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喜欢我》昕葵

12、图书馆的秋日

　　周六早晨，祁简醒得比闹钟还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爬起来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宋之允那句“我喜欢你”，还有自己那句“给我点时间”。

　　给他时间干什么？想清楚？还是……接受？

　　祁简不知道。他只知道，当宋之允说出那句话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恶心，不是厌恶，而是心跳加速，是慌乱，是……隐隐的悸动。

　　这让他更慌了。

　　八点四十，祁简出门。深秋的早晨很凉，他裹紧外套，坐上前往市图书馆的公交车。周末的街道有些拥堵，车子走走停停，祁简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

　　他想起第一次见宋之允——其实不是转班那天。更早的时候，在表彰大会上，在光荣榜上，在老师们赞不绝口的谈论里。那时候他对这个“年级第一”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谁能想到，那个世界的人会突然闯进他的生活，还……喜欢他？

　　公交车到站，祁简下车。市图书馆是一栋老建筑，红砖墙，爬满爬山虎，秋天叶子变红，在晨光中像燃烧的火焰。

　　宋之允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穿着米色毛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书包，站在台阶上低头看手机。晨光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柔和的轮廓，看起来……很好看。

　　祁简脚步顿了一下，才走过去：“等很久了？”

　　宋之允抬头，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一下：“刚到。吃早饭了吗？”

　　“吃了。”

　　“骗人。”宋之允从书包里拿出个纸袋，“给你带的，三明治和豆浆。”

　　祁简盯着那个纸袋看了几秒，接过来：“……谢了。”

　　两人走进图书馆。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少，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空调的嗡鸣。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祁简拿出练习册，翻开数学那一页。宋之允凑过来看：“哪道题不会？”

　　“这几道。”祁简指了指。

　　宋之允拿出草稿纸，开始给他讲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讲解时逻辑分明，步骤清晰。祁简听着听着，忽然走神了——他注意到宋之允握笔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注意到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滑动；注意到他偶尔抬眼看他时，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懂了吗？”宋之允问。

　　祁简回过神：“……啊？”

　　宋之允看着他，笑了：“走神了？”

　　“没。”祁简别开脸，“你再说一遍。”

　　宋之允没戳穿他，又讲了一遍。这次祁简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题听懂了。

　　讲完数学，两人又看了会儿物理。十点多时，宋之允合上书：“休息会儿？”

　　“嗯。”

　　图书馆有个小小的露台，种着几盆绿植。两人走出去，靠在栏杆上。楼下是条老街，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飘落。

　　“冷吗？”宋之允问。

　　“不冷。”祁简说，但风吹过来时，他还是缩了缩肩膀。

　　宋之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他。

　　祁简盯着那条灰色围巾，没接：“你干嘛？”

　　“我不冷。”宋之允说，“你穿得少。”

　　祁简今天确实穿得不多——一件卫衣一件外套，在室内还行，室外确实有点凉。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围巾围上。围巾还带着宋之允的体温，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闷。

　　两人安静地站了会儿。风吹过，带起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祁简。”宋之允忽然开口。

　　“嗯？”

　　“昨天的话……让你为难了吗？”

　　祁简没说话。他盯着楼下飘落的叶子，过了很久才说：“宋之允，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宋之允愣了愣，然后笑了：“为什么……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那就别答。”

　　“不，我想答。”宋之允转身面对他，背靠着栏杆，“喜欢你……可能是因为你很真实。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人，讨厌谁就直接说，喜欢谁……”他顿了顿，“可能就不太会说。”

　　祁简耳朵红了：“谁喜欢你了？”

　　“我没说你喜欢我。”宋之允笑，“我说你‘可能就不太会说’喜欢谁。”

　　祁简瞪他，但没反驳。

　　“也可能是因为，”宋之允继续说，声音轻了些，“你看起来很坚强，但有时候又让人觉得……很需要被照顾。”

　　“我不需要人照顾。”祁简嘴硬。

　　“我知道。”宋之允说，“但我想照顾你。”

　　祁简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宋之允，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而专注。

　　“宋之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没谈过恋爱。跟男生……更没想过。”

　　“我知道。”宋之允点头，“所以我给你时间。你可以慢慢想，不用急。”

　　“如果……如果我想不明白呢？”

　　“那就一直想。”宋之允说，“我等你。”

　　这话说得太温柔，祁简鼻子有点酸。他别开脸，看着远处的天空：“你傻不傻？”

　　“可能吧。”宋之允笑了，“但傻就傻吧。”

　　两人又站了会儿，才回到室内。继续学习时，气氛有些微妙。祁简能感觉到宋之允偶尔投来的目光，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悄悄改变。

　　中午，他们去图书馆附近的小餐馆吃饭。餐馆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人。

　　看见他们两个，笑着打招呼，“两位帅哥，吃点什么？”

