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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上海下雨 “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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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瑜回到了原来的家里,冰冷冷的别墅中只有佣人各司其职,大家互相打了招呼,又归置到最礼貌的距离。
说是家,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人。
父亲去了俄罗斯,听说刚好中秋回来。
以前就是这样,反而现在有些不习惯了。没有了黄阿嬷的油烟气,没有了周隐的阴阳怪气,没有了…都没有了…
半夜睡不着,祝瑜就像习惯了一样,独自坐在漆黑的楼梯上,他就把头倚靠在把手上,按往常那样去偷偷窥望某一侧,可是那一侧再没有了光。
失落的视线向下看去,无尽的阶梯向下延伸,好像也要将他拉下深渊。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呼吸的每一瞬间都在撕裂地疼痛,歇斯底里的思念,却只能在离开后的每一个夜里独自支撑到天明。
他遵从了自己的本心,但结果却是痛彻心扉。
欲望试图拼了命抓住的周隐的一切,却到头来只能狼狈地松开了手。
对心上人给予苍白的告白,是对乞爱之人的惩罚。
过后好几天,始终不下楼的祝瑜走进了自己独属的咖啡间,里头整齐摆放着数不胜数的高大架子,架子上还有数不清的崭新干净的机器,满墙木柜收藏着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咖啡,但更宝贵一些的就放在防潮干燥箱里。有时感觉自己奢靡极了,但想想自己那些亲戚的车库,他也就心安理得了。
站在架子前端摩许久,而后挑选出夏威夷科纳,祝瑜拿起咖啡豆却只是一眼后便没有了做不下去的欲望。
这个地方待着,再好的东西也都没有味,享受价值可能都比不过一包速冲,祝瑜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从楼下阿姨那里要来了两包速冲,但喝了两口就吐了。
焦郁时他会在房间里不停踱步,但步伐越走越重,思绪越来越混乱。家里灯亮如昼,室内常年人体适温,但祝瑜却不习惯了,他觉得四肢寒冷,冷气从臂膀两侧渗入皮肤,刺激神经里。他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一抬头才恍然,这里没有月亮。
窗户外下雨了,噼里啪啦的雨水打在窗户上。声音传进空旷又压抑。
脑袋发蒙,祝瑜彻底意识到了身体的不对劲,他立即躲回到了被窝里。
“抱抱…”
消极的阴冷,四肢发麻。
祝瑜裹紧被子,身体不安极了,再没有人会提醒自己吃药,再没有人着急地去找药拿来喂自己吃了。
他像一只蛆,偶得阳光来到地上,回到了赖以生计的地下,习以为惯的腐烂却已被自我唾骂。
当脆弱是常态,路过的风都无坚不摧。
“...”
等祝瑜反应过来时,已是中秋前夕了。
外面雨很大很大。
等他理智恢复过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电话已经打去了一个小时。
祝瑜身体泛起鸡皮疙瘩…从床上艰难爬起,脸色十分不好,胃部还要泛恶心。
嗫嚅道:
“周隐?”
他笃定电话那头只会是那个人。砰砰砰…心跳好快,脑袋发涨嗡嗡作响。祝瑜攥紧了被子,他一定觉得倒胃口…
那一个小时里他面部会多狰狞,得多恶心,又会发出多令人厌恶的声音…
周隐的呼吸就在自己耳边一个小时,而自己全然不知。
“抱歉…”
祝瑜刚放下手机,那边就开了口,语气里有些挽留的迫切:
“不要挂。”
心颤了一瞬,手也跟着抖了一下,外面的雨好大好大,房间却好像回音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他还有一点病后的恍惚,以为是幻听。
但虚弱的祝瑜还是乖乖地把手机放回了耳旁,用心跳代替自己回答。
只可惜周隐听不见。
而周隐就站在他家之外,他没想到上海也下雨了,雨好大,他没有带伞。
他看着二楼那个不确定是不是祝瑜房间的灯亮着,就好像那颗缥缈的月,任人遐想向往:
“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道“挺好的。”
他勾唇道“昂...”
