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5、第 175 章 ...
-
第175章消失的第六人：密室中的枯骨
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的解剖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却驱散不了一室的寒意。不锈钢解剖台上，躺着的不是新鲜的血肉之躯，而是一具刚刚从“时光胶囊”中被挖掘出来的、属于过去的枯骨。
这具尸体，是在陈力那栋废弃老宅的地下密室里发现的。它像一件被遗忘的展品，端坐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身上那件早已褪色腐烂的粉色外套，在潮湿的空气中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秦明戴着乳胶手套，指尖轻轻拂过颅骨上那一道狰狞的、贯穿额骨的裂痕。他的眼神专注而凝重，仿佛在与这具沉默了十几年的骸骨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三到十五年前。”秦明的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死因，是头部遭受了巨大的钝器击打，导致颅骨骨折，急性颅脑损伤死亡。”
林爱站在解剖台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枯骨。虽然血肉无存，但通过那纤细的骨骼结构，她已经确认了死者的性别。
“女性。”林爱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会是谁？”
“从骨骼发育程度来看，死者生前年龄在20岁左右。”秦明拿起一根探针，小心地探入颅骨的裂缝中，“凶器应该是一把锤子，或者是类似的带有球状头部的工具。一击毙命，凶手下手非常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是周文渊。”林爱立刻做出了判断，“周文渊的‘杰作’，都带有强烈的仪式感，他会剥皮，会画符，会把尸体摆成诡异的姿势。但这具尸体……太‘干净’了。这更像是一起冲动型的激情杀人，或者……为了灭口。”
秦明点了点头：“同意。这起命案，和周文渊的连环杀人案，虽然发生在同一个地点，但作案手法和凶手的心理画像截然不同。这是一起独立的案件。”
“独立的案件……”林爱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枯骨那空洞的眼窝，“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陈力家的地下密室？那个只有周文渊和陈力才知道的地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秦明，”林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调查陈力的时候，发现他当年有一个交往多年的未婚妻？”
秦明的动作顿了一下：“记得。叫……阿秀？”
“对，阿秀。”林爱的眼神变得锐利，“当年陈力落网后，我们一直在找这个阿秀，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陈力一开始咬死不说，后来才含糊其辞地说她受不了他的暴力，早就跑了，去了外地，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我们当时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受害者，被陈力打跑了，所以没有深究。”
“但如果……”林爱指着解剖台上的枯骨，“如果她根本就没跑，而是死在了这里呢？”
秦明沉默了。他拿起颅骨，仔细观察着那道致命的伤口。
“从骨骼愈合情况看，死者生前，长期营养不良，而且……”秦明的指尖停在了颅骨的下颌骨处，“下颌骨有陈旧性的骨折痕迹，虽然愈合了，但位置有些错位。这说明，死者生前，长期遭受过严重的家庭暴力。”
林爱的心沉了下去。
“长期受虐，未婚妻，神秘失踪……”她看着那具枯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阿秀。”
“如果她是阿秀，那凶手就是陈力。”林爱的语气变得冰冷，“当年，周文渊在上面的房间制造了那起‘灭门惨案’，而陈力，在这个地下密室里，杀死了自己的未婚妻。一个是为了‘艺术’，一个是为了‘私欲’。这栋房子里，竟然同时埋葬着两段截然不同的罪恶。”
“但这只是推测。”秦明放下颅骨，“要确认死者身份，我们需要DNA比对。阿秀是外来务工人员，户籍在外地，家里早就没人了。我们得找到当年和她接触过的人，提取到可供比对的DNA样本。”
“我立刻安排人去她当年打工的工厂，找当年的老同事。”林爱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秦明叫住了她。
他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片从枯骨指骨上提取下来的、早已钙化的黑色物质。
“这是什么？”林爱问。
“不是指甲。”秦明摇摇头，“指甲在尸蜡化的过程中，通常会脱落或分解。这些物质，附着在指骨末端，成分很复杂，含有碳、铁、铅等元素。”
“你是说……指甲油？”林爱惊讶地说。
“很有可能。”秦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而且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含有金属成分的黑色指甲油。这在十几年前，是一种很时髦的东西。这或许能成为我们确认死者身份的另一个关键证据。”
林爱的眼睛亮了：“我这就让人去查，当年这种指甲油的品牌和销售记录。如果能查到阿秀当年买过这种指甲油，那就是铁证！”
“去吧。”秦明重新将目光投向解剖台上的枯骨，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和坚定，“别急，我们会为你找到真相的。”
林爱雷厉风行，很快就带人找到了当年和阿秀一起在服装厂打工的工友。经过比对，工友确认阿秀当年确实喜欢留长指甲，并且最喜欢涂一种黑色的、亮晶晶的指甲油。
同时，技术科也传来了好消息。通过对当年工厂留存的员工体检血液样本进行DNA提取和建库比对，最终的结果，与地下密室发现的这具女性骸骨，达到了同一认定的标准。
