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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居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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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祝瑜经过周隐身边时,忽然说道:
“那你呢?你又在装什么?”
周隐一怔,他握住了祝瑜的手“你什么意思?”
“不是吗?你又在我面前伪装什么?你比我可怜…”
祝瑜听着野狗乱吠,但他就好像是一个黑洞,无条件的吸纳周隐所有的怒火,然后在里面土崩瓦解。
“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特别讨厌你。”
祝瑜一怔,脑子突然被蒙头打了一棍般!周隐蹙眉,眼前人不气反笑,还笑出声后摘下眼镜。
讨厌?
祝瑜忽然变了一个人般上去就给周隐一脚,嘭!周隐倒在地上,而雨伞被甩出了几米开外。
他嘴角渗出血,嘴里铁腥味像空气扩散到全身。
祝瑜把周隐压制在身下,一拳一句:
“就连你也看不起我,你踏马有什么资格!你又不知道我,你凭什么讨厌我?”雨中两人大打出手。
周隐这才扬起最真实的笑,他就是要挑起祝瑜的脾气,他那副死气沉沉的忍让,算什么东西。
他第一脚踹下去,干净利落让周隐觉得他曾练过,后来祝瑜一顿胡乱拳打,就像小猫在自己的肚子上挠痒。看他这样,周隐突然卸了力道,任由对方骑坐在自己腰腹上宣泄。雨水从他发梢流下,仿佛又是另外一片天。
祝瑜也想悄无声息,他也想安安静静,可凭什么!错的又不是他!一直都不是他!他凭什么忍气吞声到现在!周隐躺在地上接受他的一切怒火。
“去死啊!”
“喔!”
祝瑜一拳干在了周隐肚子上,气喘吁吁地坐在周隐腰上宣泄了一顿后,拳头顶在周隐的腹部,直到自己身体莫名其妙得开始发颤,祝瑜这才抬头看见是因为身下的周隐在笑。
他看着自己,眼中笑意恣睢,脸上全是水渍。
祝瑜望着周隐这副模样,那碍人的口罩!死可以,但自己一定要拉上周隐陪葬!大家一块死!
祝瑜抿唇冷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隐…
左手拎起周隐的衣领,周隐腰腹微微抬起…
右手一把扯下了周隐的口罩…却是祝瑜失了神。
宽大的帽檐修饰修长脖子,布满劲瘦的筋骨上难堪的疤令人畏惧。
从下颚线到脖颈这一修长明显的脖颈线凹凸不平,脖颈上的疤痕深入衣领,犹如白纸被人蹂躏之后的褶皱崎岖。
周隐就是要撕掉祝瑜的装模作样。祝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仍然盯着周隐的伤疤,他从下巴一直向下探去,一直到锁骨处,大面积的伤痕扩延向下,衣服下应该还有…
就是这样的疤痕让周隐看上去更加野性,他像是从弱肉强食里走出的王者,野心勃勃地在丛林里捍卫自己的领地,猎物和欲望都是他的。
孤寂的雨打在祝瑜的背上。两人对视而无言,夏夜在从中撕裂。
“抱…抱歉。”
周隐一怔——每个人看到这个,反应都是一模一样。他觉得没劲,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祝瑜忽然心头发紧:
“你笑什么?”
“看你想打我却死活下不去手的模样实在可笑,小子你憋不憋得慌啊?”周隐舌尖顶了顶渗血的腮肉,心中暗叹这小子力道有点东西。
卫衣领口歪斜,水光顺着他下颚到锁骨的疤痕随说话起伏扭曲。
祝瑜收起自己的怜悯,这令人无语的家伙。
祝瑜抬手过耳,又是一拳挥下!
“啪!”这次周隐握住祝瑜的手腕,挺身坐了起来。
祝瑜一怔,整个人骑在周隐身上,像是落入陷阱中逃脱不得必死无疑的猎物。
周隐居下位,却强势控局。月光从破碎的纱窗漏进来,给两人轮廓镀上银边。
“你!”
