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讨厌你》世纪清酒

8、我陪你 怕打雷……

　　其余四个室友都回了家，姚艺凌一个人在寝室莫名逛了两圈，早早去洗了澡，坐在床上看起了她上学期就已经看完的书。

　　差不多三个小时后，昭芸叶出现在了寝室门口，手上提着湿哒哒的伞。

　　雨很大，溅起的水沾湿了她的裤脚，身上那件蓝白色的夏季校服，虽然没有明显被雨淋湿的迹象，但是看上去颜色也比白天深了一些。

　　昭芸叶和姚艺凌对上视线后，做了个委屈的表情，“呜呜呜，外面雨好大，姚艺凌你没被淋吧？”

　　“没有，我回来的早。”

　　“你没被淋就好。我跟你说，”昭芸叶说着往阳台去，又抖了一下雨伞，随后将伞撑开晾着，“外面雨真的好大，落在雨伞上吧嗒吧嗒的，我感觉外面在下大雨，伞里面在下小雨，还有雷声好大，好吓……”

　　“你先去洗澡吧，别感冒了。”她故意打断。

　　昭芸叶嘿嘿傻笑两声说好，一边放下书包去衣柜里面那换洗的衣服，一边又继续说：“我跟你说，我们今天买了好多东西，有象棋，有五子棋，娇娇说那是围棋，但是我才不管，爱下围棋就下围棋，爱下五子棋就下五子棋，反正我什么都不会，姚艺……”

　　“发票在你这儿吗？”她又一次打断。

　　“不在，在飞飞那儿，我明天让他给你。”

　　“嗯。”姚艺凌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表，“已经十一点，还有半个小时就断热水了，你快洗吧。”

　　“好，姚艺凌你要洗澡吗？你要洗的话我快一点。”

　　“我洗过了。”

　　“哦好。”

　　她的两次打断，昭芸叶是不是看出来了她不清楚，但是她清楚昭芸叶兴致低下去了。

　　按理来说，按之前的情况来说，她这时候至少应该去听一下昭芸叶她们去采买东西的情况。
　　毕竟这是她答应好了要和昭芸叶一起出门的周末，而且采买的情况，作为生活委员她也应该了解。

　　但是她不想听。

　　就是不想，没有其他。

　　那书看了几个小时也没能翻页，她也自觉没趣，放下书躺下了。

　　姚艺凌需要的睡眠时间长，大概率是因为她的睡眠质量不好。

　　此刻她躺下，闭上眼睛。
　　可耳朵还是醒着。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停了。

　　脚步声从浴室那边过来，经过她床边的时候，顿了顿。

　　“姚……”那个声音刚起个头，就戛然而止。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剩下的音节全吞了回去。

　　姚艺凌没动。眼睛闭着，呼吸维持着均匀的节奏。

　　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走到昭芸叶自己书桌的位置。

　　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拿了什么东西，又放下，又拿了什么，又放下。来来回回，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然后宿管阿姨统一熄灯了。

　　整个宿舍陷入黑暗。

　　过了几秒，头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昭芸叶开了台灯，应该是用手捂住了大部分，只从指缝间泄出几丝，一小片，暖黄色的。

　　吱呀。吱呀。

　　楼梯被踩响的声音，昭芸叶爬上上铺，动作很轻，可那楼梯还是尽职尽责地发出声响。每一声都钻进姚艺凌耳朵里，清晰得像是故意要让她听见。

　　终于，上面安静了。

　　整个宿舍安静了。

　　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偶尔滚过的雷声。

　　姚艺凌睁开眼，盯着黑暗中模糊不清的天花板。

　　雨声连续不断，像有人在窗外不停地倒水，大概倾盆大雨就是这样吧。

　　寝室时不时被闪电照亮一下，惨白的、紫红的、青白的光，一道接一道地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雷声也时不时响一下，远的闷闷的，近的震得人心里发慌。

　　姚艺凌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理不清，也不想理。

　　突然一道紫红色的光亮进入寝室，几乎将整个寝室都照亮。并且，这道雷似乎很近，几乎是在光进入寝室的瞬间，姚艺凌就听见了巨大的雷声，仿佛整栋寝室楼都在震动。

　　她安安静静的上床终于传出了声响。

　　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昭芸叶在翻身，动作很轻，可那床板还是尽职尽责地响了一下。

　　然后，是抽泣的声音。

　　细细的，压抑的，从头顶传来，盖过雨声，钻进她的耳朵里。

　　姚艺凌睁开眼。

　　“昭芸叶，你没事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上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昭芸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没事。”

