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釉》惯性

12、能不能上

　　今日的李佑终于睡了个半饱，他看着大好的晴天，骤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做噩梦，更没有被吓醒。
　　他把手抬高，发现胳膊上连疤痕都消失了不少，能够达到不裹袖子的地步了。

　　不得不承认，解辞不过一周多的训练让李佑的生活有了质的飞跃：那次去过解辞家后，李佑没有再去，但解辞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手机上十二点之前发消息让他睡觉，五点半叫李佑起床，之后在门口等他上学，抽查昨天给他布置的作业，走路上学的途中，解辞直接备一支药膏，不由分说亲自涂上药，避免了李佑阳奉阴违的可能性。
　　学校离家有一个多小时的距离，他们两人走的还算快，差不多解辞的信息素能一路上萦绕个五十分钟，恐怕信息素已经练成了在李佑能感受到的同时不让他人闻到。

　　可能是接受信息素充足的原因，李佑多年被压制的omega腺体连刺痛感都少了许多，更不必躲避神经性疼痛强行昏睡，连齐同杉都惊讶自己这么久没训他。

　　好消息：不用装困了；坏消息：开始真困了。

　　解辞赶鸭子上架，给李佑的作业比我学校还多，为了他那点儿信息素，是真的有往死里学的架势，又怕解辞上课时突然从窗外投过来的目光（凭什么他可以不上课啊），只能战战兢兢，已经吓出阴影了。

　　没有早自习，他美滋滋地比之前多睡了一个小时，第一次觉得上学如此之快乐。

　　……
　　“好了，先背这一页，十分钟。”

　　“哦……等等，不是说好今天放我一马吗！”

　　“我不是晚上没给你布置作业吗？而且是让你背，又不是抽查。”

　　“……”
　　上学路上，解辞以比齐同杉还严的态度说着。
　　居然钻空子！
　　李佑愤怒地想：
　　信不信我现在给你一拳，打得你再也管不了我。
　　忘了，他信息素克我，好像不可能。

　　李佑一脸不情愿地慢悠悠开读，觉得今天的上学也是如此糟糕。

　　解辞这个无情的劝学机器终于在校门口放过了他，于是在机器人性化地再次叮嘱他“不要逞强”时，他也很人性化地原谅了机器早上的“不义之举”，回班贴号码牌了。

　　可能是因为学校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活动少得可怜，所以一旦开办，必定是拉横幅、吹气球、放彩烟，几个音响叽叽哇哇起码三天，开幕式就占一上午，全是演讲。

　　看吧，开始了：
　　“在这个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的季节里，我校迎来了第……”
　　好了，不用听了，和上一届运动会演讲的开头都一模一样。李佑独自坐下，开始折磨分别时解辞强塞给他的一瓶水：一会儿把他捏扁，一会儿又尝试把它复原。
　　玩儿了半个小时，他突然想到：

　　解辞给我水干嘛？

　　“李佑！快过来！检录就差你了！”

　　他听着齐同杉的喊声，看着台上已经没有的校领导身影，才后知后觉一件事：
　　为了防止下雨，除了主持以外，演讲全搬到闭幕式了。

　　自己就象征性地挂了个号码牌，啥也没准备啊。
　　我有罪，不该看齐同杉讲注意事项就睡过去的。

　　他被齐同杉拖拽着进到队伍里时，心还是慌的。

　　李佑已经想回了。
　　他感到自己的信息素一直在体内叫嚣，不是难受而是兴奋，一种独属于掠杀的兴奋，其余时候还好，但如果是这种状态上场，肯定会出事的。

　　耳畔中是牧付的警告：

　　“你要敢没吃药就打架，你完了。”

　　真要完了。

　　“还有十分钟开始，给我好好待着！”
　　一看到李佑往校门瞟，齐同杉马上放弃了看班，选择只盯李佑。

　　“不是，我马上，就过去一下。”
　　先逃了再说。

　　“怎么还有人临阵脱逃的？”

　　一见来人，是张塽晞，他背后是其余打篮球的，都默不作声，无形中给张塽晞莫名的勇气。
　　此时的李佑真的觉得他脑子抽了，遇到自己就开始阴阳怪气。
　　实力不行就知道耍嘴皮子，有病。
　　激将法能让我动摇？李佑没理。

　　可是此人愈发来劲，直接冲到李佑面前，开始嘲讽：

　　“怎么，必须有解辞你才干得了？你是他的跟班？”

　　“还是爱慕他？”