“死者，确系阿秀。”林爱拿着鉴定报告，重重地拍在审讯室的桌子上。
陈力被带了进来。经过这段时间的审讯，这个曾经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憔悴而颓废，眼神浑浊，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陈力，”林爱的声音像淬了冰，“我们找到阿秀了。”
陈力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强装镇定：“阿秀？哪个阿秀？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死到临头，还装蒜？”林爱将DNA鉴定报告和那袋黑色的“指甲油”残片，甩在陈力面前，“看看这是什么？阿秀的尸骨，就在我们法医中心的解剖台上！她等了你十几年，终于等到你了！”
陈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袋黑色的残片，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她没跑？”陈力的声音嘶哑，“她……她一直就在下面？”
“下面？”林爱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你果然知道那个密室！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她？”
陈力的精神防线，在铁证面前，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人啊！”
“说！”林爱厉声喝道。
陈力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将那段尘封了十几年的血腥往事，娓娓道来。
“阿秀……阿秀是个好姑娘……”陈力悔恨交加，“她跟我好，是因为她傻，她以为我能给她一个家。可是……可是我那时候，被周文渊那个魔鬼控制了，我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那天，周文渊让我去帮他做一件事，就是去帮他在林章庆家制造那起‘意外’。我从密道去了林家，做完事后，我回来的时候，心情很烦躁。阿秀她……她问我去哪里了，身上为什么有股怪味。我让她别问，她不听，她还说要跟我分手，说受不了我的打骂，要离开我……”
陈力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我……我当时就火了。我那时候，被周文渊洗脑了，我觉得她要离开我，就是背叛我，就是我的耻辱。我……我看到墙角有把锤子，那是以前修房子留下的，我……我就……”
陈力捂住了脸，痛苦地呻吟着：“我只记得，我一锤子下去，她就不动了。我……我把她拖到了下面的密室里，我想把她埋了，可是我挖不动地，我就把她放在了椅子上，用塑料布盖了起来……后来……后来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被周文渊逼着做那些事，我脑子都乱了……我真把她给忘了啊！”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听完陈力的供述，林爱和秦明都感到一阵恶寒。
为了阻止一个无辜的女孩离开，就残忍地将她杀害。这个陈力，不仅是个被操控的傀儡，他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弱而残暴的懦夫。
“你这个畜生！”林爱拍案而起，“阿秀她哪里对不起你？她把一切都给了你，你却杀了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力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警官，我认罪，我什么都认！求求你们，给我个痛快吧！”
“痛快？”林爱冷笑一声，“你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她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心中没有一丝快意。
阿秀的案子，破了。陈力也认罪了。
可这个结局，太过沉重。
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逝在黑暗的密室里，成为了一堆枯骨，陪伴了她十几年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个早已化为白骨的“邻居”。
秦明走出审讯室，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他抬头望着夜空，繁星点点。
“阿秀，”他在心中默念，“凶手已经认罪了。你可以安息了。”
“这个案子，终于结束了。”
“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了。”
“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
不远处，警局大楼的灯光，依旧明亮。新的案件，或许正在等待着他们。
但此刻，秦明只想静静地站一会儿，让这夜晚的风吹散心中的阴霾。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无论是对于活着的人，还是对于逝去的灵魂。
他转身，走向那辆熟悉的勘查车。
林爱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摇下车窗，对他喊道：“发什么呆呢？还不快上车？局里还有堆成山的报告等着我们写呢！”
秦明笑了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走吧。”
车子发动，汇入了城市夜晚的车流中。
姑嫂塔的方向，夜色依旧深沉。
但在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中，总有一些人，在默默地守护着光明。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终将被一一揭露，无处遁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