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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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场后台。
明亮到灼热的灯光下，肤色各异、身材高挑的模特们在挤满服装、道具和纸箱等杂物的狭小过道中穿梭着。
馥郁的香水味、塑料令人不安的味道、织物散发出的淡淡碱味……这些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股算不上好闻，也算不上难闻的冰冷气味。
可能知道这场时装秀有外国的剧组在，即使摄像头没有进入后台，但职业组们依旧收敛了以往的攻击性，披上温良的外皮，操着不同国家口音的英语，互相友好而热情地拥抱、互动。
即使是平常恨不得把对方掐死的死对头，现在也维持着脆弱的和平，表现得像是亲姊妹那般亲密。
唯有她们眼中闪烁的光彩，野心勃勃、富有生命力、攻击性强烈的暗光，掀开了平静表象下暗潮汹涌的一角。
但即使是在如此拥挤的情况下，角落处仍挤出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圈。
“LinLin——，水———！”
年少成名，出身显赫的开场模特反坐金属椅子上，吱呀吱呀像骑摇摇马般晃着凳子，手肘撑在铁皮靠背上，支着下巴，用一种撒娇似的语气指使着她的助理。
她甚至演都不演一下，肆无忌惮地在众人面前显露出自己恶劣傲慢的性格。
而被叫做“lin”的，裹得严实得像要去抢劫，只露出一双迷人而美丽的黑色眼瞳的娇小女性，还真就将雇主伸手就能拿到的水递了过去。
艾琳诺露出一个令人火大的笑容，没有接过水瓶，而是仰起脸，装作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期待地望向她的助理。
“喂我嘛！”她用的是英文，所有人都听懂了，千回百转的缱绻语调却像是在念法语或意大利语。
矫揉造作到暗中观察的模特们差点要吐了。
那位绵羊般温顺可爱的黑发女性却俯下身，在艾琳诺耳边轻轻地说了什么。
“果然走秀还是太勉强了吗？”林琳的声音很轻，几乎气音。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大小姐穿着的恨天高。
鞋跟说是能戳死人也不夸张的金色绑带高跟鞋漂亮又夺目，又细又长的鞋跟呈倒锥形，接触地面的部分几乎只有一个点，让人不由怀疑它下一秒就会断裂。
这样的美丽刑具对全盛时期的模特来说都是一个挑战，更别说大小姐还是腿伤未愈的病患了！
林琳的视线扫过因她的动作横出裙摆的那截小腿，暗金色的太阳图腾与白色丝绸上的金线星星刺绣交相辉映，完全盖住了淡红色的疤痕。
即使昨晚按照医生的指示，用药膏为大小姐按摩了腿部，但……
大小姐听到后却新奇地盯着她，歪了歪头，纤细精美的纯金头饰轻轻颤动，沾满金粉的黑色睫毛扑闪着，每眨一下，细碎的闪粉便如同被风吹落的花瓣般簌簌落下，同样用气音回道：“你在担心我？”
她问的直白，眼神更是直白。
但林琳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掩饰的，同样直白地嗯了一声。
于是，焦点处的那位，晃动椅子的频率更加高了，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也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暗爽。
“受不了了。”人群中的另一个焦点，作为二世祖同样脾气不好的金发模特路易斯表情冷漠地翻了个白眼。
她是凌谏云的另一个极端，极度享受花团锦簇、众星捧月的社交，周围总是围着一圈被其容貌、能力、家世所吸引的美人，也一向看不惯这个眼高于顶的同类。
路易斯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同样细长的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如同战前响起逐渐急促的鼓鸣。
两人中间的模特们立刻摩西分海般空出了一条通道。
自诩自由平等的A国资本家幼女率先开炮：“文艺复兴了是吗？尊贵的伯爵大人还真以为自己活在中世纪？”
大小姐微微颔首：“那你该向我行礼。”
路易斯脸涨红：“你！”
眼看大小姐完全没有吃亏的迹象，林琳很有眼色地默默退出战场。
但没想到，下一秒，金发美人竟然将话题抛向了她：“你是叫Lin没错吧？”
林琳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助理，一般人可受不了艾琳诺！”她撩了下头发，语气甜蜜，青春靓丽的如同校园剧中魅力惊人的啦啦队长，“我身边正好缺一个你这样优秀的工作伙伴！”
她wink了一下：“如你所见，我的性格比这个从小在封建家族长大的继承人要好多了，绝对不会使唤女仆一样使唤你，和我一起去A国怎么样？”
