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秦明之心灵密语》邱莹莹

151、第 151 章

　　第151章染血的橡皮擦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石狮市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试图穿透城市上空常年不散的薄雾，却显得有气无力。石狮步行街，这条平日里充斥着叫卖声、流行音乐和熙攘人潮的商业动脉，在此刻却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水泥坟墓。

　　警戒线如同一条刺眼的白色毒蛇，将“晨光文具”店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呛得围观群众不住地咳嗽，却又伸长了脖子往里探看。

　　林爱站在警戒线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穿警服，一身便装让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般，死死盯着店内忙碌的法医和痕迹鉴定科人员。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林队，你真的不该来。”秦明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块被血浸透、形状扭曲的橡皮擦。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同样疲惫的脸，“现场……很惨。”

　　林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忘了点火。她的目光越过秦明的肩膀，看向文具店深处。

　　店内原本整齐的货架被撞得七零八落。中性笔、作业本、尺子散落一地。而在收银台与货架之间的狭窄过道里，一道暗红色的血泊已经半凝固，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黑褐色。死者的身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但那白布下隐约透出的轮廓，以及从布角延伸出来的、僵硬扭曲的手指，无不在诉说着死亡的突然与暴力。

　　“死者是这家店的老板，姓王，四十二岁，独居。”秦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林爱的心上，“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致命伤在颈部，被一种锋利的文具——很可能是裁纸刀或者美工刀——割断了颈动脉。但凶手在受害者失血过多死亡前，还进行了残忍的殴打和刺戳。”

　　秦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大量的搏斗痕迹。受害者反抗得很激烈，打翻了三个货架。但凶手似乎有意避开了要害，直到最后才下了死手。这不像是一起单纯的抢劫杀人，林队……这更像是一场‘表演’，或者是一种‘折磨’。”

　　“折磨？”林爱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对，折磨。”秦明举起手中的证物袋，那块橡皮擦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几根黑色的头发，“我们在受害者的手指缝里发现了这个。这不是普通的橡皮擦，这是一种特制的绘图橡皮，质地非常硬。凶手用它……反复击打受害者的面部和头部。法医初步判断，受害者在死前遭受了至少几十次的钝器击打，面部骨骼多处粉碎性骨折。”

　　林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一个男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对着一个手持利刃和橡皮擦的疯子，绝望地呼救，疯狂地反抗，却最终被一点点耗尽了生命力。

　　“还有这个。”秦明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爱。

　　照片上是一张被钉在收银台玻璃板下的便签纸。纸上用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涂鸦般的字迹写着一行话：

　　“你们永远也猜不到，下一块橡皮擦会擦掉谁。”

　　林爱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这字迹，她太熟悉了。这和之前张汉钦尸体旁留下的字条，和杨嫣然五金店里那封挑衅信的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杨一笑……”林爱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目前来看，嫌疑最大。”秦明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担忧，“但是林队，还有一件事……”

　　“说。”林爱闭上了眼睛。

　　“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一枚残缺的指纹。”秦明的语气变得异常沉重，“这枚指纹不属于杨一笑，也不属于高斌。”

　　林爱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明：“什么？”

　　“这枚指纹属于……”秦明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凑到林爱耳边，“属于高斌的姘头，那个叫杨嫣然的女人。”

　　林爱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杨嫣然？她不是已经被高斌杀了吗？尸体不是还在殡仪馆的停尸房里吗？

　　“不可能！高斌亲口承认是他杀了杨嫣然！尸体也对得上！”林爱几乎是吼出来的。

　　“指纹不会骗人。”秦明的神色严肃，“这枚指纹出现在收银台的抽屉把手上，非常清晰。而且……根据痕检科的初步分析，这枚指纹留下的时间，就在昨晚十点左右，也就是案发前不久。”

　　一股寒意从林爱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冰冷。如果杨嫣然没死，那么高斌为什么要承认杀人？如果杨嫣然没死，那么昨晚的死者是谁？如果杨嫣然没死……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在林爱脑海中炸开：如果杨嫣然没死，那她现在在哪里？她和杨一笑、高斌之间，到底编织了一张怎样的网？

　　就在这时，林爱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局里技术科的小李。

　　“林队！出事了！”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我们……我们刚刚追踪到高斌的手机信号了！”

　　“他在哪？”林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就在步行街对面的‘老街咖啡’二楼！他……他好像一直在看着文具店这边！而且……”小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而且，他给我们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内容被投屏到了林爱的手机上。

　　画面晃动得厉害，背景音是嘈杂的街道声。镜头对准了咖啡厅的窗外，正好能清晰地看到被警戒线封锁的文具店。而在画面的角落里，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正拿着一块白色的橡皮擦，在玻璃上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每擦一下，玻璃上就会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痕。

　　紧接着，画面一转，对准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林爱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脸——高斌。但他此刻的样子极其骇人。他的嘴角被用粗黑的线缝了起来，强行拉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脸”。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而在高斌的身后，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裁纸刀，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高斌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视频的最后，那个模糊的人影凑近镜头，露出了半张脸——那是一张画着浓妆、嘴角同样咧到耳根的笑脸。

　　是杨嫣然。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林爱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那家灯火通明的咖啡厅。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高斌不是凶手，或者说，他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杨嫣然也没死，她不仅没死，还和杨一笑一样，是一个潜藏在黑暗中的疯子。他们两人，或者还有更多的人，在玩弄着警方，在享受着这场血腥的猫鼠游戏。

　　“通知所有人！”林爱猛地转身，拔出配枪，大步流星地冲向步行街对面的咖啡厅，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封锁老街咖啡！任何人，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晨光中，警笛声再次撕裂了石狮市的宁静。但这一次，林爱知道，她面对的不再是单一的凶手，而是一张铺天盖地、正在收紧的血色大网。

　　而那块染血的橡皮擦，才刚刚开始擦拭掉真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