　　爱慕他爱慕他爱慕他……
　　没人笑李佑，因为他自身的气场。这就使得周边的氛围更加剑拔弩张。

　　李佑的目光扫到解辞，对方正盯着他，他心中突然就有些憋闷。

　　自己怎么会没有他就什么也干不了。
　　他又没打架，打球而已。

　　“别闹了，这像什么话，等回班了再跟你们理论，我先走了。”
　　已经有老师在叫齐同杉，他只得把张塽晞拉开，匆匆忙忙再去管另一边。

　　“嗯。”
　　于是李佑对齐同杉说。

　　直到齐同杉离开，他抬起双眼，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睛正对着张塽晞，随后直接往他身上撞，满怀警告地看向他后方其余推波助澜的人。
　　张塽晞终于感到不妙，他的身体在李佑靠近时就在发抖，这一撞直接把他不受控地撞到地上。
　　一声闷响，他的手掌撑在冰凉的地板上磨出了红痕，他抬头看向李佑，眼里混着羞愤和一丝怯意，不再说话。

　　李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指尖随意地拂了拂被撞歪的衣领，又看了一眼其余人，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真的……好可怕……
　　近距离观看的人再一次发出感叹。

　　赛场很无趣，应该是李佑被激怒了吧，整场球一般都在他那儿，投完一个又是一个，连队友的都抢，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
　　所以全程盯着的解辞当然也能感受到，但在解辞眼里，李佑似乎并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他拿不准，但作为他的Alpha，以免万一，他还是在比赛结束时不远不近地接李佑。
　　嗯，只是以免万一。

　　“佑哥佑哥，太帅了！直接按着所有人打啊！我的天，怎么做到的！”
　　岳明成一下来就给自家佑哥满满的情绪价值，时间足够的话，能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不出意料，他们班赢了，尽管上场的所有人（除了李佑）个人得分都少得可怜。

　　听着岳明成的叽叽喳喳，接过秦颂之的毛巾和药，正要找个地方咽下去，李佑转眼就看到了旁边的解辞。

　　真不是李佑专门找他，只是解辞太显眼了：跑到操场上什么也没拿，手不知道放哪就插兜里，不尴不尬地站在一堆人簇拥成的圆圈的外围，眼神瞎转看起来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如果李佑不找他，恐怕他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真傻。

　　李佑把手里的药放了回去，他自顾自往前走，等到解辞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停住不动，暗暗使个眼色让他去器材室等着，自己则看到解辞进去后用一句“我有事，别跟我”结束了岳明成的夸赞，把毛巾和药放到秦颂之那儿，独自去见面。

　　器材室里弥漫着橡胶和灰尘混合的气味，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亮痕。

　　砰一声，大门撞开，来人急匆匆关上门，扑到解辞怀里。
　　夹杂着混乱的茉莉花香和微弱的喘息，解辞觉得熟悉。

　　多少次，李佑的信息素都是混乱的、活跃的、兴奋的，如今更隐隐插入了危险的气息。这种气息并不攻击，炫耀和邀功的意味反而占了大半。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频率不大，应该是在压制。

　　“李佑，李佑？”

　　“……”
　　“…………”
　　“怎么？”

　　刚刚的几秒停顿好似不存在，李佑照常摆起个臭脸，甚至莫名其妙地眺了解辞一眼。

　　自己为什么要管他难受不难受，不识好人心的东西。

　　“没事，有什么要说的吗？抱也抱过了，我还有事，没时间陪你。”这个自己过来的Alpha说着就要走。

　　好不容易信息素平稳点儿，李佑哪能放过他？李佑立马拉住解辞的手。

　　“喂！我打赢了。”

　　“所以？”

　　所以我不是你的跟班，
　　所以我不是没有你就什么也干不了，
　　所以我不爱慕你……

　　“没什么。”李佑松开了手。

　　自己疯了吗，那么远解辞根本听不到张塽晞的话，更不可能在意这种小事。
　　信息素不要就不要吧，没有上场就不要紧，何况自己现在有药。

　　可是，
　　事情什么时候随过李佑的愿？
　　他一会到班级旁边，齐同杉就朝他大踏步走来。
　　“这样，李佑，下一个项目三千米长跑，该上场的人脚崴了，说实话真找不到一个能替代的，都不愿意也都跑不快，听岳明成说你跑的比较快，但你刚比完篮球，你……能不能上？”

　　后面是带着殷切眼神的同学们，应该还是有点怕，盯着李佑的他们不出一言，但李佑见过这种眼神。
　　是在看救世主。

　　“没事，跑不快也行，就去凑个数，争取别倒一。”
　　说罢，齐同杉见李佑不说话，也有些懊悔。
　　人家刚比完赛，再去跑三千，这不要人命吗。
　　“没事，我再问问有没有愿意的。”

　　后面同学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

　　岳明成这个败家货。
　　李佑暗骂。

　　“能。”
　　“不过，老齐。”
　　齐同杉递过眼神。

　　“我要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