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怀好意》秋来栖景

2、第 2 章 现在，你要

　　王亮一愣，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

　　这俞总和纪怀清也不认识，今天之前连一面都没见过，俞总怎么问起他来？

　　心里这样想着，王亮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哦，那个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叫纪怀清。俞总，您应该有点印象，上个月我们部门那个一百万的单子就是他拿下的。”

　　只说人名，俞天扬实在没什么印象，但一说销售业绩，他就想起来了。

　　销售部门每个月都会汇总本月的工作情况，整理成报告之后会递交到他的办公室。

　　包括成交的每一笔单子，合同谈下来之后，最终他也得签字。

　　他是记得上个月有一笔大单子，负责人却是个没有见过的名字，他那时候还在想是销售部哪个普通员工，没有想到竟然是个实习生。

　　一百万的单子算下来也能拿几万块的提成，可实习生没有。

　　大多数实习生都是能把实习期混过去就算了，没有必要在实习期过于卖命，毕竟好处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这个纪怀清还真是不一样。

　　俞天扬轻轻应了一声，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默念了两遍，随后抬脚往一号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十七楼只有三个会议室，纪怀清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赵经理所在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被忽然推开，坐在主位上的赵经理被吓了一跳。

　　一抬头看见是纪怀清这小子，怒火直冲头顶，指着纪怀清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纪怀清！你干什么，要造反吗？！这里正在开会，有什么事情，等会议结束之后再说！”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可赵经理看向纪怀清的目光却不自觉闪躲。

　　一看赵经理这副模样，纪怀清就知道实习期的考核评估，肯定有鬼。

　　他可是部门经理，每一份考核评估结果上都有他的签名。

　　要说谁最有可能在考核评估上动手脚，那也只有他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纪怀清身上，他扭头看向会议室里的人，或熟悉或陌生，每个人都在等着看他的好戏，只为了给这平静无聊的生活，增加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些冷漠甚至带着些许嘲讽的目光，每被他们盯一秒，纪怀清心里就多一分退意。

　　如果他想做一个好员工，那么这个时候他就应该道歉，退出会议室，等到赵经理他们开完会了再来质问。

　　但这样一来，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一场笑话。

　　他想要的公平也绝不可能实现。

　　不远的拐角处，俞天扬静静看着纪怀清的一举一动，却没有再往前走一步的意思。

　　“俞总？”

　　跟在俞天扬身旁的助理小声请示着俞天扬的意思。

　　他们今天过来是有正事要办，俞天扬平日里时间就排得很满，大小会议一个接一个，根本没有时间在这儿浪费，现在多耽误一秒，后面的日程就有可能跟不上。

　　“不急，看看。”

　　俞天扬说着就又往墙后躲了躲，将自己整个身形藏在墙后，免得被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到。

　　既然俞天扬都这样说了，那他这个做助理的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助理翻看了一眼手机上已经定好的日程表，左右现在也还有时间，等到二十分钟之后再提醒他也不迟。

　　赵经理在会议室里的怒吼，很快吸引来了其他的办公人员。

　　会议室的门没关，会议室里说了什么，外面都能听得到。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纪怀清深知不能再犹豫了。

　　“赵经理，关于这一次实习期的考核结果，我觉得您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一听这话，赵经理忽然放松下来，似乎早就知道纪怀清这个时候来，只可能是为了这一件事。

　　赵经理一撇嘴，满脸无奈，痛心疾首地看着纪怀清，伸手拍了拍桌子：“小纪，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公司考核有标准流程，你不能因为你业绩做的不错，就总觉得自己有理。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

　　赵经理越说越来劲：“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你们这群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干出点业绩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能干预公司的考核了？白日做梦！”

　　赵经理几句话就把纪怀清置于不利的境地，仿佛纪怀清是个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人，而他自己倒是一个处处为员工考虑、殚精竭虑的好领导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纷纷附和起来。

　　“现在小年轻的确不像个样子。”

　　“老赵也是辛苦啊，摊上这么个实习生。”

　　“也就是你们销售部这样，年年都缺人，年年有名额。哪里像我们营运部，岗位早就满了八百年了，要是没人辞职，根本没有空缺。”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做领导的，自然更能共情赵经理，哪里会考虑他这个小小的员工是什么想法。

　　再说了，纪怀清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

　　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还不确定能不能入职的人，得罪自己的同事。

　　围观的人纷纷向纪怀清投去同情的目光，也有人觉得纪怀清蠢，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说到底，这件事和他们没有关系。

　　纪怀清等了片刻，直到现场安静下来后才开口。

　　“赵经理，今天是我进公司以来第一次跟您说实习期考核的事，而且我只是觉得表格可能出错了，并没有质疑公司流程的意思。”纪怀清话锋一转，“不过听您的意思，在我之前已经有人向您提起这件事，似乎还打算干涉公司的考核流程？”

　　话音刚落，聪明的人已经咂摸到这件事情不对味，讪讪闭了嘴，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往轻了说，这是行事不公；说严重点，这就是徇私舞弊，背后说不定还牵连着什么收受贿赂之类的事情，弄不好要被辞退。