　　昭芸叶分明在哭。

　　姚艺凌掀开被子。

　　她坐起来，脚伸向床下，准备踩上拖鞋，可是脚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她又把脚收回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回来。

　　只是犹豫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踩着床沿，伸手拉住上床的栏杆。

　　铁栏杆冰凉的，上面有细小的锈迹，硌在手心里。

　　她轻轻拍了两下昭芸叶的枕头。

　　“怎么哭了？”

　　黑暗中看不清什么，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昭芸叶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和平时的触感不一样，是凉的，带着点潮气。

　　“你可以……上来陪我吗？”那声音很小，带着哭过的沙哑，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姚艺凌没说话。

　　她抽出手，穿上拖鞋，踩上了那架生锈铁皮的楼梯。

　　吱呀。吱呀。

　　每踩一级，楼梯就响一声。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可她没停。

　　又是一道闪电。

　　那光先到，瞬间将整个寝室照得亮如白昼。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昭芸叶。

　　蜷缩在靠墙的位置，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脸。满脸的泪痕，眼睛红红的，湿湿的，正看着她。手伸在外面，朝着她的方向，像在等什么。

　　那道光只持续了一秒。

　　可那张脸已经印在姚艺凌脑子里了。

　　姚艺凌被那只手拉过去，膝盖抵在床沿上。昭芸叶的手心湿湿的，浸出了冷汗，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甚至还在颤抖。

　　紧接着，雷声到了。

　　昭芸叶的手抓住她的瞬间，抓得特别紧，那么用力地抓着她，像是怕她跑掉。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那些理不清的思绪，那些刚才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的东西，被她全部抹去。

　　现在不想那些。

　　她慢慢将膝盖挪上去，靠近了一些。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昭芸叶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那具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被刚才的雷吓醒了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昭芸叶没抬头，脸埋在她怀里，嗡嗡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顿了一下，又说：“你可以……”

　　“你说。”

　　“你今晚，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那声音闷闷的，从她怀里传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姚艺凌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个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看着那双还抓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

　　窗外又闪过一道光。雷声还在远处滚着。

　　她又拍了拍昭芸叶的后背以作安抚，“可以。”

　　外面雨下得很大，空气也冷冷的，两人都盖着被子。

　　姚艺凌睡觉爱动，但是床这么小，被子也这么小，两个人挤在这里，她一翻身估计动作不会小，旁边快要睡着的昭芸叶估计也得清醒过来。

　　看着不时亮起的天花板，估计自己今晚应该睡不着了，只能祈求着天快点亮。

　　她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昭芸叶突然毫无征兆翻了个身，整个人紧紧地贴着她，似乎还在因为害怕而颤抖。

　　“姚艺凌，你睡着了吗？”

　　“没有。”

　　听到她的回应后，昭芸叶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臂上，顺着她的手臂慢慢牵住了她的手。

　　昭芸叶似乎很喜欢在睡觉的时候牵手，之前也是这样。

　　她想了想，翻身轻轻搂住了昭芸叶。

　　对这样的事，她始终不熟练。
　　最后她把手搭在昭芸叶后背上，像安慰小孩子那样，轻轻地拍了两下。

　　这也是她仅能想出来的安慰方式了。

　　怀里的人小小的一团，缩在那里，还在微微发抖。姚艺凌低头看了一眼，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什么，但却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靠在自己胸前，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潮湿的气息。

　　“还是很害怕吗？”她问。

　　昭芸叶往她怀里又缩了一点。

　　那只手摸索着伸过来，轻轻抓住了她腰侧的衣服。抓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头不知道埋在哪里，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嗯。”

　　姚艺凌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昭芸叶真的很瘦，手掌落下去，几乎直接拍到了骨头上。抱在怀里也小小的，明明两个人身高差不多，可这样搂着的时候，昭芸叶就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小动物，整个都能被她圈住。

　　她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很怕打雷吗？”她又问。

　　“嗯。”

　　“为什么会怕打雷？”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秒，“……你不怕吗？”

　　昭芸叶反问。声音还是闷闷的，从她怀里传出来。

　　“没感觉。”只要雷不劈到她身上，她该干嘛干嘛，确实没什么感觉。

　　“那下次打雷，你还可以来陪我吗？”昭芸叶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姚艺凌愣了一下。

　　下次？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看了看那只还抓着她腰侧衣服的手。抓得那么紧，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可以。”

　　姚艺凌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会儿，没想出来。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了，呼吸渐渐平稳，抓着她衣服的手也松了一点。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已经远了很多，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她也没再想。

　　也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昭芸叶又开口了，“姚艺凌，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也睡不着吗？我们聊天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