他已经知足了。不知道为什么,光是鼓起勇气说话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祝瑜,还理自己就好。
而祝瑜同样紧张得要命,他攥着手机,防止心脏跳出,忐忑道:
“你呢…”
连他也无法定义自己这个行为,卑劣的潜意识都在折磨周隐,就连地底下的他阴暗地试图用自己的软弱让周隐多记住自己一些。
两人似乎都认为——和他说话时,仿佛是余生最后一次。
周隐垂下头,雨水模糊了视线,全身湿透,他很难说自己很好:
“就那样。”
周隐轻描淡写,祝瑜却听见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问:“你那边也在下雨吗?”
“....”
周隐没有回答,祝瑜只道是略有遗憾:
“原来哪都看不到月亮啊。”
周隐听着电话,看着地上雨花溅起:
“嗯。”
祝瑜呼吸很轻,轻得几乎以为他挂了电话,周隐却舍不得了,他忽然抬起头凝望那间像极了月亮的房间——
沉默良久…电话里的声音略有低哑,有些紧张:
“祝瑜,你想看月亮吗?”
祝瑜抬头看向窗户,他似乎幻想起那种不可思议的美。
“明天过后就是中秋了,那时海上月亮肯定很美。”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祝瑜苦涩思忖道应该要挂了…周隐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再多就是胡搅蛮缠了。祝瑜怀着忐忑的心,用试图打败爱意的理智去开那个说再见的口时,电话那头却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话语:
“你能来窗边吗?”
“啊?”
祝瑜发自内心地惊呼出来,几乎同一时间从床上跳起。但随后一怔,他不敢相信,周隐来到这里找他——也绝不能给自己这种会杀死自己的幻想...可是脚步已把自己带到了雨幕前,眼下不远——
冷白少年一身湿透地站在家门前,手机的手电筒大开,水把光散的很亮很湿,就像苦者向往的月,太亮了太冷了太遥远了。
灵魂一瞬间受到光的感化,好似被震颤轰鸣——
祝瑜几乎是直接冲下了楼。
铁门大开的那一瞬间,两人相对,却都是极为克制。祝瑜缓缓走上,周隐垂下头凝视着自己日夜思念的人,愈发明目张胆,祝瑜也同样回望着这个维系他生命的人。才扼制住了的自己想要拥抱面前的人的欲望,掌心里的渗血的月牙痕只有自己知道。
雨色下着急没带眼镜的祝瑜,却把周隐看得清楚。
此刻两人视野里都是彼此湿漉漉的身影——他的来到仿佛把他从空旷的溶洞中拉回到了群山之间,拉回到群崖边上,面对一望无际的大海。
周隐小心翼翼道:
“好看吗,月亮?”
幼稚的少年,祝瑜笑着哭道:
“哪里有什么月亮,只有你而已。”
周隐多日以来的愁容因为这一句话哈哈大笑,祝瑜早已流泪满面,却可以借着大雨滂沱掩饰几分。
但在他的面前,大雨和眼泪总能分得清,滚烫地触目惊心。
回到房间后,周隐湿透了的身体有些污浊有些肮脏他安分地站在房间角落,像是一只寻家无望的乖乖野狗。
“你怎么受伤的…”
“你不在我就被人欺负了。”
祝瑜听完后想杀了那人的心都有了,但转头只能怒狠狠地埋怨起周隐:
“我一不在你就惹是生非!”
“对啊,因为你不在啊。”
因为祝瑜不在才会惹是生非啊。
周隐厚脸皮地回上一句,担心的祝瑜气得只跺脚又无可奈何!
周隐弯腰想让祝瑜给他擦头,祝瑜把布闷在他面前借力撒气:
“你坐那自己擦!”
