看,这里完全是被废弃的,放在角落不起眼,没有人会注意到。
打量着这间屋子,原童玉确定,那四个混蛋没有找到这个地方来。
如果他们真的是冲着原家那件事来,那么这里也没有他们想要找的东西,没有想要找的地方。
这地方只有一个供神的木龛,木龛前有一个早就画好的阵法。这个阵法,只有原家人可以打开,原童玉作为此阵的直接属人,甚至能知道有没有除了他之外的人用过。
答案是没有。
原童玉拿起桌案上的线香,以火点燃。接着,在空中挥舞着线香,让烟雾弥漫开来。
缭绕的灰雾中,原童玉孑然一身,须臾,阵法明灭,小屋的空间无限扩展,遥远地方出现一个跪坐在地的人影。
这个人微微侧着身子,双眼紧闭。侧坐垂首的模样,让他微弯的脊背好似劲风中的细竹,又好似尚未拉开的长弓。在他的身边,同样烟雾缭绕,仿佛祥云纹飘动。
灰衣香线,在苦修。
“长老。”原童玉单膝跪下。
单看疏钰长老皮相,不过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皮肤似乎因为常年闭关不出,不见太阳,有一些阴白。他泰然自若道:“你已经很久没有找过我了,说吧,出什么事了?”
原童玉把昨天开始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玉面小郎君如何挑衅,他如何败在他们四人之手,让他们逃脱了,到现在还没有抓到他们人,他一点都没有遗漏。
疏钰听了半晌,闭着眼,道:“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
原童玉垂首道:“弟子自知失职,所以现在请长老从本家派两个高手来,协助弟子捉拿这四人。待事毕,弟子会回本家请罪。到时候是生是死要打要罚,全听凭长老处置。”
疏钰轻轻地笑了一下,问道:“只是这么简单?”
原童玉心中一凛,他确实没有把事情全都告诉疏钰。他想着,只要找高手帮忙抓住那四人,找到撷芳,那么有一些事情,他可以毫无痕迹地掩盖过去。谁知道,疏钰长老还是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原童玉不知道自己哪里没有圆起来,长年在疏钰手底下做事产生的习惯本能让他慌了一下,而正是这一瞬的慌乱,原童玉就知道自己在疏钰面前满盘皆输。
原童玉道:“还有一些事。”
疏钰道:“童玉,你在外这么多年,原氏家规你都忘了?竟然对我有所隐瞒。”他的声音不重,但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原童玉道:“弟子糊涂。请长老责罚。”
疏钰闭着眼睛,面朝着原童玉。原童玉低着头,感觉到疏钰没有睁眼,但是就好像有一双眼盯着他一样。须臾,疏钰才道:“让你看守的那个阵怎么样了?”
原童玉道:“可能阵法有些松动了。弟子本想待抓到那四人,便请长老出山,重新巩固。”
他话音一落,磅礴的灵力向他汹涌而来。
原童玉整个身体在这一道灵力下,感受到了一种挤破感。他不敢用灵力抵抗,常年修行的身体骨骼坚硬,此刻却在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瞬就要断裂开。
原童玉知道这是惩罚,咬牙坚持着。最终,他吐了一大口鲜血出来,疏钰才善罢甘休。
疏钰道:“这只是小惩,阵法的事情,你说清楚了。”
疏钰将原童玉安插在天启城,为了就是看守那一个阵法。原童玉知道那里面封印着一个女人,传说曾经不可一世,让原家不少弟子焦头烂额。
他们都叫这个女人为“病夫人”。
病夫人也是一个原家人,但是原童玉对她的了解并不算多。因为原氏是一个很大的家族,修士几千,不是人人都认得对方。
当然,原童玉不了解病夫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病夫人生前就很神秘,她生前游走在原家的外围,从未进入过核心位置。同为原家人,很少有人知道她本名到底是什么。
因为相传她有病,病的很重,仿佛随时能够死去。一来二去,称呼她为病夫人的人越来越多,她在外行走的称呼也就是病夫人了。
而病夫人身体上的疾病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她的灵根有损,生来就不健全。
这样的废人,在原家这种地方,就算不受到欺凌,但是受到的冷眼低瞧,可谓是多到数不胜数。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能把一部分原家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不等安宁。
因为病,所以弱于常人,所以作恶多端,所以不择手段。这是她的罪。
