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境》南沅北蛰

2、第2章 孩堤 童年生活

　　成仁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是飞天小男警，动画片的主角叫做金果果，总是能够在危及时刻拯救所有人。他总可以坐在电视前，一看就是一个下午，直到两个哥哥从幼儿园和学前班放学回来，而后父亲就会开始烧菜，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到了客厅，一直飘进成仁的鼻子里，成仁听到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他就会从沙发上爬下来，走到厨房边，仰头看着做饭的父亲，直到父亲将第一道做好的菜夹给他试吃，他就会摇头晃脑地表示快乐，当然也有极少数时候，成仁吃到第一筷子的菜，就会哇哇叫着吐掉，这时父亲就会根据“试菜员”的提示，放弃这道菜品或者重做。
　　母亲总会在太阳下山前回家，等到母亲放好公文包从房间走出来，桌上就摆好了香气四溢的饭菜，饭桌的氛围是轻松的，哥哥们和母亲说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母亲总是表情淡淡的，但听到着实有趣的地方，也会露出笑容或对哥哥们进行提问。
　　晚餐后，母亲会准时看新闻联播，父亲会洗碗和打扫厨房，新闻联播播完后，一家人会下楼散步，小区边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园，公园有一块草坪，草坪外围有着各位的小吃摊和玩具摊，各种可爱的狗狗会在草地上奔跑，十分热闹，这是成仁最喜欢的时光，当然也有一些悲伤的时刻，有一次成仁拿着一颗彩虹色的棒棒糖，一只雪白的狗狗跑过来舔了舔他的糖，成仁愣了一瞬，然后哇的就哭了起来，父亲抱着他安慰半天也无济于事，直到重新给他买了颗一模一样的棒棒糖，成仁才渐渐止住哭声。
　　后来成仁长大了一些，要上幼儿园了，第一次进幼儿园，老师从父亲手里接过他，带他往教室里走去，成仁扭头看了看大门，父亲在铁栅栏外笑着和他摆手：“仁仁，乖乖听老师话，下课了爸爸就来接你。”成仁转过头来目视前方，第一次离开爸妈。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慌乱与害怕，他很想跑回去找爸爸，很想大声地哭出来，但爸爸和他说过，要他做争气的男孩子，成仁想要争气，他瘪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脸上一颗颗的小珍珠还是出卖了他，他红扑扑的鼻子一抽一抽，身上大大的橙色书包一晃一晃，就这样被老师领进了教室。
　　老师给班上的小朋友介绍他：“同学们，这是我们新来的同学，他叫许成仁，接下来我们要和许成仁同学一起好好学习，做友好的小伙伴。”一双双小小的手响起小小的掌声。
　　老师给他安排了一个右边靠后的座位，领着他坐过去，成仁感觉班上的目光都在不停打量他。刚坐下，左边同桌的小女孩就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许成仁，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成仁认真回答道：“我是男孩子。“
　　“你是男孩，为什么留着短头发？你是女孩，为什么穿着男孩的衣服？“同桌感到十分困惑。
　　这份困惑让成仁也产生了怀疑，他这时才发现，班上的男孩子都是长头发，而女孩子都是短头发。但他身上穿着的，是印了金果果（他最喜欢的动画片——《飞天小男警》的主角)的衣服，班上只有男孩子穿着印了金果果的衣服。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放学的时间，父亲也如约而至出现在了幼儿园门口，成仁开心地扑进父亲怀里，父亲揉揉他的脑袋：“我们成仁今天第一天上幼儿园，有哭鼻子吗？成仁想了想，自己没有哭出声来，于是摇了摇头。
　　父亲欣慰的夸他：“我儿子真争气。”
　　此时距离哥哥们放学还有一个多钟头，父亲先牵着他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再顺路去接哥哥们回家。
