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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谈何容易 ...

  •   颜果他们三个人坐在沙滩上边敲定计划实施的细节边等待祝瑜和周隐他们两个时,程歌掏出了手机并“啊?”了一声。原来低头的两个人像土拨鼠一样抬起脑袋,看程歌一脸诧异而不明所以,她们互视一眼后凑到屏幕那里去——

      「你和她们说一声回去吧。辛苦你们了,他不会来了。」

      “啊?”

      颜果震惊得“啊”出声。

      此时正好有一片棕榈叶从他们身后落下来。

      他们跑到了周隐家里,此时正赶上大叔们休息,家里不吵了,但也不热闹了。好像荒凉和蝗虫会一并同时吞没这里。

      他们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孤零零的周隐,背影颓唐极了,像是海龟没了壳,他没了家。

      “周隐!”

      宋绮安给祝瑜打了无数电话,手机那头永远无人接听。他好像在海岛蒸发一样,再不见任何踪影。

      “别打了,这时候他应该在飞机上。”

      周隐说祝瑜回家了。

      他们啊…的遗憾叹息道。四人挤坐在沙发上,勉强并排坐着。

      “你不去找他吗?现在还能买到船票,到上海或许还能赶上一句生日快乐。”

      周隐只庆幸,他说了。

      还好,他说了。

      “他和他父亲一起过生日,人之常情,我就不打扰了。生日…今年不行,还有明年,总能给他过的。喜欢也是,今天不行,那就明天,总会对他说的。”

      几人都没有好心情,干瘪瘪地沉重也不是办法,他们几个提议,一起干活效率快一些,这样让祝瑜回来时就可以睡新房间!

      这也算他们给他的生日礼物了!

      忙活了一个下午,屋顶落下了:

      “封顶大吉!”

      四个人收拾完场地,看着崭新的地方,他们翘首以盼只等那一个人归来。

      送走了他们,周隐一个人坐在门口石阶上。独自看日落潮涨,曾经自己都是这么看过来的,可如今却觉得自己有一些可怜。

      见天际昏暗,星坠夜幕,大海潮来潮往,晚风吹着海,淌过渔火渡轮,它回港了,海港的灯塔开始旋转了。

      愿海风吹过少年的发梢,告诉自己远方的消息。

      等啊等,周隐在等一个开渔节那夜一般的奇迹。坐在门口内心期许坡下跑来那人,气喘吁吁地说:我来迟了。

      独坐一夜,十月无蝉,空落落地飘下几片树叶,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周隐不要再等下去了。

      他买了最早的一班渡轮去找祝瑜,却被一通电话扼制咽喉。周隐接了这个陌生号码,语气算不上好:

      “哪位?”

      “林榕。”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周隐微微蹙眉略感不妙:

      “什么事?”

      他正走下坡,赶往海港。最早一班六点半的渡轮,现在快要来不及了。他想快点赶过去,没什么心思听林榕说话。

      “下周你要来上海一趟。”

      周隐的步调明显放缓了许多,他刚想说自己现在就在赶往上海的路上,但他问道:

      “为什么?”

      林榕轻呷一口咖啡,她正坐在去往巴黎的私人飞机上,看着手中私定手册,难免嘴角勾起:

      “我要结婚了。”

      她已经尽可能装作十分镇定,但那微乎其微的上扬语气还是情难自禁。

      她的喜悦并不代表周隐的分毫,电话那头良久的沉默。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周隐想不明白,也不会想通这其中缘由。

      怎么就结婚了....

      “周隐?”

      周隐站在坡上,狭小的坡道,两道参差不齐错落的房屋,头顶杂乱的电线上停着几只山雀,他被一种凝重的现实感包围。

      他脑袋有些发蒙,身体有些与世界脱节的隔绝感,胸腔翻涌一股难以承受的酸涩,喉咙涌出一股腥味导致他的喉结动了动:

      “祝瑜同意了?”

      林榕听完,看向窗外的万丈天空,云深似海,云团翻涌成浪,阳光万里,蓝天广袤无垠。她似乎回想起了昨夜——

      祝夔南一个电话通知她举办婚礼的消息。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她,与其说受宠若惊,倒不如说天方夜谭。自己只是祝夔南背地里的情人,而不是上台面的爱人。他能这么做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昨夜她连夜去见了祝夔南一面,没曾想是沈菱阳开了门。她有些诧异地进屋时,沈菱阳却给她递上了一枚手帕,她不明所以但也接了下来。

      穿过空庭走过廊道,林榕一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就让她险些昏迷过去。她忍着胆怯用手帕捂住鼻子走了进去。

      人类本能地寻找畏惧源头,林榕视野里,二层书阁之下的中心倒着一人。全身血淋淋地不知死活。她险些惊呼出来,站在不远处无法动弹,就在她以为祝夔南杀人时,地上那人忽然开口:

      “父亲,和周隐没关系...”