“打爽了?”语调轻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松开!”
“还想继续啊?”
周隐微微仰头,桀骜不驯的面容,恣意的得逞笑容,祝瑜感觉自己鼻尖发热,耳朵里海浪鼓动翻涌。
祝瑜垂下了手,周隐勾唇一笑,他臭拽的模样真的很讨厌。祝瑜不明白周隐发什么疯,发懵时,屁股被人怼了一下。
“起来啊你!”
周隐抬起膝盖怼了怼祝瑜的屁股,这臭小子还想坐多久啊?
祝瑜从他身上下来,周隐坐在地上抬手抹了把颈间疤痕,很奇怪,他不排斥把自己的伤疤展现给祝瑜看,就像野兽展露自己的獠牙,以图吓跑对手般眼底还浮起病态的餍足。
然后两人倒在雨中,任凭夏雨把身上血水洗涤。祝瑜倒在地上,看见模糊潮湿的视线里,那双眼睛也看向自己,嘴中无声说着骂人的三字经。
祝瑜笑了出来。
周隐坐了起来,两人全身早就湿透了。
“海山岛有很多猫。”
雨中,少年开了口。
因为太突然,祝瑜险些以为是雨雾中的海市蜃楼,让他有了幻觉。
地面啪嗒啪嗒不停雨声,
眼前天空的雨水从小到大砸在自己身上,这一刻自己有了一种释放的释怀感,他喃喃道:
“真好……”
周隐回过头,全身颓唐而果敢:“好什么,从来没人管它们的死活。”
他全身满是泥泞不堪。
少年扬起下巴,露出颈侧扭曲狰狞的疤。“台风天涨潮,码头、街道全是泡发的动物尸体——你见过滩涂上被海鸟啃空眼珠的猫吗?”
祝瑜伸出手,想去抓住雨珠。
少年垂着肩,语气里有些露出真情的苦楚,他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他也是一个需要安慰的少年。
“城市里也有啊,到处都是被丢弃的,不被爱的猫,只有完美的,乖巧的,听话的猫才能留在温暖的房子里。”
雨滴在伞骨上敲出密匝的鼓点,就连咸涩的海风都凝滞了一瞬。
周隐没有回应站起来,祝瑜坐了起来看周隐没有走,他低头笑了。然后忍痛站起,雨雾里两人一前一后,潮湿又阴冷。
回家的长坡很长,海堤发出轰鸣,回头望时海面与黑天就那么相连在一起,白红色的灯塔在黑夜里显得那么的显眼夺目。
“所以它们是等着被冲进下水道的垃圾。和我一样。”
少年沙哑的声线混着雨声,仿佛生锈的硬币滚过柏油路面:
“它们是等着被冲进下水道的垃圾。和我一样。”
不是错觉,是真的,是周隐的声音。
云层深处炸开闷雷。几只狗和猫突然从街头一侧窜进对面的防风林,它们的断尾在蕨类植物间忽隐忽现。
周隐就像这样的野猫,他也会有偶然脆弱的一面。
这句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瓢泼大雨的水雾中,祝瑜凝视周隐的背影。少年的肩膀很宽很薄,湿透的衣服紧贴脊梁骨,他的世界就在这样的薄肌上撑起。
周隐失落的破碎几乎穿透了祝瑜的心。
祝瑜握紧伞柄,恍然间冲了上去,他拉住了周隐的手腕。
“你不是垃圾!”
周隐被祝瑜这个看似越矩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低头看去,伸出伞面遮蔽的白皙手背一瞬间就打满了雨水。
周隐还没有回话,祝瑜就说道:
“如果它们真的是垃圾,你为什么会救?因为你并不这样认为,你心里也一定觉得生命怎么会是无人问津的垃圾!我觉得你很好!我…我是说…”
“生命怎么会是垃圾…所有生命都是唯一的!它们很珍贵,你也很珍贵!会救猫的你怎么会是垃圾!”
“周隐,你不是垃圾!”
