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72、秋夜凉 昙花一现

　　上次乔云感谢伍蒙，他说总这样说显得生疏，于是乔云不谢了，干脆直接寄了箱贵州特产过去。

　　近十一月，气温越来越低，压根见不到太阳，严重影响她的生物钟，令她情绪低落。有时不想吃饭，她就拿一个苹果，抵在人中处，闻到沁人心脾的味道，勉强好受些。

　　生活压抑，工作也不尽如人意。从前认为进头等舱服务是多么好的事，真正历经了，才发现自己的天真。

　　每次都要在乘务长眼皮子底下，重复繁琐的服务操作，一个细节也不放过，生怕让尊贵白金卡用户认为被怠慢，有时得和乘务长尬聊，还得向没礼貌脾气差的飞行员赔笑，心理压力巨大。

　　何雪梅还不时打电话过来，明里暗里要钱。

　　“乔云，听说这次安排我们住的是个新酒店，条件很不错。”落地伦敦，大巴上，同事唤醒欲打瞌睡的她。

　　她努力睁大眼，听对方说具体哪不错，她形容得天花乱坠，车停下，她真提起点兴趣打量酒店的环境。

　　看得出是新开的，酒店整体干净，一草一木的摆放都十分清新，装潢则是亮眼有格调。一楼大堂，像是有什么活动，同事快步进去，乔云不慌不忙跟上，见是一家英国的航空公司在团建。

　　乔云忘记在哪看到的，平均每天有几十个航班伦敦和中国五个城市之间往返，所以英航和禾航之间进行了代码共享合作。

　　作为联营合作伙伴，其中有眼尖的瞧见她们的制服，热情邀请她们一起玩，说要和她们进行保龄球比赛，看看哪家公司能赢。

　　同事们斗志昂扬，问她去不去。

　　保龄球乔云不会，却是难得的集体活动，她乐意参与，“好啊。”

　　话尾拖得有些长，她嘴还没闭上，身后有人靠近，她稍一侧头，瞄见熟悉的脸，看清全貌，是另一批禾航人，应该是另一个航班来伦敦的。

　　乔云抿抿唇，僵硬转过身，目光定在陆言霄身上，他换下了制服，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眼神空洞。

　　乔云想避开，慢了一步，英国航空的人先大声喊他，“陆机长，不是缺人吗？这还有三个美丽的小姐。快开始吧，我等不及要赢了。”

　　他的注意力被吸引，眼神聚焦，和她对视，仅一秒便移开。

　　“我想回房间……”乔云对身边的同事说，她兴奋地拉着乔云，“走吧，我们赶紧回房间换身衣服，回来助力陆机长。”

　　她嗓门大，陆言霄听见了，但没开口。

　　乔云被拽着走，她本意是想回房间躲开陆言霄的，可她换上休闲装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时又想：凭什么陆言霄可以自在地和别人玩，要躲开的是她。

　　“别躺了，快下去吧。”同事伸手拉她起来，她一鼓作气起身，“我一定要赢。”

　　同事还以为她说的是保龄球，结果轮到她赛前准备练手，两次一个瓶都没中。

　　刚刚陆言霄两次全中，其他人或多或少也能补中，只有乔云零基础，她一颗要战胜陆言霄的心冷静下来。

　　正式比赛的规则是三局两胜，每队十人，一人进行一轮，一轮可以投两次，取每局总分决胜负，每个人都很关键。

　　英国航空的人见状对陆言霄说：“陆机长，快教教你的队员吧，说不定还有可能逆风翻盘。”

　　乔云皱起眉，才不愿他教，但其他人只顾输赢，非把她推给陆言霄。

　　隔壁比赛开始了，进行得如火如荼，乔云和陆言霄被晾在一旁，她不看他，把他当空气，继续自己练。

　　“换一个轻一点的球。”她刚要投出去，陆言霄说，她紧急刹住，没有看他，听他的换了个球。

　　重新握好球，即将要投出去，那人又说：“姿势不对。”

　　她差点没刹住，忍着按墙上展示的规范图片调整了下姿势，陆言霄生硬地说：“重心放在两脚之间。”

　　他哪里是来教人，分明来找茬的。乔云偏不照他说的做，想赶快和他分开，谁料他忽然俯身靠近，气息好似浮在她耳畔：“身体前倾。”

　　那种惹人心颤的感觉，让乔云想到多个和他缠绵的夜晚，她不自觉腿软，意识理智地抵抗着生理反应，她往右撤一大步，远离他，“知道了。”