      倒在地上的人满嘴呕血,沾黏血液的口腔发出的声音哀求而坚定。林榕全身一颤而大惊失色,地上无法动弹的人竟是祝瑜。

      他被祝夔南打个半死,全身血淋淋地倒在书房中央的土耳其地毯上,而流动的血液被毛毯吸附得很好,毫无一点外流痕迹。他的血只浸透了他的白衬衫,血液湿漉漉地吸附在少年的脊背上,他佝偻着脊背几近乞求父亲对周隐的宽恕。

      他的声音几乎就要断气,为了说话而努力开口的嘴巴粘着血液尾调颤抖。抬眸的充满血丝的眼球再无半分明媚张扬,就像裹在污泥里的玻璃球,沾满了污浊的死气。

      光是开口就已经用尽他剩下的所有力气,说完祝瑜就像死了一样昏迷了过去。

      祝夔南站定在桌前,背对他们擦拭着自己的金丝眼镜,而抬手的袖口却依旧洁净如新。兰潮生从暗处走了出来,将祝瑜抱了出去。屋子里只剩她和祝夔南了。除了崭新的血腥味还有书屋常有的纸本味道。祝夔南什么都没说,林榕最后只是拿着写着自己名字的婚礼请柬走了出来。

      房间外的廊道上,惊魂未定的林榕望去一路血迹斑斑,待她走出去时,回头看去一路上血迹也已经擦拭干净了。

      她知道平日自持端雅的祝夔南手腕冷血残暴,但没想到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是这样可怖。

      在万丈高空上,林榕脊骨发寒,心有余悸般闭上了眼。

      “祝瑜他同意了?”

      周隐迟迟等不到林榕的回话,他握紧了手机又问了一遍。

      这次换林榕沉默良久后缓缓睁开眼睛,视野崭新而清亮,语气带着一丝坚定道:

      “昨天,我们见过面了。”

      周隐再也没有说话后,林榕就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胸腔里像是被挖空了拳头大的一块,冷风灌进去,发出空荡荡的回响。他僵立在那,瞳孔散焦一切犹如死了一般。

      坡上野猫叫唤了一声以求食物,而这声呼唤才使周隐回神过来…你妈的,狗屁兄弟!他不可能和祝瑜成为兄弟。他们是恋人,绝对不是什么狗屁兄弟。

      祝瑜一定不会同意这场婚礼!

      深夜,祝夔南站在移动梯子上寻找书籍时,兰潮生敲门进来说道:

      “祝董,小周少爷到门口了。他说他要见您。”

      祝夔南还没找到那本书就敛眸收回了视线,他叹了一口气,扯下袖箍缓缓走下阶梯,兰潮生拿上他的外套,和他走了出去。

      深夜赶来的周隐被门卫拒之门外,他焦灼地还像曾经那般眺望那间房间,可今夜它黑暗无际,像一颗不再有人居住的冷落的星球。

      祝瑜一定在这里的某处,可这次比起见到祝瑜,周隐更想见的是祝夔南。祝瑜说他有很多情人,很多情人..他有他的正牌女友,可为什么他现在非娶林榕,偏偏在他们相爱的时候。

      周隐的拳头始终紧握着。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一个恋人变兄弟的结局。

      此时,大门缓缓打开,沈菱阳走过宅间路,面露笑意而来:

      “又见面了,小周少爷。”

      周隐的心始终悬着的,喉咙像堵塞一般难以发声。周隐只是点了点头,在这里他就连呼吸也是僵硬迟缓的。

      “带..带我去见伯父。”

      沈菱阳侧身伸手向请:

      “我带您去。”

      周隐走过和林榕来时一样的路。沈菱阳在前面领路,周隐在后抬头看着今夜的月和楼上可能有光的房间,只是今夜既无月亮也无光。

      “里面请。”

      沈菱阳敲了敲门,兰潮生向周隐点头示意,周隐换了鞋进去之后,就被眼前的馆藏震慑,谁能想到这里有一个私人博物馆,祝夔南正擦拭着一件青铜钺,其上夔龙纹精致霸气,他爱不释手。

      周隐还没说话,祝夔南倒开了口:

      “你知道我手中是何器?”

