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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你喜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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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玉琢将竹编兔子递到姜远黛身前,姜远黛连忙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住。
季玉琢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先反问姜远黛:”你喜欢吗?”
“喜欢呀!”姜远黛手指轻柔地来回抚摸竹编,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指了指表面有些参差不齐的地方,“这是手工编织的吗?感觉是个新手诶。”
看到那处略显突兀的凸起,季玉琢浓密的剑眉不由得拧起,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也就新手会犯这种小错误了。”
“这个给我吧,下次给你买个没有瑕疵的。”着重在“买”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说罢就要从姜远黛怀中拿走竹编。
姜远黛脸上滑过几分狡黠,迅速转身躲开季玉琢的“魔爪”,后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重新将竹编兔子抱回怀中。
“其实,”姜远黛重新抚上竹编兔子的大耳朵,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已充满了然,“这是你自己做的吧?”
季玉琢薄唇轻抿,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姜远黛怀中的兔子,良久才绷着嘴角“嗯”了一声。
以姜远黛过往的经验来说,现在最好适可而止,再逗下去对方怕是又要像过去一样,因为不好意思连续躲自己好几天了。
季玉琢又解释道:“昨天制作主灯时,我看见孙师傅趁空闲时在编动物,我就去向他请教了一番。”
“今天是我第一次自己单独编,编了好几个,这已经是其中最成功的了,但还是有瑕疵。”
紧皱着眉解释完,季玉琢又一次说道:“这个不要了吧,等明天我重新编一个更好的。”
姜远黛十分认真且用力地摇摇头:“不,这是多么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呀,而且明明它这么可爱,你忍心把它丢掉吗?”
又询问其他“残次品”的去向:“那剩下那些有瑕疵的你怎么处理的?”
季玉琢:“回来的路上扔到路边垃圾桶里了。”
姜远黛十分心痛地摇摇头,向季玉琢再三强调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喜欢到会把它放到床头让它陪自己入睡。
季玉琢这才打消将其扔掉的心思,只是心里盘算着再给姜远黛编十个八个完美无缺的罢了。
第二天,在村里公鸡打起第一声鸣时姜远黛就醒了,今天她要去王奶奶家拿云顶茶酥的配方,真的是想想就开心呀。
姜远黛美滋滋地用自己专用的搪瓷茶杯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茶汤黄绿明亮,凑近一闻,一股清幽的香气便会扑鼻而来。
轻抿一口,醇厚清香又略带苦涩的滋味立刻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近些天,在赵阿婆的影响下,姜远黛已经彻底用茶叶来代替咖啡提神,现在每天早上不泡一杯茶都不习惯。
简单给自己和其他人准备了份早餐,太阳已经爬到山顶。
草草吃过早餐,将其他人的早餐放在锅灶里盖上锅盖闷好保温,姜远黛就出发去往王奶奶家。
王奶奶家离油菜花屋不远,沿着小溪直走,在十字路口向左拐,路过村里唯一的小学,不远处便是终点。
巧得是,姜远黛路过小学门口时刚好遇见昨天观赛的几个小观众。
他们看见姜远黛后激动的挥舞起自己细嫩的小手掌,努力踮起脚尖以期望自己的手举得最高,小嘴巴还叽叽喳喳喊着“漂亮姐姐”。
姜远黛自然也看见他们了,走到小学门口跟他们打招呼,挨个摸过他们的小脑袋。
小观众们一个个都被漂亮姐姐摸得不好意思,其中一个飞机头小弟弟脸颊通红,从书包里拿出几朵纸折的小红花。
不大的双手捧着几多和他手掌差不多大的小红花,表情羞涩:“漂亮姐姐,谢谢你给我们吃好吃的,这是我自己挣的小红花,送给你。”
其他小观众见状也纷纷效仿着飞机头送小红花,但有个留着蘑菇头的小男生因为没有小红花送急得原地转圈。
姜远黛连忙拦住他以防他摔倒,指着落在蘑菇头书包上的枫叶,问:“这片红红的叶子可以给我吗,它好漂亮!”
蘑菇头迫不及待地送出枫叶:“嗯!”