“A国绝对会比E国好玩得多，至于工资……钱从来不是问题，无论艾琳诺给你多少，我都愿意出双倍。”
火药味十足的发言。
旁观的吃瓜群众们直呼可惜，要是摄像头能拍到这段画面，收视率一定爆了，连带着她们也能出境！
“真有趣。”
众人狐獴般脸朝向准备迎战的另一方。
凌谏云弯起嘴角：“连我都心动了，不如买一赠一，我也去给你当助理怎么样？”
这么说着，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路易斯。
针锋相对之际，夹在她们两人中间的可怜助理忽然出声。
“那个……很感谢您的赞美，但您一定搞错了什么。”两道聚光灯似的目光忽地照在林琳身上，她却丝毫不在意，一心想着把打好腹稿的英文说出来，“首先，我是艾琳诺在C国的助理，不擅长英语，也不可能跟着您去A国。”
“其次，艾琳诺对我很好，从来没有使唤过我，更不用说把我当成女仆。”
“最后，艾琳诺是我遇见过第二好的人，您不该如此粗鲁地评价她，麻烦您向她道歉。”
像是在写期末考的英语作文，还分点阐述观点，甚至2/3的观点还是重合的！
绝对不会拿高分的作文——却瞬间让弥漫的硝烟散得一干二净。
大概是刚学英文不久，Lin的咬字很清楚，语速不快，没有连读，用词也很简单，但她态度特别认真，仰着头，乌黑的眼瞳瞪圆了。
平均海拔178的模特们莫名生出一种软乎乎、轻飘飘的心情。
简单来说，就是被可爱到了。
而离得最近的两位更是直面冲击。
凌谏云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要不是担心碍事的饰品会刮伤林琳，早想扑过去将她拥在怀里。
路易斯则挑了下眉，认真地看向她，像是要将她刻进那双湛蓝色的眼瞳中，几秒后，双手举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很抱歉，女士。”
说完，她随意地转向艾琳诺：“抱歉了，伙计。但不得不说，你估计要下地狱了。”
她没有用常用的hell，而是使用了另一个宗教意味极其浓厚的词。
“我的邀请随时有效，甜心。”临走前，金发碧眼的美人朝林琳wink了下。
“我讨厌她。”大小姐语气平平，幼稚地拉着林琳的手指，“所以林琳也不要喜欢她，好不好？”
林琳无奈点头。
即将开场前，林琳猫着腰坐到了离T台最近，没贴名牌，特意空出的座位上。
一旁的苏秦朝她点了点头，暗灭了消息不停的手机。
华丽优雅的古典乐响起，架起的摄像机开始录制。
一身白袍的希腊女神手持权杖，头戴纯金冠冕，黄铜色的浮雕腰带上刻着线条复杂的太阳图腾，优雅美丽，又隐隐透出了神代掌权者恐怖的压迫感。
林琳一眨不眨地盯着T台。
陌生的大小姐从她身侧经过。
耳边似乎清晰地听见鞋跟踩在台面上白玫瑰花瓣的细微碾压声，听见了花瓣汁液溅开的声响。
心跳逐渐变奏。
时装秀是怎么结束，林琳已经记不清了。
记忆的下一秒，是卸下所有繁复饰品的大小姐从后面抱住了她。
“唔。”林琳被背后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急忙护住了差点摔在地上的Pad。
衣物的摩擦声在耳畔响起，大小姐浑身脂粉味，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在画我吗？从没见过的服装，和今天这套有点像但又不同……”
林琳猛地将Pad抱在怀中，昧着良心低声否认：“不是……”
大小姐将头凑过来，弯起眼睛：“做出来吧，林琳，我想要穿。”
林琳紧紧捏住平板的手指微微松开。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衣服吗？”触发关键词，邀请大小姐来救场的设计师也走了过来。
凌谏云询问地看向林琳。
林琳长舒一口气，缓缓松开手，将粗制滥造的线条展现在两人面前。
她脸红彤彤的：“对不起……刚才也不知道怎么的，不知不觉就画了……”
很粗糙的笔触，一看就是外行人的作品，但即使这样，也遮挡不住惊人的灵气。
设计师轻松的表情逐渐消失，她将头上的眼镜推下来，看了几秒也长长叹了口气。
“可恶——”
在林琳不安的视线中，设计师近乎急迫地握住了她的手：“甜心，你对服装设计有兴趣吗？要不要来我的工作室？”
粗糙的，带有厚茧的手异常温暖，让在冷气中泡得冰冷的林琳反射性地一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做梦似的望向不修边幅，用黑笔卷起棕色长发的女性，耳边大小姐玩笑似的抗议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玻璃碎裂的响声。
确定的，平庸的，无聊的，一眼望到尽头的未来裂开了一条缝。
她清晰地听见了。
就如同听见花瓣被鞋跟踩碎的声音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03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