“我身上脏,不坐你床。”
祝瑜一怔,早已心软地一塌糊涂。
“你干嘛这么说…”
“祝瑜,对不起。我怕你嫌弃我。”
无论是今天还是过去,周隐都怕祝瑜嫌弃,厌恶自己。
浅眸瞳孔猛地震颤,抬眸莹莹早已湿透眼瞳。祝瑜踮起脚几乎用了所有力气…
“是我怕你嫌弃我。”
祝瑜把自己的头埋在周隐脖颈间,他的鼻息总会无意之间触动着他的伤疤皮肤,周隐的血液也感受到了那份温热,循着脉搏滚烫到心脏。
他道:
“哥,家里的咖啡好像受潮了,圣女果的叶子萎靡了,二楼就要盖顶了。”
祝瑜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好像还能闻到海风的感觉。
“嗯...”
“哥,你的作业落了很多,书也没背,但十月了,海边的风变温柔了,夜晚变凉了,路边的野猫也很想你。”
祝瑜松开了怀抱,抬眸看向周隐,眼前周隐真挚而诚实,耳尖发红得滚烫。
“我也很想猫猫。”
祝瑜释怀一笑,少年笨拙而接近示好的道歉已经很好了,这样已经很好了,再多就是奢望了…
周隐在旁,祝瑜就能浅浅地睡了安稳一觉。第二天放晴,祝瑜看见周隐已经不在身边,急匆匆下了楼寻找,而周隐已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有些腼腆。祝瑜站在楼梯上如娇蛮贵气的猫,周隐仰视而来。
“睡得好吗?”
周隐想过他家应该很富裕,很华贵…但亲眼所见,还是自己的想象力匮乏了。
“嗯…”
“少爷还有小周少爷来吃早饭吧。”
祝瑜穿着真丝睡衣悠悠下楼,坐在周隐身边:
“你总说我矫情,这是因为我的成长环境使然,我也没法。但换个地方我也能活下去,我不需要别人嘱咐什么,嘱托什么,我也能活得好好的,本性就是这样。你好我好所以我们才好,和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隐听出了祝瑜的强调,他知道自己和祝瑜吵架是自己的问题和那个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顶多那个女人是自己情绪的催化剂,并无其他。他挑眉凑近祝瑜,而祝瑜面对他的靠近面上镇定得很,实际心里早就掀起狂澜…
少年撇开视线变得羞怯...
周隐逗完他后就收了心,认真说道:
“我准备走了,不然要赶不上动车了,赶不上动车我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客轮回岛上。时间有点赶,所以吃完早饭我就走。”
祝瑜一听,吃惊道:
“你才来一个晚上怎么这么着急就要回去,我们中秋有好几天呢?你就让我带你去玩玩,上海的中秋很好玩的!!”
周隐认真考虑过的,他只是想见祝瑜一面,仅此而已。
“这几天渔港需要人,我要回去帮忙。”
他不抱期待,但他仍然开口问道:
“哥...你想和我一起回家吗?”
周隐一直有自己的主见想法,来时他看到雨中的夜景外滩,看到黄浦江,大城市的繁华不亚于那条灰鲸标本带给他的感触,但蝴蝶煽动翅膀的风无法撼动一棵大树,这份感触在心里只是惊讶一时,而无法留存在心中一世。
还是大海好。
“周隐!”
祝瑜握住了周隐的手,沉思不过一秒道:“那你等等我,我现在就跟你回家…”
祝瑜蹭的一下就上了楼换衣服,他回来时什么也没带,走了也不会带更多。
周隐坐在沙发上难掩心中掠起的喜悦,垂着头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想要的中秋,就是有人可以在身边一起看月亮。
祝瑜换衣服很快,他从来没这么快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衣帽间里抽出一件,顺便套上就跑了下楼…
他冲下了楼边说道:
“我好!了…”
“父亲…”
喜形于色的祝瑜,笑脸来不及收敛,僵在脸上而下不了台,周隐站在一旁,而楼梯正下方,上位者居下位而睥睨其上,祝瑜险些从楼梯上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