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第 147 章 ...
-
第147章:尘埃落定与正义的回响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杨一笑的身上,将他那张原本或许还算周正的脸映照得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败与惊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混合着陈旧的灰尘味、消毒水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绝望的铁锈味。
林爱和秦明坐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静静地注视着里面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审讯的开始,更是为张汉钦那年轻生命画上句点的庄严仪式。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林爱轻声说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记录本的边缘。从发现张汉钦尸体的那一刻起,无数的线索、痕迹、证词,就像散落的珠子,终于在今天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而线的另一端,就系在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男人脖子上。
秦明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玻璃,直接剖析杨一笑的内心。“恐惧会加速人的衰老。”他声音低沉而平稳,“当一个人长期活在自己制造的噩梦里,身体和精神都会被迅速掏空。他杀了张汉钦,也杀死了过去的自己。”
审讯室内,负责主审的警官咳嗽了一声,打开了录音录像设备,沉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姓名,年龄,职业。”
“杨……杨一笑,32岁,个体经营户。”杨一笑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没有沾过水的破旧风箱。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头,目光却在触及警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慌乱地躲闪开,最终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道浅浅的划痕。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警官没有急于发问,而是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杨一笑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恐惧的声音。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与其说是否认,不如说是一种本能的逃避。
“我们找到了你的扳手。”警官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那把沾着张汉钦血迹和毛发的扳手。它现在就在物证室,上面的每一滴血,每一根纤维,都在讲述着一个残忍的夜晚。”
“哐当”一声,仿佛是杨一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崩塌的声音。他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混合了惊恐、绝望和一丝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的复杂情绪。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破碎而无力,“是那个孩子……是他逼我的……”
审讯正式拉开帷幕。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杨一笑的心理防线被一层层剥开,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用谎言和伪装层层包裹的罪恶,终于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讲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那天晚上,他因为店里的一些琐事,心情烦躁地在石狮附近游荡。他并没有预谋要杀人,至少在遇到张汉钦之前是这样。他说,他只是想找一个地方,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排解心中的郁闷。
然而,命运的齿轮往往在最不经意的时刻发生可怕的偏转。
他在那个偏僻的巷口,遇到了正在那里……方便的张汉钦。杨一笑说,当时他只是想绕过去,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但张汉钦却叫住了他。那个少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或许有些过分的张扬和好奇,指着杨一笑的脸,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他说我看起来像个‘哭丧着脸的倒霉蛋’,还问我是不是‘丢了魂’。”杨一笑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身体仍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再次被点燃的愤怒和羞耻,“他不停地笑,笑声在那个安静的巷子里回荡,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在杨一笑的叙述中,张汉钦的笑声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笑声在他听来,充满了嘲讽和轻蔑,仿佛在嘲笑他生意的不如意,嘲笑他生活的窘迫,嘲笑他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失败。他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在那一刻找到了一个扭曲的宣泄口。
“我只是想让他闭嘴……真的,我只是想让他闭嘴……”杨一笑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着,“我拿出了扳手,我只想吓唬他一下……”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张汉钦并没有被吓住,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挑衅,甚至试图去抢夺他手中的扳手。在推搡和争抢中,杨一笑失去了理智。他说,那一刻,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种原始的、毁灭性的冲动在驱使着他。他用力挥出了手中的扳手,一下,两下,三下……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杨一笑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还在笑……他还在笑……”
