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86、北海道 我们两清了

　　蓝天白云下，乔云和陆言霄一起漫步在油画既视感的公园里。不远处紫藤萝成片，整个亭子弥漫着花香，乔云立在花瀑下，陆言霄给她拍照，拍完他们还拜托行人拍了几张合照，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吃过饭，乔云已经很困，窝在陆言霄怀里，他带她在华人社区的梦霆酒店开了间房休息。睡过一觉，差不多天黑，不得不返回公司安排的酒店，陆言霄被况霆得知在温哥华，约了顿饭，乔云吃饱了，还没睡够，晕晕沉沉的，陆言霄便先让司机送她回去了。

　　她披着陆言霄的外套，在车里极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生物钟紊乱，她下车时眼睛出现些幻觉，看见庄从远。

　　“乔云。”听到他的声音。

　　不是幻觉，乔云立马惊醒，“你怎么会在这？”

　　为防止同事看到她坐豪车回来，她刻意让司机停在了离酒店两条街远的街道，而庄从远正好出现在这等她，这绝对不是巧合，“你跟踪我？”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他眼眸异常漆黑，猜不透心思。

　　“聊什么？”乔云倒想看看他有什么脸面站在她面前。

　　庄从远开口问:“你和那机长好上了？”

　　“还是炮友？”说这句的时候他眼里闪过点碎光。

　　乔云皱起眉，严肃纠正道:“他是我男朋友。”

　　庄从远瞪大眼，“你爱上他了？”

　　“乔云，你不是不懂爱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我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让你忘记段飞羽爱上我，为什么他可以？”

　　乔云沉默不语，他吼了句，“为什么？”

　　“他爱你吗？”庄从远双手抓住她肩膀，认真地问。

　　乔云使劲挣脱开，“关你什么事？我们早就结束了。”

　　“乔云，我还爱你。”庄从远泪水夺眶而出，拦住她的路。

　　那副虚伪的面孔真叫人作呕，乔云没耐心理他了，“你有本事当着你女朋友面对我说这句话，有病就去治，在这发什么疯？”

　　话落，她大步往前走，迈出两步，庄从远追上来，拉她的手臂，紧紧攥着不肯放，“乔云，时至今日我真的很爱你……”

　　“别再缠着我，也别恶心我，否则我就告诉你现任，你妈妈口中我们曾经肮脏的关系。”乔云甩开他的手，“滚开！”

　　她走远了，没回头看一次，想着庄从远再穷追不舍就打电话给陆言霄，但他没有。

　　她回到酒店房间，同事不在，她倒在自己床上，可闭上眼格外清醒，压根不困，还有些愤怒涌上心头。

　　陆言霄突然打来电话，乔云接了，陆言霄听她语气凶巴巴的，问了嘴，“怎么了？”

　　“突然发现，被人纠缠确实挺讨厌，难怪你不喜欢。”陆言霄口吻轻柔，她一下泄了气。

　　“谁纠缠你了？”他问，乔云直白地说:“一个烂人。”

　　电话那头他轻笑了两声，乔云还以为他不是对自己笑的，便问，“你还在和你舅舅吃饭吗？”

　　“没有。”陆言霄收敛了笑意。他没和况霆吃饭，因为他从况怜梦那里得知了乔云，他比况怜梦更不支持他们。

　　照他的话说，“你没从你妈妈和陆风遥身上得到教训吗？你看看你妈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这么些年受了多少折磨？尤其是那种身世悲惨，十有八九人性扭曲，表面伪装得好的人。虽然我没见过那个女人，这么怀疑她别有居心不好，但万一呢，你要重蹈你妈的覆辙，继续让你的孩子受罪吗？”

　　陆言霄觉得他想得太远了，况霆告诫他，“我是旁观者，最清楚了，这种感情还是尽早斩断才好。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要试图把她带进你的圈层阶级，玩玩可以，别动真心。”

　　“你也快三十岁，该成家了，告诉舅舅你喜欢哪种类型，舅舅满世界给你找，总会找到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你以后会知道我的良苦用心的。”

　　“陆言霄，怎么不说话？”乔云唤醒他，陆言霄眨眨眼，他正在咖啡厅，阳光洒进来，他看向外面，“我身边的朋友不怎么喜欢温哥华，要不嫌它雨季长，要不嫌它无聊，我却很喜欢这里，我想未来有一天，我会在这里定居。”

　　“是个不错的选择。”乔云轻声说。

　　“你呢？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选，你未来想要在哪生活？”陆言霄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

　　乔云犹豫不决，“我……可能还是在亚洲吧。”

　　他吸了口气，恢复听力又听见她说:“不过，我不想给我的人生设限，谁能说的准，我也可能会飞来北美过日子。”