——大海很大,而他们都困在各自的孤岛上,看咸涩的潮水慢慢漫过胸口。
周隐笑了,但这个笑声太过荒唐,荒唐到祝瑜都听出了他在嫌弃自己幼稚中二。
“是真的。你笑什么?”
四周黑暗的要命,每逢暴风雨时,海岛上时不时停电,此刻路灯就熄灭了。电线在头上因风摇摇荡荡。
两人撑一把黑色的伞,在黑暗中与黑暗融化在一起。祝瑜忽然在想——此刻若是被海岸吞噬,自己死亡时的心理负担是不是就没有那么重了?
一切都可以归结于天灾。
他停在原地身不由己地遐想,垂头看着脚面被雨水冲刷,湿漉漉,黏腻腻。海风的呻吟犹如远古巨兽,在自己的耳旁呼叱,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听见呼救。
然而,黑暗前方出现了一座灯塔。
周隐默默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他还停在原地等着少年抬头。
手机冷光自下而上映亮棱角分明的下颌。祝瑜这才惊觉自己竟笑出了声,镜片蒙着层水雾,视野里一切都成了晕染的水彩画。唯独那人手中跳动着一簇朦胧犹如海上云雾里的幽光。
周隐被他笑的心里发毛,这臭小子心里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干嘛?还没教训够?”
伞靠在肩头,祝瑜笑眼弯弯,清冷的镜框下明艳非常。周隐转过头自己走远,祝瑜连忙跟上了他的步伐,说道:“明明有伞,你却不撑,我笑你装得要命。”
“我看你是欠揍。”
“雨很大,快进来!”
“滚开啊你!”
祝瑜不知为何,与他之间亲近了一些。当然,这是他的自我感觉。
前方的长坡昏黑依旧漫长,但少年间有一团明亮的光,互相把彼此照亮。
回到家时,祝瑜本想上楼,却发现雨水从二楼阳台灌上了台阶,台阶就像水帘洞,流了一路。
祝瑜愣在原地,他从未遇到过房屋漏水的情况。
只听周隐打电话崩溃地问道:
“阿嬷!我房间怎么多了一条被子?”
此刻周隐从房间走了出来。
电话那头:“哎呀,二楼都已经快淹了,人家怎么住啊?索性我就把他的东西收拾一下,放到了你房间。”
“他怎么住关我什么事?两个男的睡一张床,隔应谁?”
祝瑜一听,头低了下来。
“哎呀,两个男孩子才没什么好介意的,等天气放晴了再让人家回二楼睡,你忍心看你哥哥住二楼那个漏水铁皮里风吹雨打的?!你的心被海淹了吧。”
祝瑜偷偷拉了拉周隐的袖子,贴耳说道:
“我睡沙发就好了。”
周隐还在生气,直接抽开了他的手。阿嬷说:“你瞧瞧人家!”电话还在争吵着,被逼无奈后周隐挂了电话。
“你爱睡哪睡哪,别来烦我。”
祝瑜点了点头,周隐就进去洗澡了,他本想泡杯咖啡,却发现了挂在冰箱旁边几条奶茶粉装包:
‘他喜欢喝奶茶?’
祝瑜看着掌心上的草莓味奶茶粉包,又想起他今天救猫的样子,心里觉得反差的周隐有些可爱。
起码和他佯装的样子不同。
等周隐洗完澡出来,厕所里散发出来的水气漫出,满室潮气在浴室的灯光下影影绰绰。一边揉干发梢的水,一边忽然闻到了饭菜的味道,于是周隐凑近去看。
靠近祝瑜时他全身还散发着水汽的凉薄,洗头巾搭在肩头。祝瑜感受到背后的温度,冷冽的气息让他手下的动作顿住。
只是看了一眼,周隐就散漫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面对在窗前忙碌的祝瑜的背影说道:
“这么多菜不够你吃?”
