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怀好意》秋来栖景

1、第 1 章 实习生考核

　　狭小的格子间里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息，大办公间里的空调上周就坏了，今天才有人来修。

　　纪怀清扯了扯领带，又伸手打开桌面上的小风扇，身上的燥热这才缓解些许。

　　就算是天和这样的大公司，在这种事情上也会出纰漏。

　　但也比那些冬天舍不得开空调的小公司要好很多。

　　纪怀清如是想。

　　办公间被划分成数个区域，头顶上的牌子标示着对应的部门。

　　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敲击键盘的清脆声，销售部的工位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大部分人一大早开完会就开始跑客户。

　　纪怀清坐在工位上整理着今天的工作内容，对面的人忽然递过来一叠资料。

　　“小纪，许总那边想看看咱们公司今年的新技术，你做个PPT出来，明天给我。”

　　这样的场景过去三个月发生过无数次，纪怀清熟练的伸手接过资料，嘴上已经答应下来：“没问题，王哥。”

　　拿到资料纪怀清立刻翻看起来，很快有了头绪。

　　他在盛城读了七年书，想留在盛城却不容易。

　　纪怀清原本只收到了一家小公司的工作录取通知，都已经答应入职了，临时接到了天和的录取通知。

　　天和，盛城最老牌的集团，建立至今已有三十年。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结果他走了这个狗屎运，进了天和。

　　纪怀清动作干净利落，把已经完成的工作通过邮件发送给对应的人，打印出来的文件也放在对应的桌子上。

　　王亮看着他在办公间里来回奔走，直到纪怀清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才开了口。

　　“我记得……实习生考核结果，是今天出吧？”

　　纪怀清点点头：“对，下午出结果，会发邮件通知。”

　　“哦……”王亮盯着纪怀清，若有所思，“和你同期进来的那个，是叫尚星文，是吧？”

　　王亮平时从不管这些事情，甚至不会多关注一眼，他的工作风格就是不管别人的闲事。

　　今天却忽然关心起他们实习生的考核结果来，纪怀清不由得多注意几分。

　　“王哥，怎么了？”纪怀清问。

　　“没事没事。”王亮冲纪怀清笑笑，“就是关心一下。小纪，别太拼命工作，有时候也得跟同事聚一聚，拉近一下关系，你明白吗？”

　　纪怀清听得云里雾里，王亮一看他这副表情，就什么也不说了。

　　刚毕业的学生，哪里弄得懂这些人情世故，现在明白也来不及了。

　　没一会王亮就打着电话离开办公室，纪怀清继续忙手头的工作，一直到中午才有时间处理私人消息。

　　第一条消息就是房东发来的。

　　房东：【小纪，下个月房租该交了。】

　　盛城的房租不算太贵，靠近公司的房子一个月房租普遍两千起步。

　　他运气不错，在老城区租了一套两室一厅，房子虽然老，隔音也不算太好，但胜在便宜，并且水电不坑，一个月只要九百块，算上水电费，在住这方面一个月只用花一千二百块左右。

　　只是实习期一个月只有四千块的工资，算上吃饭、交通等杂七杂八的费用，还要把自己收拾干净，一个月也剩不下来多少钱。

　　纪怀清点击屏幕，很快将下个月的房租转了过去。

　　房东很快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房东：【小纪，下个月你租期就到期了，你要是还打算继续租吗？这房子的房租要涨涨了，一千六一个月，你要是继续租，给你算一千二一个月。】

　　盛城的房租近来一直有上涨趋势，同样户型的房子，在市面上都是租一千八一个月，房东愿意一千二一个月租给他，已经是看在他年轻不容易的份上了。

　　一千二一个月……

　　每个月平白多出三百块的花销，试用期没有提成，只有四千块的死工资。

　　要是成功转正那还好说，要是没能转正……

　　纪怀清有点恍惚，根本无法想象没能转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但是如果要搬家，要单独抽出时间来搬家不说，还要重新找房子，还要再交一笔中介费，新房东说不定还没有这么好说话。