      祝夔南的声音稳而有力,他站定如松,穿一件中山便装温雅端持,但他手拿之物威严,室内空阔回响震耳发聩。他的唇角含着一抹清浅的笑,却像隔着一层薄雾,不知雾后是人是鬼。

      “铜钺。”

      “用来做什么的。”

      “它是兵器。”

      “武王持钺杀纣,以钺示权,这种兵器不仅会杀人用人血来彰显自身威严,与此同时它还是礼器,它不仅杀人还可以渡人。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说完,祝夔南放下了手中的铜钺,又道:

      “你找我做什么?”

      他们之间隔着四十年的魄力和阅历,祝夔南轻轻几句就给周隐留下深刻印象,祝瑜的眼睛太像他了两人却截然相反,祝夔南的浅眸透着一股杀伐狠绝的冷意,是不许人近前的不怒自威,是一种高处睥睨的傲慢。而祝瑜却不是,他的眼睛是浸泡在光下的玻璃珠,含光蓄水,莹润剔透,是一对要被人细细呵护的宝石。

      “我想问您真的爱她吗?”

      祝夔南一怔,他没想到周隐的问题这么天真。

      他淡然说道:

      “我给她的婚礼很完美。”

      “我是问你爱她吗?”

      祝夔南倒有点欣赏起了周隐,从容不迫处变不惊,眼里没有一丝露怯。

      “十六岁确实是一个纠结情爱的年纪,你参加之后就会知道了。”

      说完,兰潮生递上了一份精致包装的请柬,上面的LOGO竟还是他为数不多知道的奢侈品品牌,知道还是因为祝瑜的衣服大多是这个牌子的。它的表面绣着纯洁的白百合,代表忠贞不渝的爱。

      “这场婚礼是针对我和祝瑜的?”

      祝夔南微微一笑:

      “十六岁的年纪确实会觉得全世界是围绕自己而转。”

      周隐没有接过,祝夔南倒也不意外,兰潮生把请柬递给了祝夔南,其上只有他母亲一个人的名字,和宾客周隐的名字。

      “你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关系。”

      “我不需要也不会参加。这场婚礼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也别想用所谓的亲缘将我和祝瑜分开,我的户口本上只有我自己的名字,林榕什么也不是。我不会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休想。”

      “你不能不来。”

      祝夔南的语气变得不容置喙,冰冷而具有威严。就像那一把青铜钺砍伐下的痕迹果决狠厉。

      说着,沈菱阳出现在另一侧,手中是两份文件袋,两叠厚重令人心生狐疑。

      “打开看看,小周少爷。”

      周隐打开了一份文件袋,档案袋内可见醒目的红头文件 ——《筑石房地产集团关于海山岛地块收购项目的企划书》及多份加盖公章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商业业态调整合作合同》。周隐看完这册卷宗后,随即启封另一档案册,内附《海山岛商业街区域城市更新拆迁安置实施方案》及配套图纸资料。

      “现在和政府商议的两套方案,你来听听看..”

      “一、整体拆迁商业街,收购土地拟建度假酒店。原有店铺持有者,将得到一笔巨额的拆迁款。”

      周隐捏紧了这数百页的沉重的纸堆,攥得指节发白,就要把它撕碎。

      此刻他就像被祝夔南拎起的蚂蚁,毫无价值的生命连祭奠都不配。

      周隐的眼充满了血丝,商业街若是拆了,所谓的拆迁款阿嫲一分也收不到,户主把出租店铺收回,那阿嬷他们的一切收入将全部消失,那时阿嬷要怎么办,小净要怎么办?小净的病需要长期吃药,那些药非常昂贵..周隐的指头捏到发白而浑然不知。

      青春期正是自尊至上的年纪,而成年人短短一句,就足以将它撕毁。周隐的脊骨在祝夔南的逐字逐句中被打碎,被打弯,被重构。

      “二、收购国有土地,另做酒店,原商业街地块将转型为以度假酒店为核心的繁华街区。”

      对方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铁钉敲进耳膜:

      “集团也正好要做民意调查,刚好你作为海山岛人,你觉得哪项方案比较适合海山岛的开发建设?”

      周隐慢慢抬头,每一寸骨骼都在发颤。眼里早已充满了恨而无可奈何的怒意,喉间泛起铁锈味,不是咬破了舌尖,而是愤怒在胸腔里发酵成酸液,正顺着食管灼烧而下:

      “条件是什么?”

      祝夔南虽然厌恶眼前这个把他的儿子拉入地狱的人,但他喜欢聪明人,敛去了许多废话的同时镜面上闪过一片精锐的白光。

      “参加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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