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时台风预警》参悲悟念

59、晚会前夕

　　迎新晚会前一天，他们两个还在闹矛盾。颜果还在练习，祝瑜陪她在树下矫正她的发音，她的舌头肌肉常年待机，如今突然重新启动又是高负荷的运转，难免有些吃力。

　　“我，望着，故乡的海，海那边，故乡里的他，我们之间，的海，绵绵，长长。”

　　“我，听着晚霞，的风，风、风那头，东海上的风，我们之间，的风，绵绵，长长。

　　“海风，太、太平洋上的，风，我们、之间的风，来自、同一片海域，犹如、我们的血、骨、心脏的、跳动来自同一母亲。”

　　“石头，海山岛上的石头，天地之间的心脏，来自同一土地，犹如我们的步伐、故事、思念的呐喊来自同一历史。”

　　颜果的断句和咬字已经比最开始有了很多进步，可她越念越是想哭，不仅是她觉得焦虑念不好，更是因为这段诗是同学们写的。

　　这么好的词要被她毁了的绝望感，这样的负担其实会更加重了她的燥郁，但颜果说如果就这么放弃，她这辈子都不会睡上一个好觉，只会在眼前悉数后悔和遗憾。

　　祝瑜这几天只要有空就会陪她练习，很多时候颜果都还是打字为主，他们就这样一人说话一人打字地相处。

　　「你和周隐吵架了？」

　　祝瑜看着手中的口琴点了点头。颜果默默叹了一口气，也只有周隐能让祝瑜情绪起伏。

　　「你们怎么老是吵架？和情侣似的。」

　　“颜果！你别胡说，传出去对他不好。”

　　颜果一怔，她要怎么传出去？

　　“所以，你真的喜欢他？”

　　祝瑜看这这行文字，没有回答。颜果了然，这么敏感的话题没有回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我也不想和他吵。”

　　颜果看着他，祝瑜堵气难消，就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地和颜果说了一遍，颜果很认真地聆听，很认真地给予表情上的回应，祝瑜和她越说越委屈——

　　“他就是个混蛋！”

　　颜果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打字：

　　「他在吃醋啊。」

　　“吃醋？吃什么醋？”

　　颜果忽然发现祝瑜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全知理智，就像六边形战士，在爱情那一角被打出了一个负分，理由为周隐。

　　“他不喜欢你和徐洄玩啊。”

　　“他！他怎么会在意这个…”祝瑜想到那一夜他面无表情地看自己去酒吧…他怎么会在意这些。

　　“况且…”

　　“我总不能天天围着他转吧！显得自己掉价…”

　　「或许人家就希望你...」

　　祝瑜抓着口琴看着屏幕里的这串省略号，一时之间怔楞无话。他真的会在意自己吗？

　　祝瑜在操场树下怀揣秘密，程歌在这里受尽折磨。

　　他和宋绮安两个人捂着耳朵，听着周隐对着口琴撒气，一想到那一巴掌，周隐猛地对着吹孔猛吹，此音咆哮呕哑不绝如缕，那简直是耳朵和心灵的双重折磨。如果有地狱，那周隐就是第十九层。

　　“大哥！停下吧！”

　　程歌哀嚎。

　　周隐的手快好了，但就是拿不稳口琴，他一想到这倒霉事，才断了音地又面无表情地猛吹上了几口。

　　“你抽什么风？”

　　宋绮安剪了新头发，正美美地自拍，但每次她一摁下快门，身后的怒音就让她的表情千奇百怪。

　　“你不如问祝瑜抽什么风。”

　　程歌问了一嘴怎么了，周隐就百年难遇地吐出苦水，宋绮安虽然在拍照但也撩起头发偷听着。

　　“这臭小子，手劲真他吗大。”

　　周隐说完，捂着脸还用舌头顶腮似回味了一下。

　　“你喜欢他？”

　　宋绮安听完立马放下手机，程歌眼睛顿时瞪亮，他终于找到一个感同身受的人了！两人眼睛一对，是队友啊！两人两手一拍，互为知己！

　　之前周隐还会辩解，但此刻他沉默了。

　　他们两见好年默不作声，面上更是绷不住的笑意，铁树也会开花了。

　　如果喜欢，应该会让彼此都为难吧？他迟早是要离开，他只是个过路人，两人因为机缘巧合，世界有了交叉，祝瑜的天地幅员辽阔，而他的世界只有这一片海。

　　少年第一次对别人的未来有了顾虑。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放手一搏，可周隐不是这样的洒脱之人，相反他很小心，很阴暗，他是珍惜任何一根图书钉的人，因为一无所有才是过于珍惜可以得到每一件事物，周隐是这样的人。

　　因为太宝贵，所以不敢得到，因为失去的痛他承受不起。

　　我不要喜欢上他。

　　周隐看着掌心里的口琴，想起了少年吹奏它时的侧颜，美得令他难以忘怀。

　　他轻轻摩挲过他吹拂过的每一处吹孔，似乎透过它，去抚摸某样柔软的东西。

　　晚会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大家排练到了很晚，野猫都睡了。最后一次彩排，大家站在操场刚搭建好的舞台上，面朝大海，月落满山。

