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60、游泳池 图点温度

　　“我要，你……”陆言霄停顿一下，把话说完，“你不能见死不救。”

　　乔云轻笑一声，“我哪这么善良，好心没好报的。”

　　“那就算了，让我自生自灭。”陆言霄虚弱地说完这话，重新闭上眼睛，只是还握着她手腕不肯放。

　　乔云挣脱不了，妥协道:“醒醒，把衣服穿上，送你去医院。”

　　游泳馆人不多，管理员在一楼清闲得很，左顾右盼，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会心一笑，搓搓手心，把电脑文档里续约名单上陆先生名字后面的红点换成绿勾。

　　十字路口，绿灯还有不到十秒，乔云开车排第二，算来应该能通过，甚至想加点速，谁知前车突然停下，差点追尾，好在乔云眼疾手快急刹住。

　　陆言霄被急刹车的惯性唤醒，弄清情况轻声说:“开慢点，我新提的车。”

　　“他怎么开车的，明明能过的。”乔云眉拧成川字，陆言霄还第一次见她如此神情，他说:“不用着急，你看他左后轮胎扁了。”

　　乔云完全没注意到，特殊情况，也没办法，不得已再次等红灯，乔云背靠在座椅上，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车里怪安静的，陆言霄开口说:“这车红旗L5，定制款，还审查许久才到手的，别刚上路就有刮蹭了。”

　　她是为谁急？乔云视线落过去，“你都这样了，还有力气跟我介绍车。你真病假病？”

　　“当然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陆言霄从手套箱里拿出个温度计，一测38.6，展示给乔云看。

　　“是啊，你没必要，没必要这样对我。”乔云想起结束关系时他说过的某些话，咬唇说道，回正视野。

　　陆言霄不说话了，乔云一脚油门，一路擦着限速的边抵达医院。

　　乔云停下车，陆言霄还不动，她扭头看清去，发现他整张脸都是红的，已经晕了过去，便赶紧下车扶着他进医院。

　　陆言霄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只一直闻到股熟悉的香味，于是安然地处在睡梦中。

　　可他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中，周围什么也没有，手背上还输着液，他勉强支着身子起来，在VIP病房里喊，“乔云，乔云。”

　　“你醒了。”来探望的穆玦正好进来，听见他的声音，告诉他，“乔云走了。”

　　“什么时候？”

　　“她联系到我，把你交给我后，就走了。”

　　“没说其他的？”

　　“没有。”穆玦好奇，“怎么这么问？你们什么关系啊？”

　　陆言霄沉默了，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他差点又晕过去，穆玦注意到他状态，给他测了测温度，立马说:“快躺下，烧还没退呢。”

　　“我手机呢？”陆言霄老实躺下问，穆玦摇摇头，“不行，你需要休息。”

　　陆言霄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迷离，喃喃质疑道:“光靠这药水，好得了吗？”

　　“烧糊涂了吧，说什么胡话呢？”话落，穆玦接到电话，有台紧急手术，他说:“我要走了，你别乱动，好好休息。”

　　穆玦走后，陆言霄做了一梦，梦里他在坠落，在极大的不安氛围之中。当他惊醒，发现自己竟然拨通了乔云的电话，微愣一秒后，他扯唇，“乔云，你走了？”

　　那头的人嗓音清润，“嗯，不然呢？”

　　“你回来，我们还有话没说完。”陆言霄将手机贴近耳朵。

　　“什么话？电话里不能说？非工作时间，我们没必要再私下见面了吧？”她一连串质问，陆言霄不知从何答起，她接着说，“我不是你可以随便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结束关系时已经说得明白了，那些话带给我的伤害，我没有忘记，所以，我没法回来。”

　　体温迟迟降不下来，烧得陆言霄意识特别不清醒，“你回来，我向你道歉。”

　　说出口后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

　　乔云挂掉电话，抬头看隔壁楼住院部，他病房的方向，一旁的天空正挂着颗亮眼的月亮。

　　昨天，乔云还在想，她不要再妄想不切实际的东西，那样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可陆言霄说要和她道歉。

　　她其实怀疑过，那会不会是陆言霄烧糊涂了，随口说的话，不带半分真心，随时都可以后悔，而她最终还是会心酸。她不要再回去才是对的。但心里如何想，都操控不了四肢，她原路返回。

　　病房里，陆言霄睡着了，还没退烧，脖颈全是汗，乔云拿湿毛巾拧干，仔细给他擦，同时还着注意门口。她担心有人进来探望他，比如他父母朋友，或同事，她要解释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要。”陆言霄头挪了下，乔云睫毛颤了颤，坐在床上，身体俯得更低，近距离看他，“你说什么？”

　　他现在的样子有些像酒后，他们之间一道无形的屏障好似瓦解了，他想回答，却说不清，于是唇在抖。

　　乔云指尖伸过去，差一点触上，她耳边回响起些词语，把手收回。

　　何雪梅打了个电话过来，乔云沉着口气，走出病房接，“什么事，乔佳栋这个月没犯事，你们又给我找什么事了？”