　　面面相觑，陆言霄缓缓直起身，脸色更冷，示意她继续。

　　乔云莫名紧张起来，陆言霄倒是没再做出出格的举动，只是正常地指导她。

　　她不间断地练习，因为知晓陆言霄看着，她高度集中，进步飞快。

　　正式比赛，第一局她投两次后还立着4个瓶，第二局她第二次补中，一队赢了一局。到第三局她是最后一个，上一轮陆言霄全中，拉回了比分，目前另一队领先他们十分，胜负的关键落在她身上。

　　同事们为她加油，她深呼吸几次，用最标准完美的姿势幅度，把球投出去。

　　看着球滚动，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要赢。周围其他声音都消失了，她心脏只能和球共振。

　　扑通扑通……嘭！”

　　十个瓶子尽数倒下。

　　全中！

　　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忍不住笑，沉醉在竞技场中。按规则，现在两队平手，但她还可以再投两次，也计入得分。

　　到这，她不那么紧张了，变成享受，然而她依旧全中了。

　　全场欢呼，连对手也为她鼓掌，禾航每个人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逐个和她击掌。

　　乔云弯着眼睛，手转到陆言霄面前，见他抱着胸没动作，收敛了点笑，把手放下，握成空心拳。

　　“做的不错。”陆言霄对她说。

　　乔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谢、谢。”

　　“那还是陆机长教得好啊。”同事凑过来说。

　　乔云悄悄后退一步，不情愿别人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是她有天赋。”陆言霄哑声说，转身要走。

　　英航的人朝他们走来，“恭喜你们赢了，我们邀请你们一起吃大餐。”

　　陆言霄顿住脚步，他身为队长，赢了怎么能缺席，但估计讨厌和她呆在一起，乔云开口：“我胃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她当即快步离开。

　　躺在房间床上，乔云一闭上眼，就回忆陆言霄凑近她的那个时刻，心跳频率怪怪的。

　　她抚着胸口哄自己忘掉，还没成功，有人敲门。乔云有种怪异的预感，她咬着唇，一步一步移过去，手搭在把手上琢磨了会，最终在敲门声停息之前开了门。

　　门后不是那个人，是酒店的服务员，她递来一个餐盘，说是有人托她送上来的。

　　大概是同事好心给她带的，乔云感谢并给服务员小费之后带上门。

　　原本想到英国的白人饭乔云确实是没胃口的，她不打算吃，放下餐盘却闻到了炒饭和肉香味，她打开一看果然是中餐。

　　看来同事说的没错，这酒店条件非常不错，还提供中餐。

　　她把餐都吃了，休息会开始学习，刷高数的题目。

　　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同事回来了，见她废寝忘食的模样，问一嘴，“你吃饭了没？”

　　“吃了……”话落，乔云笔顿了一下，指向餐盘的位置，“这不是你让人送的吗？”

　　“我没有啊……”她脱口否认，“难道是英航的人安排的？吃饭的时候有人还复盘你的操作呢。”

　　她不以为意，专注地解一道大题，难度很高，她思路模糊，用几种方法算了好几遍都解不出来。

　　看了答案，解法简单，乔云恍然大悟，她订正后把笔撂下，望向餐盘，灵光一闪，那些会不会是陆言霄让人送过来的？

　　她划开手机，指尖停在聊天界面键盘上空，始终没有落下。

　　她轻叹口气，瞥见窗外，黑幕已然降临，她把屏幕灭了，想着时间不太方便，明天再问。

　　时差没倒过来，一晚上她都没睡着，心跳还特别快，实在无法入睡，她发消息给赵叔讲解他发来的几道英语题，后半夜看李知音发来的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乔云，你几点起的？”清早同事从睡梦中惊醒，看见乔云坐在抱着膝盖窗台前，戴着有线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

　　她发现她醒了，摘掉一边耳机，“你说什么？”

　　“你几点起的？”

　　“刚醒。”

　　同事信了，起床走进了卫生间，乔云收回目光，呆滞地看向窗外，今天没有太阳，阴云密布，乔云的心情也阴沉。

　　其实时差没倒过来，她一夜未睡。半夜期待着凌晨，凌晨盼望着天亮，天亮她数着秒过，记不清数到几千秒了，楼下出现了陆言霄的身影，他身后跟着机组的人，她一路看着他，他走了。

　　他就这样走了。

　　那一秒，乔云居然觉得惋惜遗憾，她问自己，她不是已经对他死心了，决定放下了吗？为何心还会因为他不受控制地异动。她太讨厌这般因男人变得悲惨的自己。

　　即便如此，在陆言霄完全消失在乔云视野时，她才深信，这次只是偶然的相遇，意外的靠近，短暂的幻觉，昙花一现，就像一场虚妄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