当年,是疏钰长老负责料理病夫人。他追人一直追到了天启城。原童玉很难想象,一个病的要死、灵根有损的女修,居然能让疏钰长老及一批原家精锐,追杀了一路,一直到这天启城才把人料理了。
而到了天启城,疏钰长老也没有干脆利落地把人解决了。战线长达一夜,他们还烧毁了一片屋楼,差点把这一座城变成废墟。道盟有规定,不许伤害凡人,不许破坏凡人的东西。疏钰怕上头查到,先将此事压下,旋即用了一通补救措施,比如找商人前来布施修缮,花重金将这一座城变回原样,再用金银变成实用的东西,堵住当地人的嘴。
这样的方法,有了效果。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病夫人生前明明是个出生时就有残弱的病人,但是直到死了,她的能量还是惊人。她死后还不得安生,化作厉鬼缠住了疏钰长老。她死于天启城,据说死时万箭穿心,痛苦万分,要兴风作浪也是从天启城开始,疏钰长老没有办法,从原家的经阁找来古老的封印,将病夫人封印在她亡故之地。
就这样,天启城风平浪静了一年、两年、三年……疏钰长老确信这里不会再有风浪了,才从天启城离开。
离开天启城后,第六年。也就是一年前,疏钰派他来镇守此地。
这个女修给疏钰长老留下的阴霾太多了,以至于他不放心,还是相信着她在封印下静静等待着,仍寻找着重回人间复仇的机会。
对于刑罚院来说,修士世家处理家族里的罪人,刑罚院是不会管的。但是,原家人也不希望当年旧事再一次被翻出来,让道盟的人指手画脚。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选择封锁任何风声。
现在封印病夫人的阵法松动,还给一个凡人闯了进去,事情不可谓不严重。
原童玉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要保护撷芳,不想开口。疏钰耐心地等他抉择,安静的空间内,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罩下。原童玉的喉结滚了滚,方道:“半个月前,是弟子生辰。弟子请撷芳姑娘前来献舞。弟子以为阵法一直没有问题,便在那一夜松懈了一会,不想,阵法那日夜晚好像有了点松动。撷芳姑娘被一个幻影骗走了,差一点被阵法的卷进去。还好弟子及时发觉,把人带了出来。”
“阵法松动成什么样了?”
原童玉道:“长老请放心,只是产生一点变动,才导致那一夜的风波。弟子事后看过,阵法完好无损,也进行了加固。那里面的人……不会跑掉的。”
疏钰默了默,半晌,又道:“你方才说的那个姑娘?你之所以有所隐瞒,难道是因为你无聊地爱上她了?”
“不是!”原童玉立刻否认道。
他话音落下,对面疏钰那里陡然闪出一条蛇一般的闪电,把他打倒在地。
原童玉在这样的力量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被雷击打出三丈,他几乎倒地不起,但是还是将痛吞下,颤抖着身子强行起身。
疏钰声音里掺杂着愉悦的笑:“是或不是,你再说一遍。”
原童玉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上,支着身体。方才疏钰的惩戒就让他受了伤,现在的灵击也是对着他受伤最严重的地方打下,这一击直捣他的胸腔。他到现在,内脏还是一阵翻滚。但就算痛得要死,原童玉还是要回答疏钰的话,他惨白着脸,答道:“是。”
疏钰冰冷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原家家规中并非说不能让你爱上一个凡人女子。你那么怕做什么?”
他那么怕做什么?
原童玉疼的一阵阵发白的大脑里,重复着这一句话。他一时没有回答,内心想着,他确实是在害怕。他害怕疏钰长老知道他喜欢上了一个凡人女子,害怕和撷芳接触过密后,他的修士身份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原氏虽然不反对和凡人嫁娶,但是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下,就算一仙一凡有了感情,用不了多久,那些感情也会被碾碎的连渣都不剩吧。
想到这里,原童玉的脑海里浮现了许多原家人的身影。他们的面目不需要清晰可见,但是这些身影都在提醒他,再美好的开端到最后不是死就是伤,没有好结果的。
他现在是在最爱撷芳的时候,他不忍心再伤害她,所以他只是选择了在生辰那日让她来献舞。城里的富户在庆生的时候,多喜欢这样,原童玉认为自己入乡随俗,也不算奇怪。况且,那是她赖以生存的饭碗,他作为一个客人,想要欣赏,也再正常不过。
他的感情幽幽绰绰地隐藏在黑暗里,不可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