　　“乔云，你怎么说话呢？我是这样教你的吗？”乔峰大嗓门地问。

　　他哪有教过她，不过乔云没心思反驳他。既然如此，她干脆不说话了，谁都不挂，也不开口，两人僵持着，何雪梅冒出来，“村里要迁坟，也包括你姥姥的墓，我们生活费不够……”

　　她话都没说完，乔云手摸上耳垂，没有犹豫地说:“我明天发你们。”

　　何雪梅挂了电话，乔云靠在墙边，伍蒙给她发来一张图片，是他大学时的课程表。

　　乔云目光一遍遍扫过那些课程的名字，想象自己身处在那些课堂上学习的样子。以前就算是最喜欢的学科老师点名要她回答问题，她都觉得讨厌，可要是授课教授叫她名字，她片刻便会站起。

　　“乔云。”她回过神来，思绪从学校拉回医院，却依旧听见了有人叫她，她循声过去，是陆言霄醒了。

　　乔云没应他，只是靠近他几步，但离得还是远就停下，和他干瞪眼。

　　她在等他先道歉，陆言霄仿佛明白他的意图，他撑床坐起身，看着她，“先过来，我再说。”

　　她抿了抿唇，慢慢移过去，陆言霄二话不说扯她坐在床边，手还扣着她手腕，像即将要审犯人一般，乔云眼神横着看他。

　　“首先，让我们回到那天。当时我刚飞回国，先看见了被你改动后的院子，我开始生气。”

　　“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不知情那院子对我来说的意义，就擅自做主，是很冒昧的举动，你觉得我这样想有问题吗？”

　　“没有。”她承认这点，她考虑得欠妥了。

　　“再者，一进门你就告诉我，我妈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很早就说过，我们的关系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始料不及，更加生气。”

　　“我发现过年那段时间，你和保安交流过很多次。而且那天你不用来的，可你突然来了，正好就撞上了我妈，我不相信那么巧合，当然会怀疑。你觉得我这样想有问题吗？”

　　“没有。”她那天确实是临时去的。

　　“最后，我们不是在谈恋爱，你好像误会了，借你房子住，安排你弟出国，忍受你的一些小脾气等等，都只是为了维持这段关系，我希望它长稳。我没有承诺过会给你物质上的任何东西，也让你打消利用我的念头。但你不满足于这些，我没说错吧？以上，有哪点冤枉你了吗？”

　　乔云摇摇头，过了会轻笑着说:“所以，你认为所有错都在我身上？那要我给你道歉吗？”

　　她边说边使劲挣脱他的手，陆言霄反而环抱住她，将她身体和手一起禁锢，“不是，我也有错。如你所说，我有时口不择言说话太伤人，对不起。”

　　乔云动作停滞下来，手心贴着他手背愣着，陆言霄体温还是高，她呼吸不顺畅，却又听他说:“我们都有错，所以导致了这段关系的结束。可我还不想结束……你呢？”

　　“你不是说结束对你而言没有损失吗？为什么不想。”

　　“有。”陆言霄脑中感知到自己损失了许多，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身体发出一大堆汗，温度降下来，他接着说:“我损失了一个好炮友。”

　　一口气梗在乔云喉咙口，她哑声道:“我们磨合了这么久，才变得契合，你很难找到更好的，也不想再麻烦了，是吧？”

　　“嗯，你也找不到更好的了，不是吗？”陆言霄拇指摩挲着她手背，“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必绕弯子，通过其他人。至于你的身世，我也可以出钱，安排你父母，让他们离你远点。”

　　乔云把手抽出来，“我不要。陆言霄，不要这样，我不需要你的钱。”

　　更没指望着他当她的救世主。

　　“以后我们就纯粹一些，除了性方面，边界感强一点。你不要再怀疑我有别的心思，我就图你那点温度，其他都不要。”乔云认真地说。

　　陆言霄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答应道:“好。”

　　他想牵她手，乔云躲开，放在他额头上，“烧退了，想吃什么吗？”

　　“苹果，你削的。”

　　乔云便拿起水果刀给他削皮，同时思考她口中的温度，究竟包不包括爱呢？斩断最后一段皮，乔云发问:“六月，你当时怀疑我贪图别的，那为什么把泳池使用权转到我名下？”

　　陆言霄直勾勾盯着她，“游泳，我想教会你……让你别放弃。”

　　乔云的心仿佛陷进去了一块地方，她把苹果切一小块喂他。陆言霄嘴就着她手吃，他下巴上还覆着汗，乔云给他擦了擦。

　　一小块苹果，汲取到的甜味不多，陆言霄没尽兴。他主动伸手要，手心放在乔云后颈，揽近，吻上她香甜柔软的唇。

　　乔云不是没有料到他的举动，只是先瞥见他输液的针管一抹鲜艳的红，当即推开，“回血了。”

　　陆言霄漫不经心换了只手，托着她头，“别动，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