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物品》陆都瓷

2、第 2 章 。

　　黑色的重型机车在上海的街道上疯狂疾驰。
　　玄刹伏在车座上，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快感。他的怀里紧紧揣着那个丝绒锦盒，锦盒的触感柔软而细腻，里面的项链，是他今晚的战利品。
　　他摘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眉眼精致得有些过分，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像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玄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盛景拍卖行的安保系统，比他想象中还要弱一些。他下午就趁着拍卖行布展的空隙，悄悄潜入了穹顶，躲在花纹阴影里，整整潜伏了五个小时，才等到了最佳的动手时机。
　　那些保安的反应，那些宾客的尖叫，还有那个站在二楼观景台上的谢家少爷的眼神，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喜欢看着猎物在自己的陷阱里惊慌失措。
　　“嗡——”
　　他再次拧动油门，机车的速度更快了。他熟练地避开一辆辆行驶的汽车，在车流里穿梭自如，像一条灵活的鱼。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盛景拍卖行的影子了，那些追出来的保安，更是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玄刹选的路线，都是上海老城区的狭窄小巷。这些巷子纵横交错，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是他早就规划好的逃生路线。在这里，汽车根本无法通行，只有摩托车才能如履平地。
　　他拐进一条名为“九曲巷”的小巷。巷子很窄，两旁是斑驳的砖墙，墙头上长着些枯黄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商铺透过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玄刹的心情放松了下来。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再拐两个弯，就能到达他的藏身之处。到时候，把“星落”项链处理掉，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足够他逍遥快活一阵子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视线落在前方的巷口。巷口处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木板，看起来有些碍事。玄刹皱了皱眉，正想减速绕行，却没注意到，巷子的地面上，有一块松动的石板。
　　机车的前轮猛地压在了那块石板上。
　　“咔嚓”一声，石板碎裂开来。
　　玄刹只觉得车身猛地一颠，方向瞬间失控！他下意识地握紧车把，想要稳住车身，可已经来不及了。机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的砖墙撞去！
　　“砰——！”
　　一声巨响，摩托车重重地撞在了砖墙上。车头瞬间变形，零件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玄刹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骨头都要碎裂了一般。玄刹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低头看去，只见牛仔裤的裤腿已经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从伤口里汩汩地往外流，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该死。”玄刹低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他自诩身手不凡，计划周密，却没想到，竟然栽在了一块松动的石板上。这简直是他盗窃生涯中，最丢脸的一次失误。
　　他挣扎着挪到墙边，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怀里的锦盒还在，他松了一口气，连忙打开检查。还好，里面的“星落”项链安然无恙，月光石依旧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蓝晕。
　　玄刹松了口气，将锦盒重新揣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抬起头，看向巷子的入口，眼神警惕。刚才的撞击声很大，说不定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居民，或者是那些追来的保安。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玄刹咬着牙，试图挪动右腿，可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骨头，疼得他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皱着眉，伸手摸了摸口袋，想要拿出手机联系接应的人，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
　　手机应该是刚才摔出去的时候，掉在什么地方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玄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的办法。可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玄刹的心上。
　　玄刹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抬起头，朝着巷口望去。
　　昏黄的光线里，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光线在巷子里扫过，最后落在了玄刹的身上。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玄刹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谢景淮。
　　那个谢家少爷。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谢景淮显然也认出了他。手电筒的光线定格在玄刹的脸上，他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和腿上不断渗出的鲜血，又看了看旁边撞得变形的摩托车，还有散落一地的零件，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缓步走到玄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冽如冰：“玄刹？”
　　玄刹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谢景淮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他的身份。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迎上谢景淮的目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谢景淮蹲下身，视线落在玄刹怀里的锦盒上，声音平静无波：“‘星落’项链，拿出来。”
　　玄刹紧紧抱着锦盒，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谢家少爷，凭什么？”
　　“凭这是你从我家拍卖行偷走的东西。”谢景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你潜入穹顶，破坏公物，盗窃拍卖品，已经触犯了法律。”
　　“法律？”玄刹嗤笑一声，“在我这里，法律不过是一纸空文。”
　　谢景淮的眼神更冷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脸上的嘲讽，看着他眼底的桀骜不驯，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胆识和身手，还有那份深入骨髓的叛逆和不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的腿受伤了，需要治疗。”
　　玄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谢景淮会说出这句话。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腿，警惕地看着谢景淮：“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谢景淮站起身，收起手电筒，“要么，你把项链交出来，我送你去医院。要么，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你。”
　　玄刹的脸色变了变。
　　报警？
　　他要是被警察抓住，这辈子就完了。国际刑警早就盯上他了，一旦落网，等待他的，将是无休止的审讯和牢狱之灾。
　　可是，让他把“星落”项链交出去，他又不甘心。这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偷到手的东西，是他的战利品。
　　他看着谢景淮，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谢景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是玄刹，顶尖的盗窃者。你应该清楚，落在警察手里，和落在我手里，哪个后果更严重。”
　　玄刹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
　　他清楚，谢景淮说的是实话。
　　谢景淮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又道：“我对把你送进监狱没有兴趣，我只想要回‘星落’项链。只要你交出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可以帮你处理好你的腿伤。”
　　玄刹沉默了很久。
　　巷子里很静，只有晚风穿过巷子的呜咽声，还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锦盒，又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右腿，最后，他抬起头，看着谢景淮的眼睛，缓缓松开了手。
　　谢景淮伸出手，接过那个丝绒锦盒。他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项链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
　　他将锦盒收好，然后看向玄刹，声音缓和了一些：“能站起来吗？”
　　玄刹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纸：“腿断了，站不起来。”
　　谢景淮皱了皱眉，他蹲下身，伸手想要检查玄刹的伤势，却被玄刹猛地躲开了。
　　“别碰我！”玄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和抗拒。
　　谢景淮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少年眼底的防备，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明明已经走投无路，却还是不肯放下自己的尖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派辆车来九曲巷，再叫个医生。”
　　挂了电话，他靠在对面的砖墙上，看着玄刹，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偷‘星落’项链？”
　　玄刹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钱。像这种顶级的珠宝，随便一转手，就能赚一大笔。”
　　谢景淮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查过你的资料，玄刹，你偷过的宝物，不计其数，每一件的价值，都远超‘星落’项链。你不缺钱，所以，你说谎了。”
　　玄刹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谢景淮竟然这么了解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沉默不语。
　　谢景淮也没有再追问。
　　巷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晚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远处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还有隐约的人声。
　　玄刹靠在墙上，看着谢景淮的背影。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明明是对立的双方，此刻却诡异的平静。
　　他突然觉得，这个谢家少爷，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没过多久，巷子口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进来，停在了两人面前。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了下来，恭敬地对谢景淮说道：“少爷，车来了，医生也在后面。”
　　谢景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玄刹：“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玄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景淮蹲下身，伸出手，声音平静无波：“我不会伤害你。”
　　玄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没有丝毫的恶意。他犹豫了很久，终于，缓缓地伸出了手。
　　谢景淮握住了他的手腕。少年的手腕很细，皮肤冰凉，像是没有温度。他小心翼翼地将玄刹扶了起来，动作很轻，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玄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谢景淮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谢景淮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扶着他，一步一步地朝着汽车走去。
　　月光透过巷子的缝隙，洒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玄刹靠在谢景淮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突然觉得，这场意外的撞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而谢景淮扶着怀里的少年，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波澜。
　　他看着前方的车灯，在心里默默想道：玄刹，这个顶尖的盗窃者，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