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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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圈的味道不如想象中好。
也可能是因为冷掉的原因？奶油不够醇厚、果酱太过甜腻、焦糖脆壳甚至有些涩味……平平无奇，完全称不上美味的东西。
——为什么会让林琳露出那副表情呢？
凌谏云视线划过林琳左手无名指的痕迹，一道细微的，比周围肤色略白的圈印阴魂不散地横跨在那儿。
她神情淡淡，稍一用力，银色的叉子压碎了浅咖色的焦糖。
一定是她因为还没有见过更加好的。
林琳托腮看着逐渐变空的瓷盘，最后只留下了一些蓝紫色的果酱和面包屑。
大小姐果然很喜欢蓝莓！
她蓦然升起了一种满足感，像是以前在老家喂鸡时，看着奶黄色、毛茸茸的鸡崽一点点将槽里的玉米粒啄干净的愉悦。
连吃完后绕着她走来走去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林琳不由得担心起来：“吃完一整个甜甜圈真的没问题吗？”
为了更加符合角色的要求，大小姐自接到角色开始就一直保持着相对极端的饮食，大部分时间都靠沙拉和营养补剂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以往的甜品大多只会吃一两口，顶天了也就吃一半，且之后一天就不会吃任何东西了，像今天这样一口气吃完一整个甜品确实从未有过。
“你不告诉苏秦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话这么说，凌谏云的步子却迈得更快了。
林琳做了个拉紧拉链的动作。
“大小姐……”
绕圈绕出残影的大小姐给了呼唤自己的助理一个眼神。
林琳迟疑道：“或许……你可以尝试表现得不那么像个，嗯……混蛋？”
凌谏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在电影里。”
大小姐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敛起，蹲下身扶起了被自己踢倒的小矮凳：“林小姐，我拜托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好吗？”
林琳：“？”
凌谏云将头发向后撩去，撑在她的肩膀两侧，散漫但好听的声音从后上方响起：“有什么演戏建议吗，小林导？”
林琳没有理会那个明显带有调侃意味的称呼：“苏秦提过，你为了找角色灵感曾去过红灯区……”
这个姿势不方便对话，林琳干脆转身侧坐在扶手上，扭头看着雇主：“在那边，没有人会站得像你这样挺拔，理直气壮得像来督察或者投资的老板。”
凌谏云表情不爽：“什么嘛，一副很了解对面的样子……林琳去过很多次吗？”
林琳脚尖点着地板，睫毛轻轻颤了下，含糊道：“老家有个邻居年轻时做过这行，接触的多了自然知道。”
至于和她有血缘关系的那对夫妻曾经动过将她送去做那行的念头，甚至杀了一只鸡拎了两袋米送礼，但被邻居骂出来的往事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林琳回想着邻居的样子，笑了下：“大小姐站得太直了，表情也太冷漠了，像是一具漂亮的雕像，岑导说你在走秀也不算瞎说。”
大小姐先是为那句漂亮而勾起嘴角，后面又因为林琳站在导演一边说她演技差劲而拉下脸。
“林琳你也说了是从良之后，不准的啦！”凌谏云顿了顿，“剧本里角色就是强势泼辣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在看到主角后因为担心生意被抢走所以直接赶人！”
她拿出被便利贴粘得花花绿绿的剧本，示意自己也是认真读过的演员。
“这段，强迫主角□□的混混离开后，角色立刻就上前了，还动手把主角推到地上了，‘这是我的地盘，毛都没长齐就来做这行，赶紧滚！’，能说出这种话的会是什么怯弱的性子？”
林琳沉默了一瞬，手指点了点被荧光笔划过的台词，轻声道：“我对这句话的理解可能有些不同。”
她指向角色出场的那幕：“一开始就是她躲在暗处偷窥主角一伙人，你觉得是为什么？”
凌谏云：“她在观察，衡量自己能不能惹得起对方，所以混混走后，看见势单力薄的主角就立马走出去威胁了。”
林琳的指尖滑过那行字，又在“躲”字上方画了个圈：“背景是夜晚，为了拉客，她不会将等待的地点定在不被任何人看到的角落，这点从后面她让主角离开后自己站在路灯下也能看出来，她平常拉客的地点不是在这里。”
凌谏云：“所以？”
林琳眼睫半垂：“所以很大可能她是在看到主角一群人过来后才躲进巷子里的。”
凌谏云若有所思：“她为什么要躲？不可能是被混混吓到，她日常面对的对象远比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破孩要凶恶得多……为什么不直接问他们要不要服务？”