周隐的气息忽然让自己脑袋晕晕的…
祝瑜居然听到了自己慌乱的心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可他们共用一瓶沐浴露的余味竟比饭菜的香气更让人勾起果腹的贪念。
甚至他发梢流下的一滴水还落在了自己的肩膀。
“不是…我把饭菜热一下…”
“我不吃。”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祝瑜还坐在那个小板凳上,比起周隐,显得又更矮了一些,他需要仰头对着周隐,浅色眼瞳清透明亮:
“你不吃饭吗?”
“我自己会煮。”
“这里就有现成的啊。”
“祝瑜…你别多管闲事。”
祝瑜垂下脑袋…周隐一时语塞,为了打破僵局他忽然开口道:
“你可以试试这种鱼的腮边肉,没有皮而且比腹部的更嫩。”
祝瑜抬头看了他一眼,周隐不知道他在迟疑什么,利落地分开了鱼头,给祝瑜夹上了一筷。
“诶…”
祝瑜看着勺里的鱼肉在周隐的注视下不得不吃,他讨厌鱼头…
“吃啊,还能害你不成。”
周隐像是把他的心声给听见了,祝瑜又露出了他那伪装的礼貌笑颜。
周隐看穿他的将信将疑后心里不屑地切了一声,祝瑜抬眸的眼睛里想要挽留他…
可他又低头纠结着勺子里的鱼肉,鱼头上的肉…
白花花的…
不可能不好吃!
他这样洗脑之后,一口猫着吃了下去。
嫩滑的口感在口中让祝瑜眼睛忽然瞪亮,他看了一眼鱼,又看向周隐,没想到真的和周隐说的一样,很嫩而且没有腥味。
他下意识地笑了。
“好吃!”
出乎意料的好吃。
祝瑜叫住了周隐,
“周隐!!真的很好吃!”停下脚步的少年虽然没有转过身,但听到听到厨房里某人的惊叹,掩藏了自己嘴角的暗爽。
夜深,夏夜时不时的雷鸣声惊扰了蝉鸣,雨打在玻璃窗上,此刻云卷风萧,有一种诡异的踏实感笼罩着自己,一种躲在房间里眼看着窗外风卷雨打的安全感,让祝瑜在这静谧的氛围里,觉得此刻自己应该享受一杯咖啡…打一杯浓缩,或者磨豆子慢慢来…
可现在的自己对这件事完全失了兴趣,也提不起劲…这本是自己最喜欢的事。
祝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后…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泡一杯速溶,却发现家里没有烧水壶。
祝瑜再次感叹难以置信这家的简陋,添置生活用品迫在眉睫。
今夜只好落寞地坐了下来,面前窗景仿佛是一张只面向他开放的油画。过道里昏暗的台灯光露出,仿佛把黑暗撕开了一条缝。
“不准坐我的位置。”
祝瑜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寂静被打破突然传出幽幽的声音,只看周隐站在昏暗的台灯光前,半开房门探头说道。
“好…”
祝瑜抿嘴站了起来,周隐正要进屋,却被祝瑜喊住:
“诶…周隐!”
周隐又探出头来等他说话。祝瑜来到他的面前,周隐倚靠在墙壁旁低眸望着他。
“干嘛?”
祝瑜抬头问道:
“周末…和我一块去买一些生活用品,好嘛?”
周隐双手抱胸,还想逗逗眼前人,还没来得及回话,手里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祝瑜和他同时低头看去,可是当周隐抬头时,自己的手心颤抖了一下,跟着心头一紧。
祝瑜意识到那张刻薄的嘴又开始了:“我们好像还没有熟悉到一起逛超市的程度吧。”
周隐又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眼里的要强和阴沉,让祝瑜下意识看去他下巴上的疤痕。
祝瑜垂眸默不作声的模样,让周隐更是恼火:
“可怜我就不要向我施舍你的同情。成为朋友,敞开心扉,彼此依赖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说完,‘嘭!’的一声门关了。
祝瑜钉在原地,心中沉闷不已,只想着周隐到底收到了什么信息会让他这么难过进而抗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