　　颜果坐在幕后，大家举着牌子很辛苦的样子让她更不能懈怠，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拼尽全力。她比他们都要大，可他们比自己更加健康成熟，她很羡慕也为他们感到庆幸。

　　姜齐一站在台下，全程手没有放下过，她替他们记录下青春的种种，他们的人生很漫长，但总会有一些鲜花点缀。

　　周隐第一次站在人前，下意识捂住脖子拘谨地站在台上彩排排队形。

　　祝瑜在底下做观众。仰望着少年腼腆的局促，祝瑜觉得可爱极了，看着看着不自觉得眉眼弯弯，看得入迷。

　　周隐被安排站在中间，他有些为难但需要服从集体安排。

　　朗诵结束，周隐的口琴要立马跟上，他默默呼吸之后，开始吹奏，缓缓之后口琴入耳，祝瑜坐在台下很认真地聆听，动情之处也默默跟上他的节奏哼唱起来。琴音的交织，配上钢琴和果壳铃的空灵令人似乎回到了某个充满回忆的夏夜。

　　周隐情不自禁地缓缓睁开眼的时候，似落入一片萤火之海。

　　台下少年的眼睛里有那个夏天的美梦。一切顺利时，突然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大家的目光看向周隐——

　　少年的口琴错音了。

　　失误的周隐站在舞台上有些不安，然而垂眸看下底下的时候祝瑜给予了他鼓励的微笑，周隐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合上完成了这首曲子。

　　曲终一落，程歌第一次见周隐慌张地跑下了台。靠在墙角的漆黑里，少年的脸红得不行。

　　海潮拍打礁石起浪，心跳鼓动胸腔起鸣。

　　周隐出来时，祝瑜瑜独自站在校门口等人。以前他可以很确定他在等自己，现在或许是在等他，或许是在等别人。

　　“周隐。”

　　祝瑜看周隐出来说道：

　　“我们一起回家啊！”

　　祝瑜手扶自行车站在校门口，看周隐从自己面前骑走。等他说完，周隐停在五米开外的地方，坡下除了一盏路灯皆是漆黑一片。

　　海在黑夜里发出地鸣般的低吼。

　　周隐站在原地，祝瑜知道他在等自己靠近，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祝瑜不明白为什么周隐总喜欢跟在自己后面。周隐望着祝瑜的背影，他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因为祝瑜分心？

　　“祝瑜，等等。”

　　周隐冷不丁来上了一句，祝瑜还以为是海风吹来的幻听。但他急忙刹住车，回头看去发现周隐停在了身后很远的地方。

　　祝瑜掉头回去：

　　“怎么了？”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周隐第一次主动找自己说话。祝瑜手握车把，身体前倾，激动的眼睛闪闪发亮。

　　“陪我坐会儿。”

　　周隐停好车，坐了海堤边，眺望灯塔以下的海面，海港归船不多，半夜的渔船准备出港，要趁着第一缕日出前打捞上第一筐海货，日子就这样打捞跌落，循环往复。

　　“好。”

　　祝瑜也坐了下来，这样的日子能称上奇迹的就是遇见了身旁的这个人。

　　他想和身旁这个人看日出日落，看海豚来港。

　　周隐掏出耳机，紧张地帮祝瑜塞了一只，耳机里的音乐一响起，祝瑜的心也跟着舒缓安静了。周隐捏着耳机，内心挣扎后开口道：

　　“帮我听听看，我哪个音出错了。”

　　耳畔海浪得到了隽永的誓言，他的心跳得到了短暂的永恒。海风吹起潮汐的呢喃，也吹起少年的衣角，拂面的风总是比人类更有勇敢去亲吻爱人的脸颊。

　　祝瑜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来。

　　两人就坐在海堤边用一副耳机听着海岛在自己耳边述说不为人知的心跳。

　　晚会当天，程歌简直如临大敌，他比任何人都要忙碌地窜在各个部门之间。

　　“什么！”

　　大家都在急急忙忙地做事，教室里喧闹的一瞬间寂静！

　　“衣服还没到？”

　　快递员答应好好的，今天到港，结果因为包裹太大被他落下了。

　　现在快递还在城里...

　　程歌简直要抱头大叫起来，祝瑜和周隐对视了一眼，祝瑜说道：

　　“我去吧！我去拿回来。你把快递员电话给我。”

　　祝瑜急忙出学校时，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臭小子，在哪呢？”

　　是游宇光的声音。但他那边好像信号不太好，风也很大。

　　祝瑜一手支着自行车，打算挂电话：

　　“我现在没空理你。”

　　时间不够了，电话那头游宇光还在诶诶诶几声挽留道：

　　“你有东西落我这了！我给你送去…”

　　祝瑜正要回话时，身旁出现一人，抬眸一看徐洄站在一旁等他。

　　祝瑜压低了声，忽然又抬高：

　　“什么东西！…所以你要来海山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