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物品》陆都瓷

1、第 1 章

　　上海的深秋，晚风裹着黄浦江上的湿意，卷过外滩沿岸鳞次栉比的高楼。霓虹灯光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流淌，将这座永不眠的城市晕染出几分迷离的奢华。
　　谢家名下的“盛景拍卖行”今晚灯火通明，鎏金的招牌在夜色里熠熠生辉，与江对面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遥相呼应。拍卖行内更是衣香鬓影，衣料摩挲的细碎声响混着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叮咚，织成一张无形的名利网。受邀而来的宾客非富即贵，男士们身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女士们的裙摆缀满碎钻，举手投足间皆是精心雕琢的优雅。
　　谢景淮站在二楼的贵宾观景台，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身姿挺拔，墨色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又矜贵。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几分疏离的冷意。他是谢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自接手家族生意以来，凭着手腕和眼光，将盛景拍卖行的名气推向了新的高峰，圈子里的人提起他，总要赞一句“年轻有为”，可只有谢景淮自己知道，这些浮华的场面，于他而言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工作。
　　“景淮，今晚的压轴品，可算要登场了。”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拍卖行的经理陈叔缓步走来，手里捧着一个丝绒锦盒，眼底难掩激动，“‘星落’项链，三百年前欧洲王室的藏品，月光石的成色，放眼全球也找不出第二件。”
　　谢景淮转过身，目光落在锦盒里的项链上。那链子是用细碎的铂金链环编织而成，中央镶嵌着一块鸽蛋大小的月光石，石面流转着淡淡的蓝晕，像是把一捧揉碎的星光锁在了里面。即便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谢景淮，也不由得微微颔首：“确实是件好东西，难怪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可不是嘛，”陈叔压低了声音，“台下那位刘老板，为了这条项链，可是准备了足足两个亿的资金。还有那位从香港来的周太太，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
　　谢景淮淡淡“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一楼的拍卖大厅。主持人已经走上了铺着猩红绒布的拍卖台，手里拿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接下来，便是今晚的压轴拍品——‘星落’项链！起拍价，八千万！”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的气氛陡然沸腾起来。
　　“八千五百万！”
　　“九千万！”
　　举牌的声音此起彼伏，价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很快便突破了一亿大关。谢景淮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雪茄的烟身，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这场激烈的竞价，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的各个角落，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急切的脸，最后停留在了天花板上。盛景拍卖行的屋顶是玻璃穹顶，镶嵌着繁复的花纹，平日里用来采光，今晚则挂满了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时，拍卖价格被抬到了一亿八千万，全场短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拍卖台上的那条项链上，连主持人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一亿八千万第一次！还有更高的出价吗？”
　　谢景淮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玻璃穹顶的一处花纹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动静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玻璃上，若不是他刚才恰好瞥到那个位置，恐怕根本不会察觉。他凝神望去，穹顶的光线有些刺眼，隐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像是一只蛰伏的夜枭。
　　是错觉吗？
　　谢景淮正想再仔细看时，大厅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呼。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穹顶的一块钢化玻璃应声碎裂，碎片像流星雨般簌簌落下！
　　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优雅矜持的男男女女，此刻都慌了神，纷纷抱头躲避。现场一片混乱，保安们匆忙维持秩序，却根本压不住众人的恐慌。
　　谢景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楚地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从穹顶的破洞处跃了下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在混乱的灯光下，闪烁着猎豹般的锐利和狡黠。
　　少年的动作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他没有丝毫停顿，落地时脚尖轻轻一点，身形便朝着拍卖台的方向扑去。保安们反应过来，嘶吼着冲上前去阻拦，却被他灵活地避开，几个闪身就突破了防线。
　　主持人吓得瘫软在地上，连话筒都掉在了地上。少年径直走到拍卖台中央，伸手抓起那个盛放“星落”项链的锦盒，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谢景淮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封锁所有出口！调监控！给我看住他！”
　　对讲机里传来保安慌乱的应答声。谢景淮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黑色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赶到一楼大厅时，正好看到那个少年朝着拍卖行的后门冲去。
　　“抓住他！”谢景淮厉声喝道。
　　几个保安应声追了上去，可少年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后门，谢景淮紧随其后追出去时，只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跳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摩托车。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机车，线条冷硬，在夜色里泛着金属的寒光。少年跨上车的动作行云流水，他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双明亮的眼睛隔着夜色与谢景淮对视了一瞬，里面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嗡——”
　　摩托车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道淡淡的白雾。少年猛地拧动油门，机车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前方的街道疾驰而去，很快便汇入了车水马龙之中，只留下一道逐渐模糊的黑色背影。
　　谢景淮站在原地，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晚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引擎尾气。他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少爷，”陈叔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脸色惨白，“‘星落’……‘星落’被偷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查。”谢景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查监控，查这辆摩托车的去向，还有，去查穹顶的安保记录。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潜伏在上面的。”
　　“是，是！”陈叔连忙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谢景淮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冷冽如刀：“帮我查一个人，今晚在盛景拍卖行偷走‘星落’项链的窃贼，黑色紧身衣，黑色摩托车，在上海市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知道了。不过，谢少爷，你确定要动这个人吗？最近道上可是有传言，有个叫玄刹的顶尖盗窃者来了上海，据说他出手，从未失手过。”
　　玄刹？
　　谢景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过。此人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盗窃者，行踪诡秘，神出鬼没，专偷价值连城的宝物，而且每次作案后，都能全身而退，连国际刑警都拿他没有办法。
　　难道，今晚的那个少年，就是玄刹？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一个顶尖的盗窃者，为什么会盯上“星落”项链？又为什么，会选择在盛景拍卖行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