　　“是吗？”阳光跑到陆言霄皮鞋上，他不自觉用脚尖点了两下地，语气轻佻。

　　“嗯。”乔云回答。她相信，她的未来是光明的。

　　飞回贵阳，最后两个星期的高考复习冲刺，乔云卯足了劲学，考前五天乔云请了一周的假，还写好了辞职信。

　　回到京禾，她心十分平静。

　　陆言霄不知情她高考的事，一月专升本的时候他询问过，乔云骗他忘记报名了，想到时候高考成绩出了给他个惊喜。

　　所以她回京禾，也没有告诉陆言霄。

　　她去了伍家，和戴妈妈一起住。伍陵在京禾备考，他们便继续京禾经营五金店，她像关心高三女儿，一日三餐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隔天，乔云去看了考场，许久没回到高中校园，她有些感慨。

　　应届高考生已经放假了，高一高二仍在上课，乔云和保安表明来意，做了登记后，保安就放她进去了。

　　她先去看了她的考场，后来凭着深刻的记忆找到老高三教学楼的位置，发现现在已经成了翻新成了行政楼。

　　乔云爬楼上到天台，还以为会被锁住，但门是开着的，她记得以前段飞羽经常来这画斑斓的天空。

　　一般这种时候，天台上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都不敢进。从而乔云也喜欢来这，学习的同时也陪着他，有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思绪回笼，乔云听到点奇怪的动静，她缓缓走过去，瞧见段飞羽靠墙坐着抱头痛哭。

　　她加快脚步，“段飞羽，为什么哭？”

　　他停止抽泣，抬头看她，眼神透着茫然，“乔云？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请了病假吗？”

　　“我昨天回来了。病假是骗人的……”她当即想到，“我说怎么这么顺利给我批了假，原来又是你用特权弄的？”

　　他不吭声，乔云在他身旁坐下，对上他眼睛，又问了遍，“为什么哭？”

　　“和你上次说过得不好有关吗？”他抿紧唇，不让哽咽声溢出，和他在一起，乔云老想起十八岁段飞羽为她做的事，“抱歉，那天我状态也不大好，没有认真听你说，我现在有时间，你可以向我倾诉，高中的时候你也在这听我说过很多不是吗？”

　　段飞羽终于开口，“就觉得我好没用，浑浑噩噩地活着。”

　　“没用，这两个字只是你自己定义的。在我看来，你很有用。”乔云肯定地说。

　　段飞羽忍不住再一次哭了，乔云盯着他在颤抖的手，像极了她被沈念一推进泳池里的挣扎害怕的抖动。

　　乔云主动伸过去她的，握住他的手，用了点力，拉着他。

　　“段飞羽，你知道吗？我从高一到大学毕业这几年间一直暗恋你。”她很平淡地说出这些，段飞羽像是没意料到。

　　“但你要问为什么暗恋，我会说是因为你伸手把我从泳池里拉上岸的救赎，因为你让我继续上学，也在学校护着我，因为你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作为一束光照了进来。”

　　“乔云，我也喜欢过你，不然我也不必每次都借口聚会带你去吃饭，只是我没用，反抗不了我的家人，不敢……”段飞羽忽然握紧她的手，乔云没有缩回，继续她刚才的话，“我恋爱后才明白，原先对你的那种情感不叫喜欢，更多的是一种信念，一种要活下去的信念。那是你带给我的。我也想证明给你看。”

　　段飞羽未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里，乔云把他手握得更紧，“现在我熬过来了，我身边出现了真正喜欢的人，我不会再去寻死。可你状态不好，所以我想拉你一把，不要把自己困住了，不要想死，活下来你想要的一切都有可能拥有。”

　　旁边地上躺着只废旧的画笔，乔云拾起递给他，“就当今天是新生，重新开始画画怎么样？”

　　段飞羽接过，破涕为笑，“谢谢你。”

　　“段飞羽，我们两清了。”话落，乔云松开他的手。

　　她站起身，望着头，仿佛变回那个困顿的少女，又有所不同，她笑着说:“我终于重新站在这里了。”

　　段飞羽被她感染，站起身，“乔云，谢谢你给我能量，我能抱你一次吗？”

　　她扭头，“抱歉，不行，这对我男朋友和你妻子来说不太好。”

　　“是我欠考虑了。”段飞羽垂眸看着画笔，“那我给你画一幅画，行吗？”

　　这下乔云没有拒绝。

　　她站着给他当模特，段飞羽格外专注，不时把目光从纸上移开看她。

　　乔云能察觉到有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不过没成想出自两双眼睛。

　　天台门口，陆言霄收回视线，转身下楼，脑海里乔云和段飞羽牵手的场景，却久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