　　路上成仁突然想到白天同桌问他的问题，于是仰头问道：“爸爸，我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
　　“你是男孩子呀。”父亲道。
　　“我是男孩子的话，为什么我是短头发呢？我是女孩子的话，为什么我穿男孩子的衣服呢？”成仁复述了一遍同桌问他的话。
　　父亲一愣，并没有想到成仁为何会这么问：“仁仁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呀？”
　　“因为今天我同桌问我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成仁有些苦恼地嘟嘴。
　　“你是男孩子，所以穿着男孩子的衣服，短头是因为天气热，短头发凉快，男孩子也可以留短头发的。”
　　成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父亲的回答记在了心里，他决定明天到幼儿园，第一时间就把这个答案告诉他的同桌。
　　菜市场到了下午的黄金时间，人头攒动，父亲牵着成仁在人群里穿梭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肉铺。
　　“老板，半斤筒子骨，一斤前腿肉，要瘦一点的，不要皮。”父亲指了指案板上的几块肉。
　　“好咧。”老板麻利地拣肉切肉，瞥见了案板边探出头来的成仁：“这是您女儿吗？长得真帅气。”老板由衷地夸道。
　　父亲没有回答，聚精会神地盯着老板剁肉。
　　成仁心里泛起了嘀咕：爸爸不是说我是男孩子吗，为什么不告诉老板我是男孩子呢？爸爸是不是没有听到？
　　成仁没有向父亲提出自己的困惑，并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因为他的目光被一辆满载糖葫芦的透明玻璃小推车所吸引，在他的央求下，父亲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成仁懂事地将糖葫芦的第一口递给父亲，父亲摆摆手：“爸爸不吃，成仁吃。”
　　成仁数了数，六颗糖葫芦，他小心翼翼地吃完了三颗，剩下的三颗，他重新用透明的塑料外衣包好，他要带回去给妈妈还有哥哥们分享。
　　幼稚的时光快乐而短暂，一转眼成仁就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他进入了广科附小一年级，而大哥和二哥也升入了五年级和四年级。
　　成仁进小学的第一天，就是入学考试，那时成仁并没有考试这件事的概念，只知道老师让他在纸上去填写一些问题的答案，成仁不明白什么是填空题，什么是选择题，理所应当地在选择题的小框里填写了自己的答案，理所应当的获得了不及格，但很快，随着每天在课堂的学习，成仁理解了越来越多的概念，也掌握了越来越多的知识，试卷上也有了越来越多的一百分。
　　周三的语文课主题是《职业》，要求每位同学介绍自己爸爸妈妈的职业。成仁放学回家，丢掉书包就去厨房问爸爸：“爸爸，老师让我们介绍爸爸妈妈的职业，你们的职业是什么呀？”
　　“妈妈是律师，爸爸是家庭主夫。”父亲聚精会神地拿起汤勺，舀了一点汤送到嘴边，尝了尝玉米排骨汤的咸淡。
　　“什么是家庭主夫？”成仁觉得这几个字很拗口。
　　“家庭主夫就是没有工作，在家里面带孩子，做饭给妈妈还有孩子们吃，把家里打扫干净的人。”父亲往汤里轻轻抖了一些盐，耐心解释道。
　　到了周三，同学们一个个上台，在黑板上写下了父母的职业，再和班上同学进行介绍，成仁发现父亲们最多的职业是家庭主夫。
　　“我的爸爸和妈妈都是屠夫。”台上有个小男孩的声音细细说道。本来在鼓捣桌上和同桌的三八线的成仁被这句话吸引，抬头往讲台看去，台上的小男孩叫李平平，平时总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也很少和大家一起玩，此刻成仁才第一次看清了这位同学的外貌：有些黑胖，丹凤眼上卧了两条笔直的眉毛，和他带着自然卷的长发显得尤为不搭。
　　讲台下开始议论纷纷，这是所有同学里最独特的回答，李平平写在爸爸一栏下面的“屠夫”两个字，在清一水的“家庭主夫”中显得尤为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