　　同样的价格不如换个合租的房子，离公司近一点好像也不错。

　　纪怀清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还是得等考核结果出了再说。

　　纪怀清：【我考虑一下，晚点给您回复，谢谢张姨。】

　　退出聊天界面，纪怀清点开下一条消息，是姨妈发来的。

　　看到那个熟悉的备注，纪怀清眼神暗了暗。

　　姨妈：【怀清，周末回来吃饭吗？你弟弟羽毛球比赛拿了第三，我们准备出去庆祝一下。】

　　姨妈什么过分的话都没说，可纪怀清却觉得心里不舒服。

　　为了让他有个更好的未来，父母把他送到盛城上高中，高中三年他一直寄居在姨妈家里，一切都和弟弟一样，有独立的房间，过生日也会给他庆祝，从不少了他什么。

　　可每次父母来看望他时，面对姨妈一家人总是低声下气，私底下也总让他多做点家务。

　　看着父母为了他这副模样，纪怀清心里总有个坎，直到上大学自己开始挣生活费，他心里才好受一些。

　　工作后但凡是有机会，纪怀清就会给姨妈打钱，试图偿还这些年的恩情。

　　纪怀清：【谢谢姨妈，周末要加班，你们和小宇吃好喝好，玩得开心点。】

　　动动手指，五百块的转账发了出去。

　　仿佛时为了让他好受一些，姨妈从不拒绝他的转账，只是会在过节的时候把他父母接过来住两天。

　　最后一条消息是妈妈发来的。

　　妈妈：【怀清，钱够花吗？】

　　跟着消息一块来的是一千块的转账，不知道他们要攒多久。

　　父母文化程度都不高，让给了家里的弟弟妹妹，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是这么做的。

　　爸爸在工地上做散工，好的时候一天五六百，差的时候一分钱收入都没有，前些日子伤了腿，现在在家里养伤，最近两周好些了，已经带着工具去招工的地方蹲着了；

　　妈妈在商场做保洁，一个月只有两天休息，虽然每天只上半天班，但一个月只有一千五百元的收入，商场也不给交社保，好在包一餐午饭。

　　纪怀清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们在家里是怎么生活的，肯定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穿，就想攒点钱让他过得舒服点。

　　纪怀清点击屏幕，收了妈妈的转账，然后重新转了两千过去。

　　纪怀清：【谢谢妈。】

　　纪怀清：【妈，这钱你先帮我存着，我怕我乱花。】

　　消息刚发过去，下一秒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纪怀清赶忙离开办公间，到天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才放心地接起电话。

　　“喂，妈。”

　　“清清呀！”电话那头的女声明显很高兴，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压低了声音，“妈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妈。”纪怀清笑了一声，“午休呢，我们这是正经公司，让员工休息的。”

　　“那就好。”妈妈放松许多，“妈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谈对象没有啊？你二伯那边介绍了两个，让我问问你想不想见见，都是在盛城的。”

　　纪怀清苦笑一声，他们家倒是开明，不禁止谈恋爱，甚至从小就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电话那头，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清清，你别有压力。我和你爸只是觉得，趁着年轻应该多接触几个，要是遇到合适的呢，就定下来。”

　　“妈。”纪怀清打断了她的话，“我想先把工作稳定了再考虑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妈妈有些疲惫的声音。

　　“好，我家清清有主意就好。”妈妈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清清呀，别嫌妈妈啰嗦，我和你爸身体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你身边要是有个人，遇到什么事情至少有个人可以商量，不会太难办……”

　　“妈。”

　　纪怀清打断了她。

　　“别说这些话。你和我爸得长命百岁。”

　　“诶，好。”妈妈笑了一声，“那妈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好，注意身体，别太累。”

　　“知道啦。”

　　挂断电话，纪怀清仰天长吐出一口气。

　　望着清澈的蓝天，他只感觉到天地广阔，以及他自身的渺小。

　　下午两点，纪怀清的电脑右下角弹出通知窗。

　　是实习生考核结果的邮件通知。

　　“纪怀清，你好：

　　感谢你入职以来的付出。

　　根据公司《录用条件说明书》及试用期考核制度，经综合评估，很遗憾你未达到录用标准，具体评分细则详见附件一、二。

　　即日起，我司与你解除劳动合同。

　　请于五个工作日内到人力资源部办理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

　　如有疑问，可在三个工作日内向HR提出书面复核。

　　感谢你的努力，祝未来顺利。

　　天和集团人力资源部”

　　一瞬间，纪怀清的脑子被炸成了一片空白。

　　纪怀清点开附件的手都是抖的，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没能通过考核。

　　同期进入公司的实习生不少，但销售部只有他和尚星文。

　　三个月里，每个月他的销售额度都要比尚星文高出一截，不管怎么看都没有理由无法通过考核。

　　打开附件仔细查看，每一栏的打分都有对应的领导签字，做不了假。

　　其他几项评分都在七分、八分左右，只有业绩和团队协作这两栏的得分较低，一个五分，一个六分，拉低了平均分，导致最后的综合评分没能达到录取标准的八分。

　　纪怀清抬头看向经理的座位，座位上空无一人，再看看其他人，只有王亮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他人都低着头，或忙着自己的工作，又或者什么都没忙，只是不看他。

　　他忽然想起王亮说过的话。

　　“别太拼命工作，有时候也得跟同事聚一聚，拉近一下关系。”

　　喉头滚动，纪怀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团队协作他认了，他没尚星文那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分低可以理解，但业绩这个分他怎么都没法认。

　　“王哥。”纪怀清忽然开口，“赵经理在哪？我有事找他。”

　　王亮愣了一愣：“会议室开会呢。”

　　“谢谢王哥。”

　　纪怀清把附件评分表打印出来，抄起打印件就往会议室去。

　　俞天扬刚从十八楼下来，就看见纪怀清带着怒气的身影。

　　俞天扬伸手敲了敲王亮的桌子，他的工位离走道最近。

　　一看来人，王亮有些慌神：“俞、俞总。”

　　“你们经理呢？”俞天扬问。

　　“在一号会议室开会。”

　　“嗯。”俞天扬抬脚刚要走，又回过身问：“刚才那个气冲冲的人，是谁？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