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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拖行李箱的人 蝉鸣·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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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蝉鸣总是聒噪,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宁言之拖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走在苏大的校园内。汗顺着后颈往下淌,T恤黏在背上,他眯着眼四处张望,终于在树荫底下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志愿者马甲的学长。
“学长,请问2号宿舍楼怎么走?”宁言之拖着箱子小跑过去,气喘吁吁地问。
那个学长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了一下眼皮。他个子很高,皮肤白,五官清冷得像从画里拓下来的,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半分笑意。阳光透过树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那双眼睛冷淡地扫了宁言之一眼。
“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就是了。”他说完,甚至没有多看宁言之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看手机。
宁言之顺着那条路望过去——笔直的柏油路,两旁的梧桐叶被晒得发卷,尽头处模糊成一团热浪。他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轮白晃晃的太阳,不禁皱起了眉头。
“学长,”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能不能帮我——”
“我没空,你自己走吧。”
程礼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就走了。红色的志愿者马甲在日光里晃了一下,很快隐没在人群之中,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疏离。
宁言之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什么态度啊。”
他嘟囔了一句,却还是认命地攥紧行李箱的拉杆,一步一步往那条路走去。箱子的轮子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倒计时。
那时候宁言之还不知道,这个连名字都没留给他的学长,会成为他往后余生里最深的执念和最痛的缺口。
而程礼树走到转角处,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
他看见那个拖着行李箱的男生走得很慢,腰背微微弯着,被箱子坠得有些歪斜。阳光把男生头顶的碎发晒成浅金色,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柏油路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程礼树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他那天下午还有两场志愿者轮值,没空管别人。
可那个拖着行李箱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晃了整整一个下午。
宿舍里。
宁言之推开203的门时,里面已经到了两个人。靠窗的床铺上坐着一个男生,正翘着腿拆快递,看见他进来,立刻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哈喽,我是白闻野,一号床铺。”他伸出手来,掌心干燥而温热。
宁言之连忙放下行李箱,回握住:“你好你好,我是宁言之,言之有理的言之。”
“你好呀,我是柏舟。”另一个男生从白闻野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下巴搭在白闻野肩膀上,笑得眉眼弯弯,“泛彼柏舟,亦泛其流的柏舟。对了,你是哪个字?”
“鹤鸣九皋,闻声于野的闻野。”白闻野替他答了,顺手揉了揉柏舟的头发。
宁言之看着他们两个自然而亲昵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他低头整理行李,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个志愿者的脸——那双冷淡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转身时被风吹起的黑色碎发。
“对了,”白闻野忽然凑过来,“你刚才在楼下有没有看见一个特别高冷特别帅的志愿者学长?”
宁言之手指一顿:“……看见了。怎么?”
“那是程礼树,咱们学院大二的,出了名的冰山。”白闻野啧啧两声,“据说追他的人能从东门排到西门,他愣是一个都不搭理,连微信都不给人。”
柏舟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他好像不喜欢女的。”
宁言之把一件T恤叠好塞进柜子里,头也没回:“哦。”
可他心跳漏了一拍。
不喜欢女的,那就是喜欢男的了。
那又怎么样。他只是问了个路而已。
只是问了个路。
那天晚上,宁言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裂开的一道细纹,翻来覆去睡不着。舍友的呼吸声渐渐均匀,窗外蝉鸣未歇,闷热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撩动窗帘的一角。
他闭上眼,又看见那双眼睛。
冷淡的、疏离的、没有温度的眼睛。
可为什么就是忘不掉呢。
宁言之把被子蒙过头顶,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口气叹下去,就是四年。
四年里他会无数次从程礼树身边经过,无数次假装偶遇,无数次在食堂里端着餐盘坐在程礼树附近的桌子上,偷偷看他垂着眼吃饭的样子。程礼树从来没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偶尔目光相接,也只是一触即分,礼貌而疏远。
大四毕业那天,宁言之在宿舍楼底下站了很久。他看见程礼树拖着行李箱走过那条梧桐路,身形比四年前更高了些,背影依旧清瘦而冷淡。
宁言之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喊出声。
他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低下头,把手里攥了四年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程礼树的手机号,是他前些天在学生会值班室里偷抄的——慢慢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蝉鸣依旧。
夏日依旧。
只是那个拖行李箱的人,换成了程礼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