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径》有好运的菇凉

4、第 4 章

　　“爸爸害杀死了妈妈，我真的很害怕”
　　沈知秋梦到了方晓，梦见她对自己低语。

　　沈知秋四处走，却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雕塑，她往里边走，发现那里也有一个雕塑，最后发现东西四角各有一个雕塑。西边的是一只兔子，东方位是鸡，南北方位分别是蛇和猪。

　　连接这东西南北四角的虚线，在沈知秋每走向那一个方位，那条线就会临摹她的脚步由虚变实。

　　这好像八卦，不对八卦应该是八个方位，这是个冒牌货，沈知秋忍不住吐槽。

　　她听到一阵开合声，一团金光如闪电般金灿灿亮堂堂，差点闪瞎她的狗眼。
　　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变了，是在一个房间内。

　　屋内除了床只有一张桌子，屋内的灯泡是那种老式白炽灯，灯泡发出暖黄的光，能见度很低，沈知秋打开手机电筒，仔细的观察周围。

　　墙面是灰色水泥，粉漆已经剥落干净，墙角和床底下到处都有灰尘。地上墙上偶尔有几处黑黑的黏糊糊的脏污。哪怕懒惰如她，也十分不能接受这样的卫生条件。
　　这个房间似乎是杂物堆放室，也像大型的垃圾箱，夜晚的垃圾箱，随时钻出一条蛇来都不足为奇，更别说蟑螂老鼠之类的动物。
　　屋内的陈设除了床就是桌子，上面躺着一包行李袋和几本白色本子，她翻开，发现里面写的是日记。

　　2015年1月2号，晴天

　　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经常早出晚归的，经常看到他去见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来过我家，就是从那以后爸爸就经常早出晚归。爸爸带过一本书回来，我偶然间见到过那本书，看书名应该是和宗教有关的书。爸爸从那以后，整天除了抱着那本书说参透它比得到任何财富都值得让人高兴那些话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娱乐和劳动。爸爸不再和隔壁的叔叔出去喝酒打台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妈妈也读起了那本书，她也不去干活不去打麻将了。家里的田荒废了没人种，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完全被洗脑的，我后来才知道他们加入的根本不是什么正规的宗教组织。只是上了高中，找他们要学费，他们拿不出来，他们完全无心于种田赚钱之类的事，每天就是抱着那本书看。也许他们早就已经开始被洗脑了，只不过我一直不知情。

　　2015年一月三十一号
　　新年，烟花爆竹还没有放完。 　好多血，地上到处都是血，妈妈的血，妈妈倒下了。我躲起来了，爸爸找不到我。他也倒下了。
　　这行字写的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日记主人情绪状态不好。

　　下面竟然还有一本本子，里面记录了更早以前的事。

　　2013年九十号，雨天
　　老师把我叫出去和我说学费的事，我只能低头沉默，那个学期之后我没有继续念书了。成绩的倒退，生活的拮据，这些苦难伴随着十五六岁的我。在其他同龄人“憧憬白马王子爱上我”，幻想拥有一段粉色泡泡爱情的年纪，我早早的品尝到了生活的凄风苦雨。
　　上了高中，我才发现高中学的东西和初中不太一样，尤其是数学，因为各种原因，我的成绩退步了，退步就意味着，每年的学费减免被收回。
　　尽管我不想把责任推到数学老师身上，但我还是在心里认为他不是个称职的老师。
　　上了高中，我的数学成绩一落千丈。为此我不断刷题，遇到不会的题目会去请教老师。
　　数学老师是个大傻/蛋，他只会叹气，显得我多么浪费他的时间，又或者我这个学生已经无法可教，有次他质问我“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吗？”，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问过他题。我没有朋友，也不爱结交朋友，我只能学习不停的学习，但其实我心里是多么羡慕那些呼朋伴友的生活啊。就这样，我的心开始偏离正轨。没有天赋，也没有经济能力，在学校里我有一种心在曹营身在汉的感觉，我有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于是我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不去上学了。
　　父母对此感到轻松，尽管高中的学费我没有让他们出过，但他们还是不想让我念下去。他们认为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
　　真希望快点长大，不想在看见他们互相殴打对方。

　　2013年九月二十号

　　进厂很累，这个月攒了四千块，瘦了十斤，我是不是很厉害，这样下去，今年可以存到四万块。

　　2014年九月一号
　　开学的日子，我已经一年多没有上学了。难怪说进厂使人脑袋生锈。
　　有时候路过繁华的商场，透过透明的玻璃门，看到那些神采飞扬衣装革屡，衣服牌上绣着花章的人，还是会让我有点遗憾和自卑。少时的梦想终于离我越来越远了，为了解决一分温饱，我已经够狼狈了，可是我知道我怪不了谁，要怪只能怪我天资平庸，要怪只能怪我贫穷。我看着像鸟儿一样飞出我手掌的自信和昂扬的生命力。这些自信存在于我初中十五岁的年纪。那代表正义的职业，那挥霍谈笑间的自信，多么美好啊。他们配着电脑坐在光鲜亮丽的写字楼，他们都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而我是厂妹，我越走越快，走出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
　　命运捉弄人，当我终于存到两万块的时候，我的眼睛出现了一点问题，医生说手术费需要两万，其实他不影响视力，只是看起来眼皮耷拉着，很不美观。我还没有到完全忽视外貌的年纪，我想我还年轻用掉了再赚回来就好了。
　　可是真的很累，用完了，再继续攒，真的很累。