　　赵经理头皮一紧，猛然发觉自己刚才说错话了，还好事发突然，没有录音录像，也没有直属领导在场，否则这件事情还真没那么好解决。

　　“有问题你发邮件，向人事部门反映！跑到这儿来闹什么？出去！”

　　赵经理说着就动手把纪怀清推出会议室门外，人群自动围绕纪怀清让出一片空地，生怕发生点什么意外讹到自己身上。

　　纪怀清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心里却知道他这是说对了。

　　尚星文能够通过考核，不仅仅是和同事关系处得好，获得了更好的考核反馈，还私下和赵经理有联系，估计还送了礼物。

　　转正，留在天和，这几乎是所有天和实习生的梦想。

　　为了这个梦想，每个人能付出的价码各不相同。

　　但有一件事情相同，他们都会为了这件事付出自己能付出的所有。

　　“等到人事的反馈结果下来，我还能待在天和吗？”纪怀清高举起手中考核评估表的打印件，大声道：“别的考核评估也就算了，我就是想问一问赵经理，为什么我的业绩比尚星文总计高出五十万，但我的业绩评分却只有六十分？他的业绩评分和团队协作评分要比我高出多少，才能通过实习考核评估？”

　　五十万这个数字，让俞天扬的眼睛小小亮了一下。

　　销售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至少他刚接触公司业务的时候，销售业绩可不比纪怀清强。

　　他也是摸爬滚打了三个月之后，才逐渐掌握其中要领。

　　纪怀清才刚毕业，进公司到现在也才三个月，只能说明这人天生就是做销售的料。

　　墙角听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俞天扬从墙后现身。

　　他一个字都没说，赵经理就第一时间发现了俞天扬的存在，立刻变得恭敬，完全没了先前的张扬跋扈。

　　“俞总。”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瞬间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俞天扬，人群让出一条道来，俞天扬径直走到会议室内，坐在了赵经理之前坐的位置上。

　　赵经理顿时冷汗淋漓！

　　刚才的那些话，俞天扬该不会都听见了吧？

　　他斜着眼睛打量着俞天扬脸上的表情，偏偏俞天扬脸上仍然是那副有些温和的浅笑，看不出喜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俞天扬看了纪怀清一眼，长相倒是不错，很秀气的一张脸，但眼神却特别倔，看着就让人觉得他办事肯定细心负责，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很好，仅凭这一点，成交概率就要比其他人高一些。

　　尽管这个时代不宣扬以貌取人，但人是视觉动物，在销售岗位上，一张好看的脸能吃到不少加成。

　　俞天扬向他伸出手，一旁的助理赶忙提醒道：“俞总让你把考核表给他看看。”

　　纪怀清赶忙递上考核表，俞天扬很快翻完一整份考核表，上面有各个领导的签字，还有公司的印章，确认纪怀清没有说谎后，俞天扬才抬头看向他。

　　纪怀清进公司三个月，总业绩一百三十万，平均每个月四十多万的业绩。

　　听上去似乎不算特别多，但现在整个销售部平均每个月能够做到这个业绩的销售，也就只有三分之一。

　　根据纪怀清刚才的说法，那个通过了实习考核的尚星文，三个月的总业绩也不过只有八十万，纪怀清的业绩考核评估只有六十分，的确不合理。

　　但俞天扬没有去质问赵经理。

　　一个经理能被提拔到这个位置上，必然有别的原因，只要不是工作上出现了重大失误，最多也就是小小惩戒一下，记个过就差不多了，不会有什么大的处罚。

　　看见俞天扬忽然看向自己，纪怀清不由得紧张起来。

　　进公司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俞总，根本摸不清这人的脾性。

　　“纪怀清，对吧？”俞天扬忽然开口。

　　“是，俞总。”

　　“你的业绩的确很亮眼。”俞天扬坐在椅子上仰起头：“你是金子不错，但盛城遍地都是金子，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是最好的那一个？”

　　纪怀清一愣，有些不明白俞天扬的意思：“俞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的业绩比别人好，这还不算吗？”

　　不等俞天扬开口，一旁的助理就把尚星文和纪怀清的档案从资料里调了出来。

　　俞天扬拿着平板，屏幕上是纪怀清和尚星文的整体对比，包括他们的院校、性格以及销售能力，全方位做了细致对比。

　　在纪怀清还在和赵经理争吵的时候，助理就已经把这些准备好了。

　　“尚星文的业绩的确不如你，但同事和领导对他的评价很高，他的毕业院校也比你优秀。从客户的反馈来看，他成交的所有单子虽然金额不大，但都有长期合作的倾向。”

　　俞天扬说完尚星文的优点，一点没提纪怀清，就把平板放下。

　　“从我的角度来看，尚星文现在能力虽然一般，但他的潜力很大。天和不是一个不讲人情的公司，我们看重员工的潜力。现在，你要向我证明，你比他有潜力。”

　　纪怀清一咬牙：“俞总，您想我怎么证明？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证明我比他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