林琳：“一些混混离场的时候就是和其他流莺一起走的，所以也不会是金钱上的问题。”
凌谏云眉头紧皱：“她不想接混混？但这样也没必要特意躲……剧本上也没有细节显示她认识这群人，所以到底为什么？”
林琳抿了抿嘴：“剧本里特意写说这幕他们全员都穿了校服。”
其他学校外的场景中，没有看到有特意标注出这点，唯独在这幕，在主角逐渐滑落至深渊的起始，特意要求了所有学生要穿上校服。
林琳翻了一页剧本：“角色吃药时，因为认错字而误吃了别的药，这种药不存在生僻字，说明角色的文化水平不是很高，可能连义务教育都没完成。”
“再结合她躲进去和出来时，其他流莺没有多问一句，甚至没有表现出诧异的表情，不然主角一伙人肯定会顺着其他人的视线发现角色，她这么做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这条红灯街离学校不远，因此混混一群人才能拉着主角走到这儿来，也能最大程度上满足他们羞辱主角的目的。
林琳说出内心的猜想：“不是看见主角他们才进去偷窥，而是一看到穿校服的学生就会躲开。”
大小姐不是什么蠢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可思议道：“她在自卑？”
“那这句……”她将视线落在被她念得像校霸赶走马仔的台词。
林琳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平静地说道：“‘这不是你该做的事儿，赶紧走吧’，她应该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
“Cut！”
片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转向了发号施令的新任国王。
“很好。”岑导推了推老花镜，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算是找到了一点角色的样子，休息5分钟再来一条。”
“灯光！等会儿这里再打暗一点，让巷子里和路灯下的明暗对比更鲜明！”
“群演走位……”
在岑导念经似的说话声中，大小姐表情都有些恍惚了，甚至生出了几分不真实感。
快三天了，她总算完整说完了一句台词！！！
她抬眼朝人群中望去，想看看林琳是什么表情。
乌泱泱的幕后中，为了调整布景，工作人员走来走去的，但她就是一下子从中望见了她的助理。
林琳也在看着她，黑润的眼瞳弯起，雪腮处陷出了两个小小的笑窝。
她伸出手，毫不害臊地在大庭广众下比了个大拇指，于是凌谏云也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拍摄是换导演之后最顺利的一天。
虽然还是在不断cut，但就像数学题中想跳出水井的青蛙，虽然每向上爬5米就会往下掉3米，但总体呈向上趋势，距离出口愈来愈近。
计划是今天早点结束，但像是担心今天的开窍只是昙花一现，岑导恨不得加快进度把凌谏云的剧情在一天之内拍完，于是又熬了个大夜。
等林琳拖着大小姐坐上保姆车，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凌谏云迷迷糊糊地靠在林琳的肩膀上，感觉到细微的动静，以为是这个姿势她不舒服就又向后倒去。
林琳一把拉住了差点磕在玻璃窗上的雇主。
她小心翼翼地将大小姐安置在靠枕上，用刚抽出的卸妆湿巾轻柔擦拭着涂抹着艳红色唇脂的嘴唇。
为了在卸干净妆的同时不弄醒疲惫的雇主，林琳专注地俯下身，动作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放慢了些。
一点点……大小姐唇瓣原本浅红色的颜色露了出来。
她退开了一点想再换一张干净的湿巾，旧的那张却突然被大小姐抿住。
大小姐长而卷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蓝灰色的眼瞳中清明一片，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茫然和倦意。
她扬起脖颈，沾染了朱红唇脂的白色湿巾半掩住她的脸庞。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林琳却莫名意会了她的眼神，缓缓抽去被她咬住的湿巾。
她放低了声音：“还有大概半小时就到家了，可以再睡一会儿。”
凌谏云无声看了她许久，半晌笑了：“既然不想当演员……林琳有想过成为导演吗？”
像是只要她说想当她就能实现的口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02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