　　2014年十月十号
　　今天晚上又做噩梦了，那段回忆是我一直不想面对的。我真害怕失去陈有升，如果被他知道那件事，他肯定会嫌弃我的。明明我已经快忘记了，为什么在越接近幸福的时候，越容易想起来呢。
　　更让人心烦的事，竟然又遇见了之前欺负我的那群人，哪怕她们这次没有打我，只是冷嘲热讽了几句，我却比以往更愤怒。为什么要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来惹我。

　　日记看到这里，沈知秋醒了，已是凌晨六点，她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那串手链。
　　沈知秋没有了睡意，坐了会感到一阵饥饿，起身到冰箱翻找起出几颗鸡蛋，边就着烧开的水下锅。
　　锅沿咕噜咕噜的冒着白沫，她却想着梦里的事。
　　丁小柔没死之前一直干的都是劝导过人入教的工作，很难界定她在宗教活动中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的身份。
　　她有一个荒唐的念头，会不会是死去的方晓杀的人。因为方晓的父母被邪教思想害死，所以她恨一切与邪教有关的人。
　　王照天的车莫名其妙开下悬崖，让她有了这个念头。
　　通向悬崖的路，地面很干净，并没有花草树木的遮蔽，王照天也没有喝酒，一个清醒的人怎么会突然直接把车开下悬崖呢。

　　路过窗台的时候，不知何时竟然下起了暴雨。她打开手机看了几条热点新闻，心下了然，原来最近有台风登陆。

　　今年的台风比以往大啊，她发出这样一阵感叹，看着远处近处的天空乌云压顶，大风撕扯折弯不知名的树，不知名的花，一会儿把他们吹到左边，一会又压到右边，最后那花那树终于倒了，零落成泥碾作土。街道乱糟糟的一片，泥巴点子甩在了被吹落到楼下的衣服上。

　　下一刻，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风竟然大到把那件衣服扯碎，漫天飞舞的破布掉下来。

　　这真是台风吗？她心想。

　　她看着那股风似乎向她席卷而来，可是在接近她的时刻又消失了。

　　说实话，那阵怪风临近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害怕的情绪。

　　没有人知道，她最爱看暴风雨席卷大地的场面，每当这个时候，她会感到一种痛快。她时常觉得现在的生活太平静，太无趣。

　　她想如果真的能去到古代，能有一个武侠世界，她应该会选择做一名骑士，一位侠客，手持竹杖，脚履芒鞋，踏遍红尘。

　　她不知道的是 ，她确实有个前世，可是前世的她与今世的性格很不同，也没有仗剑天涯的雄心。

　　她最近几日因为这个梦境，醒来总感觉头昏脑涨的，像是一夜没睡。

　　这样下去不用说下班，人都得猝死。去上班之前，她在网上下单了几盒布洛芬。
　　骑手三十分钟送过来了，头痛稍微缓解。

　　去上班的路上，不期然被人撞了一下，对方并未道歉，而是对她说了一句话:施主想必被一些事困扰，我给你指条明路。风雨晦冥，有大鱼至，群鱼从之，可见飞鱼径，到时你便能找到解决方法了。

　　老道留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她，她觉得这老道神神叨叨的。
　　那几个重复梦见的画面，校园霸凌，奇怪的男人。让她开始有点相信所谓灵异现象。

　　史书上都曾经记载过一些超自然的事件。
　　竹林七贤的精神首领嵇康，年少时上山游历曾遇到一位破衣烂衫的仙人，仙人观他良久，语之言：尔性格刚毅直言，率性而为，不能入世，不然必遭大祸。

　　最后的结局，嵇叔夜被司马昭以莫须有的罪名诛杀，奏广陵散一曲慷慨就义。

　　叔夜何罪之有，不过是帮没犯罪的友人说了一句公道话。当时的环境容不下一位个一生都在拒官罢仕的名士。司马昭欺孤儿寡母，从曹魏手中夺取政权，无论哪个有识之士都会唾弃吧。

　　知秋打开浏览器搜飞鱼径，没查到任何资料，从网上淘了几本书。
　　各地方图志，乃至古书的奇人异事，均不见有关飞鱼径的记载。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晋书上找到了这么一条：晋吴隶为鱼塞于湖，语隶云：“晚有大鱼攻塞，切勿杀之。隶许之，须臾，有大鱼至，群鱼从之，隶同侣误杀大鱼。是夕，风雨晦冥，鱼悉飞上木间。因号飞鱼径。”

　　可是关于飞鱼径到底长什么样，如何能得见都没有概述，只是形容此物像迅疾之风，又似一把剪刀，剪碎所有靠近之物。
　　这似乎和凌晨六点见到的那一阵怪风有些相似。

　　沈知秋躺到床上想起有盆植物没收进来，走到阳台一看，之前的疾风骤雨早已消失不见。
　　她把那几盆经历过暴雨依然开的葱郁挺拔的仙人掌收进来。
　　她打开卫生间的灯，进去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指尖有些微凉意，接着“呼啦声”响起，帘子被吹到外面去了，沈知秋以为是风的阻力便没放在心上。
　　一大一小的影子在她房间内立着，大的影子是灰色的，小的影子是白色的。两影子被这么一撞，直接坐到地上。其中一个更为娇小的身影忙不迭的叫唤：“摔死我了，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灰影回应：“又没死”
　　那鬼继续说：“这只是个说法算了你这只鬼不通人情，说了你也不懂”。话未完，又一阵惊呼。
　　灰影早已习惯了白影的一惊一乍，正欲不理会，却从同伴口中得出一个惊骇的消息。
　　“怎么会是噬魂珠，这人也太可怜了，竟然被厉鬼缠上了。”
　　白影望着沈知秋枕头边的手链说。
　　戴噬魂珠能够吞噬人的精力血魄加速容颜衰老，有性命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