　　“两份牛肉面，一份要辣椒，一份不要。”宋之允说。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来，香气扑鼻。

　　祁简尝了一口，味道不错。面条劲道，牛肉炖得软烂，汤头浓郁。

　　吃饭过程中，两个人全程没有一句交谈，祁简一直在埋头吃面，显得有点…心虚。

　　吃完饭，两人回到图书馆。下午的学习效率不高——或者说，祁简的效率不高。他总是走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宋之允，然后被抓住，又慌忙移开。

　　“祁简。”宋之允第三次叫醒他。

　　“啊？”

　　“你又走神了。”宋之允合上书，“要不今天先到这里？”

　　祁简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确实，他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好。”他收拾书包。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正好。深秋的午后，阳光温暖但不灼人，照在身上很舒服。

　　“接下来去哪？”宋之允问。

　　“回家。”祁简说，但脚步没动。

　　两人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风吹过，带起落叶，也带来远处烤红薯的香味。

　　“要不要……”宋之允犹豫了一下，“去看电影？”

　　祁简心脏一跳：“……什么电影？”

　　“不知道，去看看？”宋之允说，“就当……放松一下。”

　　祁简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头：“……行。”

　　电影院在两条街外。周末下午，人不少，大多是情侣或一家三口。祁简和宋之允站在排片表前，气氛有些尴尬。

　　“看什么？”祁简问。

　　“你挑。”宋之允说。

　　最后选了一部科幻片——至少这种片子不会太暧昧。买票，买爆米花和可乐，进场时电影已经快开始了。

　　影院里很暗，只有银幕的光线明明灭灭。他们找到位置坐下，祁简抱着爆米花桶，盯着银幕，但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能感觉到宋之允就在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能听见他偶尔喝可乐时喉咙吞咽的声音。

　　电影演了什么，祁简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谣言，告白，图书馆，还有现在……看电影。

　　这算约会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电影演到一半，有个紧张刺激的追逐戏。音效很大，画面晃得厉害。祁简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手碰到宋之允的手。

　　两人的手都僵了一下。

　　祁简想抽回来，但宋之允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很轻，只是手指交叠的那种握法，随时可以抽开。但祁简没动。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宋之允的手心里，温热，干燥，带着薄薄的茧。

　　电影还在继续，银幕上光影变幻。祁简盯着前方，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那只被宋之允握住的手。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等祁简回过神时，电影已经接近尾声。宋之允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手，正专注地看着银幕。

　　祁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外面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

　　“电影……还行。”祁简干巴巴地说。

　　“嗯。”宋之允点头，“特效不错。”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到分岔路口时，宋之允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图书馆，谢谢你看电影。”宋之允看着他，“谢谢……你没躲着我。”

　　祁简心里一软：“我躲你干嘛？”

　　“昨天你跑得很快。”宋之允说。

　　祁简语塞。确实，昨天他落荒而逃了。

　　“今天没跑。”宋之允笑了，“所以谢谢你。”

　　祁简别开脸：“……神经病。”

　　“嗯，我可能真有病。”宋之允说，“病名叫‘喜欢祁简’。”

　　祁简耳朵又红了：“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宋之允说，“每一句话都很正经。”

　　两人又站了会儿，最后祁简说：“我走了。”

　　“好。”宋之允点头，“明天……”

　　“明天周日。”祁简打断他，“不用见面。”

　　“我知道。”宋之允笑，“我是想说，明天好好休息。周一见。”

　　祁简看着他，忽然说：“围巾……洗了还你。”

　　“不急。”宋之允说，“你喜欢就戴着。”

　　祁简没说话，转身走了。这一次，他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宋之允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挥了挥手，宋之允也挥了挥手。

　　回到家，祁简把围巾解下来，放在床上。灰色的羊绒围巾，很软，带着茉莉花香。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衣柜。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震了，是宋之允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

　　「围巾洗了记得用柔顺剂，不然会硬。」

　　「知道了。」

　　对话到此为止。但祁简盯着屏幕，很久很久，才打字：「你今天……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

　　发送后他就后悔了，想撤回，但已经显示“已读”。

　　宋之允很快回复：「每一句都是。」

　　祁简心脏狂跳。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回复：「我知道了。」

　　他没说“我也喜欢你”，没说“我们在一起吧”，甚至没说“我再想想”。但“我知道了”这四个字，好像已经足够表达什么。

　　至少，他没再逃跑。

　　至少，他愿意去“知道”。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祁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图书馆的阳光，宋之允讲题时的侧脸，电影院里的握手，还有路灯下那个被拉长的影子。

　　他想，也许……也许可以试试。

　　试试接受一个人的喜欢。

　　试试……喜欢一个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但也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开出了一朵花。

　　很小，但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