姜远黛眉眼含笑地谢谢他,又一一谢过其他小观众,临走前还从自己的包里翻出几块巧克力送给他们。
王奶奶家就在小学不远处,简简单单的小平层,门前有一块菜园子,不大,但里面种着两三种不同的蔬菜。
越过院子里散养的几只鸡,姜远黛走到门口,轻敲三下:“王奶奶,是我,姜远黛。”
片刻后,木门被从里面打开,王奶奶笑容和蔼地招呼姜远黛进屋。
王奶奶是独居,儿女都在大城市打拼。
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但屋内仍旧干净整洁,虽不似赵阿婆的工作室那般与时俱进,但也算是一应俱全。
王奶奶在姜远黛手中塞了两个橘子,又招呼姜远黛在沙发上坐会儿。
自己走到厨房边准备边说:“我先给你示范一遍怎么做,之后你再按照配方上的材料练习,不懂的地方来问我就好。”
姜远黛当然不能让王奶奶自己一个人收拾,起身帮着王奶奶一起整理。
云顶茶酥,形如其名,外面包裹的是一层酥皮,制作时混合了大量的粗老茶叶末,因此颜色是深沉的墨绿色。
王奶奶制作酥皮的动作十分流畅,手法老练,姜远黛边震惊边在一旁努力记忆学习。
酥皮包裹的馅料是细腻的豆沙混合着烘烤过的坚果碎,在收口之前,姜远黛看见王奶奶又在馅料中间点上了一粒半透明状的不明晶体。
看出姜远黛的疑惑,王奶奶手上动作不停,手指翻动,一个比拳头略小些的圆形糕点就出步完成了。
将做好的云顶茶酥放到油纸上,王奶奶边继续制作下一个,边看向正在原地思考的姜远黛:“在想我最后包进去的是什么?”
姜远黛点点头,不解道:“您给我的配方里并没有这一步。”
手中的糕点又到了收口阶段,王奶奶招手示意姜远黛到她旁边,在馅料中放不明配料的同时在她掌心处也放了一粒。
姜远黛先是闻了闻,没闻出什么特别之处,试探着送入口中。
舌尖刚触碰到的瞬间,姜远黛的小脸就皱成包子状,好咸好咸好咸!
王奶奶最后放进去的配料竟然是盐!
就在姜远黛微张着口试图缓解那粒盐带来的尖锐咸意时,王奶奶适时递给她一杯水。
顾不上什么礼仪礼貌,姜远黛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咕咚咕咚”几口一杯便下肚,这才勉强缓过来。
微喘着气,姜远黛震惊道:“是盐?!”
“是特制的粗盐,”王奶奶笑着点点头,又在姜远黛掌心放了一粒,“你再仔细看看它有什么不同。”
姜远黛仔细端详起这小小一粒但威力却不小的粗盐。
这种粗盐的晶体大而不规则,手指触碰间能感觉到沙砾般的、硬质的颗粒感。
而且它的颜色与寻常食盐也有所不同,不似普通食盐的雪白,这粒粗盐竟是偏粉红色的。
仔细想想刚刚粗盐入口的滋味,其实也并不是完全的咸,尖锐的咸意中包裹的是一丝清甜又辛辣,复合而难以名状的滋味。
见姜远黛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王奶奶才开始她的讲述:“以前物资匮乏的时候,云顶茶酥只是用最粗砺的原料制作的干粮,外面包裹的也不是酥皮,就是普通的荞麦面粉,大家这么叫它,无非是图个好听,给苦日子添点念想。”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过去。
“后来,日子慢慢好了,老一辈人舍不得丢掉这名字里的念想,就琢磨着改良配方,还真就把它做成了名副其实的‘云顶茶酥’。”
“可他们心里头啊,总记着那段难熬的岁月,”王奶奶的目光落回姜远黛脸上,带着深意,“为了提醒后人不忘本,懂得忆苦思甜,他们特意在这馅料里,加进了这种特制的粗盐。”
“就是你刚刚尝到的那个味道。”她轻轻指了指盛放粗盐的罐子,“这也是云顶茶酥的灵魂所在,也正因为这,后来才定下了‘金穗节’,在每年的秋分前举办。”
“既是庆祝如今的好光景,也是向上天祈福,更是让一代代人,把这‘不忘过去,珍惜当下’的道理,刻在心里头。”
听完王奶奶的话,姜远黛没有立刻出声回复,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小小的云顶茶酥上,眼神深沉陷入思考。
方才入口时那突兀而粗粝咸味,此刻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味觉感受,而是承载着岁月重量的符号,她仿佛透过精致的酥皮,看到了那段用荞麦面和粗粮硬撑过来的艰难时光。
将最后一枚云顶茶酥包好,放进烤箱上下火180℃烤15分钟,刷上蛋液撒上芝麻后再烤10分钟,云顶茶酥便是终于完成了。
屋内弥漫着油脂烘烤过的、又夹杂着丝丝缕缕茶叶清香的气息,姜远黛拿起一枚云顶茶酥,墨绿色的酥皮手指轻碰便可听见酥脆的声音。
一口下去先是酥皮的香酥感和茶叶的清苦,内里的馅料是经典中式糕点的甜润,绵密细腻,但吃到中间部分,以溶化与馅料油脂中粗盐的滋味便显现出来。
一丝清晰却不突兀的咸味倏然绽放,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这单一的甜腻。
姜远黛回味着这个味道,融合于馅料中的咸味不再尖锐,反而将酥皮的香、茶叶的苦、馅料的甜奇妙地串联在起来,形成了一种更为复合而立体的风味。
为了在金穗节完美复刻出这种感觉,姜远黛匆匆告别王奶奶,迫不及待就去听雨书院练习,她仿佛已经通过这个糕点触碰到了节日的灵魂,让她更想将每一个步骤都尽善尽美地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