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秦明之心灵密语》邱莹莹

166、第 166 章

　　---#### 潜意识的深渊

　　警笛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尾音，随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林爱将车速提到极限，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心跳，比引擎的轰鸣还要急促。秦明坐在副驾驶，双手紧握着那个装有证物的箱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要穿透那层挡风玻璃，直接看到市局审讯室里那个精神错乱的陈力。

　　“你真的有把握？”林爱终于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秦明的回答简洁而诚实，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爱紧绷的侧脸，“但我必须试一试。那个‘长老’……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如果不从陈力嘴里撬开一道口子，我们永远都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林爱没有再说话，只是脚下的油门又深踩了几分。

　　市局大楼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地下审讯室。这里经过紧急加固，四壁都贴上了隔音和防撞材料，陈力就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

　　当林爱和秦明走进监控室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张志刚队长面色凝重地站在单向玻璃前，看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玻璃的另一面，陈力被牢牢地固定在特制的约束椅上。他不再咆哮，也不再念叨那些疯言疯语，只是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死寂与疯狂交织的气息，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低了。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张志刚低声说，“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医生检查过了，身体没有问题，就是……精神状态很奇怪。”

　　秦明换上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提着一个医疗箱走了进去。他的出现，让陈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我只是来给你做个检查，确保你的身体状况适合接受审讯。”秦明的声音很温和，像是一个真正的医生，他打开医疗箱，取出血压计和听诊器，“放松，配合我，对你有好处。”

　　陈力没有反应，仿佛一尊石像。

　　秦明并不在意，他熟练地给陈力戴上血压计，动作轻柔而专业。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陈力的瞳孔，那双眼睛在阴影下，闪烁着野兽般的警惕。

　　“你的血压很高，心跳也很乱。”秦明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用一种舒缓的语调说道，“你在害怕，对吗？你在怕那个‘长老’，还是在怕……你自己？”

　　听到“长老”两个字，陈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秦明心中一动，继续说道：“你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是在净化罪恶。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被人利用的一把刀？一把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刀。”

　　“闭嘴！”陈力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在庄任村，看到了你的‘同伴’？”秦明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陈力混乱的意识之湖，“我也看到了那个‘长老’。他脖子上的玫瑰，比你的要红得多，也新鲜得多。他在等你，等你完成下一个‘净化’，然后，他就会给你新的‘力量’，对吗？”

　　陈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开始剧烈地挣扎，约束带勒进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同伴！我是唯一的净化者！”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和恐惧。

　　秦明知道，他找到了突破口。陈力对那个“长老”有着一种病态的崇拜和恐惧，而这种恐惧，正是他精神防线最脆弱的地方。

　　“你当然有同伴，”秦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你还记得林小宝吗？你最好的朋友，林章庆的儿子。他也和你一样，看到了神的旨意，对不对？”

　　“林小宝……”陈力的身体猛地一震，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秦明趁热打铁，他收起医疗器具，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怀表，用一根银链子吊着，在陈力眼前缓缓地、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看着它，陈力，看着它……”秦明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你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庄任村的那棵老榕树下。你看到了谁？是林小宝吗？他手里拿着什么？”

　　陈力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目光被那摆动的怀表吸引，眼皮越来越沉重。

　　“我……我看到了小宝……”他喃喃自语，声音变得像个孩子，“他……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黑色的盒子……”

　　“盒子里是什么？”秦明追问，语气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是……是玫瑰……黑色的玫瑰……他说，这是长老给他的礼物，只要我们听话，就能看到神的国度……”

　　“然后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后来小宝的爸爸被抓走了……小宝好害怕……他说他要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长老找不到的地方……他让我帮他……”

　　林爱在监控室里屏住了呼吸，她死死地盯着屏幕，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帮他藏起来了？藏到哪里了？”秦明的声音引导着陈力的意识，深入那片被尘封的、最黑暗的记忆深渊。

　　就在这时，陈力的脸部肌肉突然扭曲起来，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血……好多血……小宝说，他不想当净化者了……他说长老会杀了他……我……我……”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秦明！他快不行了！”林爱对着通讯器大喊。

　　秦明也发现了不对劲，陈力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他立刻停止催眠，收起怀表，迅速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肾上腺素，扎进陈力的胳膊。

　　“陈力！醒醒！”

　　几分钟后，陈力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但他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秦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陷入昏迷的陈力，眼神复杂。

　　他虽然没能得到最终的答案，但他证实了自己最可怕的猜想。

　　这个案子，不仅仅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它是一个邪教。一个以“长老”为首，以“黑色玫瑰”为标记，以“净化”为名义的、隐藏在闽南乡村风俗下的邪教组织。

　　而林章庆的儿子，林小宝，就是这个组织的另一个关键人物。他当年并没有死，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背叛或者试图脱离这个组织，躲了起来。陈力当年帮他逃走，也因此被“长老”控制，成为了如今这把沾满鲜血的“刀”。

　　秦明走出审讯室，林爱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我们得立刻去查一个人，”秦明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林章庆的儿子，林小宝。他没死，他当年是被陈力藏起来的。他手里，可能有那个‘长老’犯罪的直接证据，或者……知道那个‘长老’到底是谁。”

　　“林小宝……”林爱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她立刻转身对张志刚下令：“张队，立刻调集所有警力，排查林小宝所有可能的社会关系，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还有，重点排查所有和殡葬、祭祀用品有关的行业！”

　　“是！”张志刚立刻领命而去。

　　整个市局大楼瞬间灯火通明，所有的机器都开动起来，只为寻找一个消失了十几年的名字。

　　而此时，在石狮市郊，一座废弃的、正在建设中的烂尾楼顶层。

　　一个穿着破旧粉色外套的身影，正站在天台的边缘。海风呼啸，吹得他摇摇欲坠。

　　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铁盒，盒子上，用油漆画着一朵已经有些剥落的、黑色的玫瑰。

　　他低头看着脚下遥远的地面，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爸爸，妈妈，小宝来找你们了……”

　　他轻声说着，然后，纵身一跃。

　　与此同时，在市局的数据库里，一个尘封了十几年的名字，终于被调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郁。他的脖子后面，有一个淡淡的、黑色的印记。

　　林爱看着那张照片，心脏猛地一沉。

　　“晚了……”她喃喃自语。

　　秦明走到她身边，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沉默不语。

　　他知道，那个叫林小宝的男孩，已经用他的生命，为这场围绕着“粉色外套”和“黑色玫瑰”的恐怖游戏，写下了一个悲凉的句号。

　　但他留下的那个黑色铁盒，和盒子里的东西，将成为刺向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长老”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