他杀了人。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足以将他吞噬的恐惧。他看着地上那个不再动弹的少年,看着那摊迅速扩大的暗红色血泊,大脑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机械地、慌乱地处理着现场。他将张汉钦的尸体拖到了附近的臭水沟旁,试图用杂草掩盖,但他发现那样太容易被发现了。于是,他又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决定——他将尸体扔进了臭水沟。
“我想,水会冲走一切……”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水流会把证据都带走……”
但他错了。水能藏尸,却也能带来线索。他以为的“毁尸灭迹”,在林爱和秦明这样经验丰富的刑侦人员眼中,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随着杨一笑的供述,那个血腥的夜晚被一点点还原。林爱和秦明在玻璃的另一侧,静静地听着,记录着。每一个细节的确认,都像是为张汉钦的亡灵钉上了一颗安息的钉子。
林爱的眉头紧锁,她为张汉钦感到深深的惋惜。一个鲜活的生命,仅仅因为几句无心的嘲笑,就惨死在暴徒的手中,这不仅是对生命的漠视,更是对法律和道德的公然践踏。她能想象到张汉钦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恐惧和不解,也能感受到杨一笑在行凶时的疯狂与事后无尽的悔恨(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悔恨的话)。
秦明则更加关注于杨一笑供述中与现场勘查、法医鉴定相印证的细节。扳手上的DNA,伤口的形态,尸体的位置,每一个证据都像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他们构建的证据链中。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供述,而是一个完整的、无法辩驳的真相。
审讯持续了很久。杨一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不仅交代了杀害张汉钦的全部经过,还供述了他在作案后那些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
他说,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张汉钦。梦里,那个少年浑身是血,站在他的床头,对着他笑,问他为什么要杀他。他不敢关灯睡觉,不敢一个人待在店里,甚至不敢看任何与水沟、下水道有关的东西。他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觉得每一个路过的警察都在盯着他。
“我……我知道我逃不掉的……”他看着审讯官,眼神中充满了乞求,“我……我能不能见见他的家人?我想跟他们道歉……”
这是一个迟来的、却也显得无比虚伪的“忏悔”。对于张汉钦的家人来说,再多的道歉也无法换回他们孩子的生命。
当审讯室的门被打开,林爱和秦明走进去的时候,杨一笑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审判他的死神。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手铐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
“杨一笑,”林爱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现被正式逮捕。你所供述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她走到杨一笑面前,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灵魂都看穿。“你为了自己一时的冲动和所谓的‘面子’,夺走了一个少年的未来,摧毁了一个家庭的幸福。你所谓的‘不是故意’,在法律面前,在受害者家属面前,苍白无力。”
杨一笑低着头,不敢看林爱的眼睛,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份份证据文件整理好,放入证物袋中。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精准,那是对职业的敬畏,也是对死者的尊重。
“带走吧。”林爱对身后的警员说道。
当冰冷的手铐再次被检查,当警员一左一右架起杨一笑的胳膊时,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只是任由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他被带了出去。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隔绝了他最后的哭声。
林爱和秦明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终于结束了。”林爱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这起案件的侦破,不仅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和专业的技术,更需要与凶手斗智斗勇的耐心和毅力。
“是的,结束了。”秦明看着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对于张汉钦的家人来说,他们的痛苦才刚刚开始,或者,是永远无法结束的煎熬。”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帽子,动作利落。“走吧,还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我们要确保所有的证据都无懈可击,让法律给受害者一个最公正的交代。”
林爱点了点头,合上记录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作为一名警察,她的使命就是将罪恶绳之以法,还受害者以公道,还社会以安宁。这起案件的告破,是他们工作的又一次胜利,但绝不会是终点。
两人并肩走出审讯室所在的办公楼。夜风微凉,吹散了他们身上的疲惫。警局门口,闪烁的警灯映照着他们略显疲惫却无比坚毅的脸庞。
不远处,或许正有无数个家庭因为他们的努力而获得安宁。而这,就是他们作为人民警察,最崇高的使命和最值得骄傲的勋章。
在押解杨一笑前往看守所的警车上,他透过车窗,最后一次回望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霓虹灯依旧闪烁,车流依旧不息,人们行色匆匆,为生活奔波。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将成为记忆中模糊的剪影。
他即将面对的,是漫长的铁窗生涯,是法律的严厉审判,是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抹去的罪恶感和对受害者无尽的愧疚。他的人生,在那个冲动的夜晚,就已经彻底坠入了深渊。
而对于林爱和秦明来说,这起案件的卷宗将被妥善归档,成为他们职业生涯中又一个沉甸甸的注脚。他们会带着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继续奔赴下一个案发现场,去探寻下一个真相,去捍卫下一份正义。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是他们用行动践行的誓言,也是这座城市安宁祥和的最坚实保障。
夜更深了,警车缓缓驶离,融入城市的夜色之中。而在那审讯室的灯光下,仿佛还残留着罪恶被揭露后的余烬,以及,正义最终得以伸张的微光。